我将在附近漂流的海豚型游泳圈推回去,同时去追春日一记头槌捶飞的海滩球。
我们玩到累翻天,才总算离开了市立游泳池。回程我也继续耍三人共乘特技,古泉照样演他的青春双人座物语。难怪有时人心会变得狂乱不已。
很淑女地坐在后座的朝比奈,皮肤的白皙更衬托出脸上某部分的红晕。看到她一只手抱着跨坐的那位司机的腰部,我的心又更加狂乱。侧耳倾听,搞不好真的会听到呼啸吹过荒野、划破天际的风声。
我照着春日的指示,骑脚踏车弯进弯出,结果回到了车站前的集合地点。
啊,原来如此。我得掏腰包请大家吃东西才行。
在咖啡厅坐定后,我将冰冷的小毛巾敷在头部,瘫软在椅子上。这时——
“我定好了接下来的活动计划,你们看一看。”
春日在桌子上慎重地放下一张纸后,就用食指指给我们看。那是从笔记本撕下来的a4纸张。
“这是要干嘛?”
春日有点得意地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如何度过为期不多的暑假的预定表。”
“谁的预定表?”
“我们的,算是sos团夏日活动特别篇!”
春日一口气喝光了冷饮,跟店员要求续杯之后,又说:
“我突然发现,暑假只剩下两个星期就结束了耶,让我相当错愕。这实在很糟糕!该做而没做的事情还那么多,时间却只剩下这么一点点。只好从现在开始补救啦。”
春日手写的计划书上,写着下列的文字。
○“暑假非做不可的事项”
·夏季合宿。
·游泳池。
·盂兰盆会。
·烟火大会。
·打工。
·天体观测。
·打击练习。
·采集昆虫。
·试胆会。
·其他。
暑假热。
八成是有那一类的热病。从某处的丛林悄悄散播开来,然后以蚊子或什么东西为媒介传染给人体。我对吸了春日血的那只病媒蚊深表同情。想必是因食物中毒而陨落了吧。
在上述项目中,夏季合宿和游泳池一头都划了个大叉叉。看来是已达成的记号。
也就是说,这女人是准备在接下来不到两周的时间内,将这上头的项目一一完成。而且上面还备注了个“其他”项目。意思是她还有没列出来的?
“等我想到了再加上去。目前我只想得到这些。你有没有想做的?实玖瑠呢?”
“呃……”
我对认真思索起来的朝比奈,不停地使眼色打pass。拜托你别提出太生猛的注意——
“我想要捞金鱼。”
“ok!”
春日拿出圆珠笔,在清单上添下一笔新项目。
接着她又征询了长门和古泉的要求。长门默默摇头,古泉则是面带微笑的坚拒。真是明智的抉择。
“对不起,请借我看一下。”
很快就将冰欧蕾喝光的古泉,拿起那张笔记本纸频频审视。一副若有所思,又思不出所以然的神情。像这样的活动列举是让他想到了什么吗?
在长门无声无息地用吸管喝汽水,喝了好一阵子之后——
“谢谢。”
古泉将春日自称的计划表放回桌上,略微歪头继续思索。他到底想干嘛?
“就从明天开始进行,明天也约在这个车站前集合!明天这附近哪里要举行盂兰盆会?烟火大会也行。”
你不会自己先调查好再来进行啊!
“我来调查吧。”
就只有古泉会买她的帐。
“我一查到就联络凉宫同学。总之现在先找盂兰盆会,以及烟火大会的举办场地是吧?”
“别忘了还有捞金鱼喔,古泉。这可是实玖瑠唯一的愿望。”
“那我就尽量找盂兰盆会和庙会合并举行的地方。”
“嗯,拜托啦。这件事就交给你啰,古泉。”
春日好心情地将漂浮冰咖啡的冰淇淋一口气吃掉,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笔记纸折好,活象那是什么藏宝图一样。
在我掏钱买单时,春日像个大赛在即的慢跑选手跑出了店外。可能是要储存能量,以备明天蓄势待发吧。拜托她要么就一次爆发,不要细水长流,省得我们还要收拾残局。
四名团员各自解散,在大家差不多都走远后,我喊住了其中一人的背影。
“长门。”
应我的呼唤,穿着夏季水手服的有机人工智慧机器人转过身来。
“…………”
不发一语,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白皙脸庞上睁得大大的无机质双眸,看不出是拒绝或是接受。
不太对劲。虽然长门不是今天才面无表情,但我就是觉得今天的长门怪怪的,然而怪在哪里,我却又说不上来。
“没事……”
叫住她之后,我才想到其实也没什么话要对她说。不免显得有点狼狈。
“真的没什么。你最近过得怎样?还好吗?”
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只好寒暄一下充场面。
长门眨了眨眼睛,接着轻轻地——轻到要用分度器才测量得出来的程度点了点头。
“我很好。”
“那就好。”
“是吗?”
