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我好像快抓住碎成片片于空中飞舞的蜘蛛丝时,那种感觉又溜走了。
我听到了春日的声音。
“实玖瑠,这里也有你想玩的捞金鱼摊喔。你就拼命地去捞。只要捞到黑色凸眼金鱼就能加两百点。”
春日擅自定好规则后,就拉着朝比奈的手冲向捞金鱼摊的水槽。
“我们也去玩吧。比比看谁捞的多好吗?”
我摇头否决了游戏迷古泉的提案。即便将金鱼带回家,我也没有鱼缸可以养。我对各处芳香四溢,叫人食指大动的小吃摊贩还比较有兴趣一点。
“长门呢?想不想吃什么东西?”
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凝视了我好一会,又缓缓地移动视线。在她视线前方的。是卖面具的摊子。她对那种东西有兴趣啊?这家伙的喜好真难以理解。
“算了。我们先逛一圈看看。”
扩音器像在诵经一样,响起了easylistening风格的庆典音乐。受到音乐的诱导,我带著长门走向面具摊,也觉得古泉牌电灯泡的亮度强了点。
“虽然大丰收,但我不需要那么多,就只要了一只。实玖瑠一只都没捞到,我就送她了。”
朝比奈的手上吊着一个小塑胶袋,里面有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橘色小金鱼,悠哉悠哉地游着,紧紧抓着塑胶绳的朝比奈,一举一动都可爱得不得了。看到她另一只手拿着苹果糖葫芦,让我决定也买一个回家送老妹。偶尔讨老妹欢心也不错。
春日则是左手拿着颗水球拍个不停,右手捧着盛章鱼烧的盘子说:
“一个人只能吃一个喔。”
如此对我们略施小惠。
当我正在品尝涂满酱汁的章鱼烧时——
“咦?有希。那个面具是哪来的?”
“买的。”
长门直盯着叉在章鱼烧上的牙签低语。横挂在她头侧的,是来自光之国的银色宇宙人面具。那是第几代我搞不清楚,但我想外星人的波长或多或少都有重叠,让她从浴衣袖口掏出蛙嘴式钱包买下的面具就是那个。
长门对我那么照顾,照理说这点小东西我应该要买下来送她才是,不过长门默默拒绝了,自己掏钱出来买。对了,这家伙的收入都是打哪来的?
高台四周,围着身穿浴衣的妇士和小孩们,配合着炭坑节(注:原是日本矿工的工作曲,因曲调轻快发展成为日本的土风舞曲,在盂兰盆会上也经常播放。)摇曳起舞,看起来像是老人会与妇女会以及儿童会的成员。因为单纯来凑热闹的人,不会在盂兰盆会上跳舞跳得那么认真。当然,我们也不会。
朝比奈的神情活像是首度去到未开化的丛林,遇到当地人盛舞欢迎似的,她目不转睛看着那群跳舞的人。
“哗……啊——”
她小声地感佩不已。未来的世界在中元节没有跳舞的习俗吗?
我们这一团就在春日的带领下,一起逛庙会。后来是春日左一句“吃那个吧”右一句“玩这个吧”,搞得我们活像是随侍在她两侧的仆役。春日玩得很开心,朝比奈好像也是,所以我也跟着开心。长门开不开心,我是不知道;古泉开不开心,我则是没兴趣知道。
古泉有时会陷入奇妙的沉默,有时又会冷不防露出微笑,看来这小子最近的情绪也不太稳定。或许这是进入sos团的每个成员必经的命运也说不定。
暑假暑假,就是要放大假。
这个暑假光是看到那浴衣少女三人组,我就觉得值回票价了。
因此,当春日提议:
“来放烟火吧,烟火!反正也难得穿浴衣出来玩。就干脆在今天一并完成吧!”
sos团几乎是全员通过。我们在地摊买了骗小孩的粗糙烟火,在浑浊到只看得见月球和火星的夏日夜空下,朝着附近的河堤走去,途中并买了廉价打火机和即可拍,跟在晃着水球摇着团扇的春日后面走。春日的情绪似乎比往常都要来得高昂。不知怎么的,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
只要看到在春日后脑勺蹦来跳去的翘发,谁也不会去注意她着浴衣大咧咧走路的丑态。活泼好动正是春日的优点。
在这之后的一小时,我拍了好多照片。有杏眼圆睁,看着仙女棒的朝比奈、双手拿着龙炮四处乱跑的春日,以及目不转睛盯着扭动的蛇蛋炮不放的长门的模样,都尽收眼底。sos团今天的夏日活动宣告结束。(注:龙炮点燃后,炮口会像龙王喷水一样,喷出火花来。而炮体本身做成圆球体的蛇蛋炮,点燃之后会出现有如蛇般的长条物体扭来窜去。)
古泉将掉在河里的烟火残骸捡起来,放进便利商店的塑胶袋。春日斜看了他一眼,将手指按在嘴边——
“那么,明天就是采集昆虫罗。”
不管怎样,她就是要消化完清单上列举的事项就对了。
“春日,你要玩我是不反对,但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压根都没动的我,其实也没立场讲别人。春日的表情瞬间显得有点惊讶:
“你在说什么呀?那么一点作业,三天就可以解决。我早在七月份就全部做完了。先将麻烦的事情解决完毕,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玩到趴,暑假就是要这样过才对!”
