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会全部重整。全人类之前经历过的两周记忆会全部归零。再一次从最初的起始点重新开始。”
这个世界还真是爱将时间倒过来转过去。不过因为有未来人混进这个世界才会如此,所以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这件事和朝比奈学姐无关。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
“有此能耐的人,就只有凉宫同学。你认为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没事会去想这种事是谁干的人,若不是得了妄想症,就是天生就只会妄想。
“你干脆直接跟我说要怎么办好了。”
“假如我知道怎么解决。事情就好解决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古泉的神情有点幸灾乐祸。一点困扰的样子也没有。为什么?
“因为早先困扰我好一阵子的不协调感终于真相大白了。”
那是只有你才真相大白。
“你不也是吗?从去市立游泳池那一天到今天,你不是会不定期产生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吗?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上一次轮回时经历过的记忆残渣――除此之外没别的说法了――现在,事情都搞清楚了。我们所感受到的异状,就是重整时没有完全清除的部分。”
该不会全人类都感受到了吧?
“应该不会。我和你都是特殊的案例。好像只有和凉宫同学走得越近的人,才会越容易感受到世界的异变。”
“那春日呢,那女人一点自觉都没有吗?”
“似乎是完全没有。假如有的话。事情就更棘手了……”
古泉不经意的朝长门的方向看了一下,询问外星人的意见。
“请问,同样的两周时间,我们循环了多少次?”
长门以平静的表情回答。
“这一次是第一万五千四百九十八次。”
一阵晕眩袭来。
光是注音就用上了二十二个字的语词,写作数目字的话是15498,感觉上就少很多。阿拉伯数字好棒喔。不晓得是谁想出来的,真想给他磕三个响头以示感谢。您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连这种有了很方便,没有也无所谓,毫无道理可循的无聊玩意都发明得出来。
“同样的两个星期循环了一万几千回。假如自己本身感觉到被困在那样的回圈中,记忆也不断囤积的话,一般人的精神根本无法负荷。至于凉宫同学的记忆,我想应该是清除得比我们还干净才是。”
这种时候,就得跟史上最强的万事通求救了。我向长门确认:
“那是真的吗?”
“对。”
长门点了点头。
结论就是。我们明天预定要做的事情,以前早就做过了?前两天的盂兰盆会和捞金鱼都是?
“不见得。”
长门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在过去一万五千四百九十七次循环中,凉宫春日采取的行动并不是完全一致。”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后,又继续淡淡地说:
“在前一万五千四百九十七次中,没去盂兰盆会的有两次。有去盂兰盆会但没有去捞金鱼的版本共有四百三十七次。到目前为止,市民游泳池每次都有去。有去打工的多达九千零二十五次,但工作事项分为六大类。除了分发气球之外,还有搬货、打收银、发传单、接电话以及模特儿摄影会。其中送气球发生了六千零十一次,重复两种以上的版本是三百六十次。照顺序排列组合的重复版本则有――”
“够了,不用再说了。”
让外星人出品的人造人静默下来后,我开始沉思。
我们八月的后两周,循环了一万五千呃……是几百来着?啊――烦死了。15498次就对了。在八月三十一日又会周而复始,回到八月十七日。而且我完全没有记忆,长门却记得一清二楚――为什么?
“长门同学,应该说资讯统合思念体,可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存在呀。”
古泉那脸得意的微笑,这时看起来有点僵硬,是因为光线的关系吗?
算了,这个不重要。先放着吧。我知道长门和她的头头是有那么点能耐。但我在乎的不是那个,而是……
“长门,这两周的时间你也持续体验了15498回吗?”
“对。”
仿佛那没什么大不了似的,长门点了点头。除了“对”这个字,你就不能再多透露一点吗?虽然除了那个字,我也想不出她会说什么。但是――
“呃,嗯……”
慢着。这可是15498回x两周喔。总计共有216972天,呃――大约是594年份的日子。那么长的时间,这家伙居然能若无其事地度过每一天,若无其事地让时间周而复始,又若无其事地旁观这一切的发生。再有耐性的人,耐性都会被磨光。不信的话你也去市立游泳池去个15498次看看。
“你……”
冲口而出前,我及时住了嘴,长门像小鸟一样歪着头盯着我瞧。
在看到游泳池畔的长门时兴起的感觉苏醒了。当时的她看起来很无聊,这大概不是我的错觉。就算是长门,同一段时间过那么多次也会腻吧。这家伙表面上虽然毫无怨言,说不定暗地里早就啐了好几口――这个想法在我脑中闪现。现况的部分我总算是听明白了,但现象的成因还未经确认。
“春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
在惯有的开场白之后,古泉继续说道:
“凉宫同学可能不希望暑假结束吧。因为她的潜意识那样想,所以暑假才会陷入无限的回圈中。”
就是这种像是拒绝上学的小鬼的理由吗?