似动非动的凝固脸蛋,似乎又更加凝固了……不,正好相反,感觉柔和了许多……哪来如此矛盾的想法?我自己也不明白。也许人类的识别能力就是这么差,大家姑且听之就好。
结果,我一直找不出话来说,就只好随便说了句道别的话,背对长门逃也似的离开。
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那么做会比较好。我跳上脚踏车骑回家,吃完晚餐后就去洗澡,洗完澡就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隔天一早,又是春日的来电吵醒了正在睡懒觉的我。
找到盂兰盆会的会场了。时间就在今晚,地点是在市内的市民体育场。
据她说是这样。
怎么会这么刚刚好?当我对这样的天时地利佩服不已时,春日接着又说:
“大伙要一起去买浴衣。”
听起来像是要开始照表操课了。
“我本来打算在七夕那天叫大家穿上的,却不小心忘记了。当时的我真不知是怎么了。幸好日本有连续两个月穿浴衣的民俗,得救了。”
谁得救了?
顺便一提,现在是大白天。我才在想晚上再集合就好了,那女人七早八早就来叫人原来为的是这桩。于是,和昨天一样,威风凛凛的春日、楚楚可怜的朝比奈、无言长门以及笑面古泉,又纷纷来到老地方集合。
“实玖瑠和有希都没有浴衣,我也没带。刚好我经过商店时,看到有店家正在出售成套的浴衣木屐组,待会绕过去买就好了。”
我看着朝比奈和长门的身影,开始幻想那两人穿起浴衣会是什么模样。
唉。夏天嘛。
我和古泉穿身上的便服就行。男孩子嘛,要穿浴衣到旅馆穿穿,过过干瘾就好。何况男生穿浴衣又没什么看头。
“是啊,古泉穿浴衣一定很搭。至于你嘛……”
春日嗤之以鼻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好,走吧。”
接着就拿起自备的团扇对我们发号施令:
“目标,浴衣卖场!”
春日一路直冲进女装量贩店,自作主张地帮朝比奈和长门挑好了花色后,又直冲试穿室。
长门以外的两位女生都不知道怎么穿浴衣,只好请女店员帮忙,这可花了不少时间。我和古泉在摆满女装的展示柜周围闲晃了好久,那三个女生才好不容易出现在穿衣镜前。
春日的和服花色是华丽的扶桑花;朝比奈的是五颜六色的金鱼;长门的则是单调的几何图案。三人的浴衣模样都各有千秋。—时之间,我竟不晓得该先看谁好。
女店员偷偷打量我和古泉,仿佛在猜测:“谁是哪位小姐的男朋友呢?”真不巧,都不是。姑且不论古泉,我充其量只是个跟班,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觉得有点小遗憾呢?
算了,只要见到朝比奈浴衣版,我就今生无憾了。春日和长门穿浴衣也很合适。各有各的风情,但真正要我形容的话,我又形容不出个所以然。
“实玖瑠,你……”
春日见到朝比奈浴衣版的惊喜,并不亚于我。
“好可爱喔!我真是太佩服我自己了,我的眼光真不是盖的!你穿浴衣的模样足以迷倒全天下95%%u7684男人!”
剩下的那5%%u662f怎么回事?
“这是因为再可爱的女生也无法使真正的gay动心。一百个男人之中差不多就有五个人是gay。这点请牢牢记住。”(gay:男同性恋者
我不认为这有记住的必要。
朝比奈似乎也不否认自己的可爱,频频在试穿室的镜子前转身审视自己的穿着。
“原来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古典民族服饰啊。虽然胸部有点紧,穿起来还蛮好看的……”
这是春日逼她穿上的扮装衣物中,最高级也最正点的服装。既没有兔女郎装那样暴露,也不像女侍服那般突兀,是在这个季节穿上街不会有人侧目的正常衣着,就像是夏季的象征。而且这身衣服跟她实在是太搭配了。感觉就像自己的妹妹在穿浴衣似的,只是腰带以上太过丰满,但是——只要可爱都好。朝比奈身上散发出可对世间一切宽大为怀的神圣光芒。就算她是银行抢匪的主谋,我也会为她辩护。假如是春日,我就不确定了。
拜毫无时间分配能力的春日将我们一大早叫来之赐,离盂兰盆会还有一大把时间。大伙只好聚集在站前公园打发时间。春日帮朝比奈和长门绑头发。像人偶乖乖坐在长椅上一动也不动的那两人和她们不时在变换的发型,美得让我实在很想用相机连环拍下那一个个如诗如画的镜头留念。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我们才前往市民体育场排队。
日落前就相当热闹的盂兰盆会现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市民一波接一波地涌人。想不到竟然可以聚集这么多人潮。
“哗!”
直率地感叹出声的是朝比奈学姐。
“…………”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毫无反应的是长门。
虽说我很少看到人家跳现场,但那种感觉又来了。问题这可是盂兰盆舞耶。为什么我连这个都觉得以前就看过——
“嗯?”
又来了。似曾相识感又如偏头痛袭来。我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却老觉得最近好像来过。搭建在体育场中央的高台,周围栉比鳞次的庙会小摊,都觉得好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