春日只要认真起来,那堆暑假作业小山的确是不算什么。上天为何让那女人的头脑这么好?可见上帝也不见得是公平的。
春日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下指令:
“明天大家都要带捕虫网和虫笼集合,听到没有?对了,来比比看谁捕的昆虫数目多吧。捕得最多的人,就可以做一日团长。”
这头衔我又完全不稀罕。那么。只要是昆虫就可以了吗?
“嗯——限定为蝉类,对,这可是sos团团内抓蝉大作战喔。至于规则嘛——种类不拘,多抓一只是一只,以数量取胜!”
向来是自个儿说了算的春日,似乎就把团扇当成捕虫网,开始玩起了捕虫的皮影戏。捕虫网和虫笼啊……以前用过的那套应该就在家里的储藏室吧。
就这样,待我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才发现自己忘了买苹果糖葫芦。
明明我就在祈晴娃娃上钉丁五寸钉祈求明天下雨,偏偏隔天一早就是天气好到不行的大晴天。想必蝉儿也会为今年夏天最高的气温雀跃不已。
“蝉好像可以食用吧?炸成天妇罗搞不好会很好吃。啊,这是我偶然想到的,天妇罗好吃,会不会是好吃在那层面衣啊?如果是,那炸蝉天妇罗也一定好吃。”(天妇罗:日式料理中的油炸食品的总称。)
要吃你自己去吃!
老大不小的五名高中生,各自拿着捕虫网和笼子成群结队去捕虫的面面,说实在的是有点怪异。
我们在中午前就集合,为了找寻绿地,一路来到了北高。毕竟我们学校位在山上,别的没有,树木最多。对于以森林或树木为活动据点的昆虫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住处了。看来我住的城市虽然相当繁华,也没有悲惨到蝉不鸣鸟不叫嘛。
棵棵树干上都聚集了好多好多鸣虫,简直可说是蝉满为患。怎么抓怎么有。朝比奈才胡乱挥几下网子就大丰收,由此可见这里的蝉都不清楚人类才是这世上最该警戒的动物。也好,今天就给它们来个震撼教育。
没多久就捕了满满一笼的我,低头俯看虫笼中一动也不动的蝉儿们。我不知道它们在地底待了几年,但它们又不是为了要让春日炸来吃才努力长大成虫的。就算春日不吃,我也从感觉逐年锐减的夏虫呜叫声中听出了些许寂寥,一股欺瞒的罪恶感油然而生。真的很抱歉,为了铺柏油路而毁了你们的家。希望你们多少能原谅人类的任性。
明知春日不可能听到我内心的独白,但那女人也说了这番话。
“果然catch&release的精神还是必需的。今天放它一条生路,日后也许会来报恩也说不定。”
光是想像人类大小的蝉跑来敲家门的那幅景象,我整个人就虚软无力。假如这世上真有目击到我们一边猎捕它的同伴一边放生,逃生后又特地来报恩的昆虫,就证明它的智能真的只有昆虫等级。如果是来报仇,我还会觉得原来它们没那么笨呢。
春日打开虫笼,并将其前后摇晃。
“快!快回山里去吧!”
唧唧唧——许多笼中蝉东推西挤、争先恐后飞了出去。朝比奈发出可爱的哀鸣,蹲了下来。蝉群在她身上盘旋了好一会,又掠过动也不动的长门头上,或画出螺旋状,或呈一直线。朝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逐渐远离。
我也学春日打开了虫笼。当我看到蝉群蜂涌而出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不小心打开赫密斯(注:赫密斯“hearmes”是希腊神话里,天神宙斯的使者)送来的箱子的潘朵拉。直到全部的蝉飞得无影无踪了,我才想到,至少要留一只才对。
紧接着,隔天等着我们完成的事项,是打工。
春日不晓得去哪找来了兼差工作,还居中帮忙协调,让我们人人有份。那个只有一天的工作内容是——
“欢……欢迎光临!”
朝比亲不停轮转的招呼语像是硬挤出来似的。
“来,大家排好!啊啊……不要推!”
春日硬塞给我们的打工工作,是在当地超级市场的周年庆特卖会上招揽客人。
我们不明就里地来到工作地点集合,不明就里地穿上春日发给我们的服装,从早上十点起就在超市的店门口进行宣传活动。
而且,我们每个人都被塞在布偶装里。
真是莫名其妙。干嘛连我都要牺牲色相?以百变造型博取大家欢心的工作,不是一向都由朝比奈担纲吗……古泉,长门,你们也是,要你们发句牢骚是会死啊?干嘛每次都对那女人逆来顺受?
“请排成一排,谢谢大家的合作!”
听到全身都被绿化的朝比奈大舌头般的声音,我更是汗流浃背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