古泉无意识地抚摸罐装咖啡的边缘。
“我猜她可能在暑假最后这两周并没有完成所有想做的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迎接新学期的到来。换句话说,她的内心留有很大的遗憾。就这样在八月三十一日的夜晚抱着壮志未酬的心情上床睡觉……”
然后等到她一醒来,眼前就已有整整两周份的暑假在等着她消化是吗?该怎么说呢,我想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就是形容我现在的心境吧。我知道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女人,只是没想到她的没常识等级又更上一层楼。
“那到底要做什么,那女人才会满足?”
“这我就不知道了。长门同学,你知道吗?”
“不知道。”
回答得还真干脆。我们当中最最最可靠的人就是你耶。我不禁将想法付诸言语:
“为什么你之前都不讲?害我们连跳了上万次的双周华尔兹。”
沉默了数秒之后,长门才微启薄唇说:
“我的工作只是观察。”
“――原来如此。”
这么说,我就有点了解了。直到目前为止长门从未积极参与我们的行动。是她的存在,几乎都和行动的结果息息相关。这家伙主动和人接触,我敢说只有她带我回住处那一次。在那次之外,长门都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待在必要的位置上,和我们共同行动。我当然没有忘记,长门有希是资讯统合思念体制造的联系用人型机器人,同时也是被派来观察春日的有机人工智慧机器人。至于在感情表现上加装安全阀不知能否算是她的规格。
“算了,那个不重要。”
在这之上,长门有希对我而言,是个喜爱阅读、沉默寡言、个头娇小,但是万分可靠的同年级伙伴。
在sos团的成员中,最博学且最有行动力的人也是长门。因此,我又想请教一下这位万事通了。
“我们发现这件事,是第几次了?”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质问,长门像是早就料到,不慌不忙地回答:
“第八千七百六十九次。越到最近,发现的频率就越高。”
“因为似曾相识和不协调感在作祟的关系吧。”
古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可是在过去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即使我们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也始终无法将时间修复,回到正轨吗?”
“对。”长门答道。
难怪,难怪朝比奈会哭成那样。她就是知道这点,才会哭得那么惨。那等到她再度失去两周份的记忆和经验值以及身体上的成长,回到原点――之后又会因为发现这个窘境而重哭一次。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春天认识春日到现在,每当发生了那女人为祸端的祸事时,我就会这样想。现在是,当时也是。
为何如此不安呢?
想必这也是我第8769次,在这两周的时间带里这样想吧。
真是受不了。
又是一个天方夜潭。
隔天,轮到天体观测登场。
观测场所是在长门公寓的顶楼。粗大笨重的天文望远镜是古泉带来的,他将它装在三脚架上。时间是刚过晚间八点。
夜空很黑,朝比奈也很晦暗。睑上的表情不知该说是心不在焉还是呆滞。现在真的不是观测天体的时候。我的心情好复杂。
古泉脸上挂着看开了的笑容,专心一意在设置望远镜。
“小时候,我的兴趣就是这个。第一次观测到木星的卫星时,我真的好感动。”
长门还是一如以往,―动也不动地站在顶楼当楼哨。
我仰望夜空,只看到两三颗星星。都会的空气太污浊了,看不到星星。这时候用“没有天空”来形容真的很贴切。等到大气澄澈的冬天来临,就看得见猎户座了。
天文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地球的邻居。只见探头探脑的春日说:
“没有耶。”
“没有什么?”
“火星人啊。”
我不大希望火星人存在。试想,一个个章鱼模样的大冰怪扭着身体,开会讨论征服地球的计划,就算嘴巴再甜,也绝对说不出有趣这两个字。
“为什么?说不定他们很友善耶。瞧,地表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可见他们一定是隐居在地下大空洞的害羞人种。这就是他们怕吓到地球人的友善证明。”
春日想像的火星人似乎是地底人。拜托告诉我是哪一种。是pellucidar(注:泰山作者edgarriceburroughs创作的地底世界系列中的地底人,在故事中,地底内部是个太空洞。)?还是星战毁灭者(注:原文是marsattacks)?要是两者合一,事情就麻烦了。尽量想得简单一点,越简单越好。
“他们可能是在里头作准备,好等到史上头一架火星载人太空船登陆时。可以偷偷跳出来列队欢迎地球人!而且还会这么说:欢迎来到火星。邻星的人!我们竭诚欢迎你们!”
这样做反倒更吓人吧。一个弄不好。惊喜就会变成惊吓的。我不知道第一个踏上火星大地的会是谁,但最好先通知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收信人写nasa就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