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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八章 旖旎的误会

二货们的荒唐生活 琼树 5805 2026-09-04 13:12

  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就像装了避雷针的大楼被雷劈了一样,那得干了多大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引来雷神如此大的怒火。想是我的“脑残”也达到了“伤天害理”的级别,这不我爸不就过来了嘛。读了十几年的书,就还只是快高考的时候,父母亲到学校瞅过我一眼,跟我说了些高考时候要“平常心”之类的鼓励话;其它的时候――就连高考――都没有享受到家长“探校”的优待。而高考的时候,很多学子的父母那是不远万里的跑过来为自己的子女忙这忙那的,比照顾上幼稚园的小朋友还上心――没办法,大家都心知肚明――高考就是一个人的第二次投胎,投得好了就能上大学,十有八九成就一个光明的未来,光宗耀祖那自是不在话下;考得不好,唉――受人白眼不说,前程也就这样毁了。

  我知道有人一定会把比尔?盖茨抬出来,你看世界首富都没上过大学,不上大学也能够成功的嘛――“扯淡,比尔?盖茨没上过大学?人家是半路退学好不好。有本事你考上哈佛再辍学给我看看。”“那韩寒呢?他总没上过大学吧,人家还不是混得风生水起?”“那你有本事也跟他一样完成几部小说给我瞅瞅吧。”这样的回答保管噎得你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谁叫人家说的都是事实呢?“事实胜于雄辩”。写小说很简单,但要写得像韩寒那样的又能有多少人呢?考上哈佛大学?别开玩笑了,考哈尔滨佛学院都还嫌你慧根低?一句“你会梵语吗”绝对会把很多人像踢皮球一样踢开几丈远;再一句,把《心经》给我默一遍,包管你这只皮球不泄气就得进“废品回收站”。

  父母不到学校来看我,这倒不是我是从外边捡回来的,在父母眼中无关痛痒。原因无它――只因我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孩子――要不我怎会有“书呆子”之名;“知子莫若父,知儿莫若母”――他们都知道我的自制力,不会学坏;因此对我放心得很。不过,因为我考上了济世学院,不,应该是调剂到济世学院,父母一直都在自责――“都怪我们没来陪你高考?如果……”;好像我没考好都是他们的错一样,我安慰过他们好多次,绞尽脑汁地列举了千百条济世学院的好处,完全没用;说得多了后面也就懒得说了,我相信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好在我来这不久济世学院便通过了教育部的考核全面升级为济世大学,这好歹给了父母一点安慰,要不还不知道他们要愧疚多久呢?

  当看到父亲那一瞬间我就惊呆了――幸好只是呆了一瞬间,要是再长一点时间,我可能就要穿帮了。虽然我这身打扮看上去是非常脑残,似乎比“青山”最严重的病患都还要出格,但我还不得不穿上这一身行头招摇过市。没办法,谁让自己死要面子呢?有可能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了,也有可能是真的就是如此,当我冲出大家的包围看到镜子里自己那一副熊样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就是要把这另类的发型剃掉――当时我可没想到剃掉头发之后也只是将一种“另类”替换成另一种“另类”而已。大家重又围了上来死死的将我堵在镜子面前问东问西,说什么也要把我留在这里――好像我会突然人间蒸发似的。“耶耶耶!大家都在干啥子?不就是改变了一下造型嘛?用得着像见了鬼似的吗?人嘛,都是会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嘛?”将大道理都抬了出来,我厚着脸皮故作镇定的说道。不过我并没有说人会自觉改变的前提――那就是受到挫折跟打击之后。

  看似镇定,殊不知我的脸又一次出卖了我――我只感觉到脸上一阵阵发烫――像是火烧云又在我脸上放肆了一回。好在相处这么久了,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内向害羞,还以为是我不习惯这么多人簇拥呢?除了特熟的人,他们又哪里知道我只是在陌生人以及那些还没熟透的人面前才会内向,在熟人面前我可是外向得不能再外向的人了――这便是人的二面性吧;而且大家也以为我不会说谎――什么样的谎言是最可怕的?是那些以前从没说过谎话或者是大家都以为不会说谎的人说出来的谎话才是最具杀伤力的。这样的谎话往往会让绝大多数人受骗。世人都会说谎话,只是根据这谎言是否对别人产生伤害而有了恶劣与不伤大雅之分。大家把我这经不起推敲与琢磨的回答当作了标准答案。我自认为自己的这个谎言不伤大雅,但无论是什么样的谎言,谎言就是谎言。说谎话便是要付出代价,一般来说这种代价都是十分昂贵的。有时候你不得不为了一个谎话而编无数个谎话,做无数的荒唐事来“证明它的真实性”。为了这个谎话,我只有硬着头皮充潇洒了。其实,我挺感动的,大家居然没怀疑我――这是朋友们对我莫大的信任;我也挺惭愧的,连自己的真心话都不敢对朋友们说,把自己包裹得像个刺猬,生怕自己的身心一旦舒展开来便会受到伤害一样。

  大家都是大学生了,思想的独立与开放以及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促使大家对我的行头作了一些独具个性的评价,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报以微笑。让大家评头论足吧,我做好一个听众的本分就够了,我知道大家都是善意的――开开玩笑只是为了调剂一下枯燥的生活而已――就像熬汤放点味精调味一样稀松平常。特意挑选了那些似是褒奖的词语,我听着听着,都仿佛感觉到自己真的别出心裁,挺有个性的;褒奖的词语加之天已太晚,脸上的火烧云也渐渐淡下去了。我们这寝室的几位可是意犹未尽,将晚上寝室里的卧谈会――躺在床上聊天――开到了很晚;我只感觉到闭了一下眼睛,天便早亮了。别的寝室瞎折腾了多久我不知道,不过第二天我们班的很多同学都有一个大大的黑眼圈――难道最近都非常流行熊猫妆?

  我起得很早――至少比这些个昨晚瞎折腾,现在还在和周公聊天的家伙起得不知早多少了。一来睡不着了,二来嘛今天还有课――选修课《无为之道》,选这门课的我们班没几个人。鉴于自己已经有几天没去上课了,瞎闹了这么久也该回归正常了。为了圆这个“只是随性改变下造型”的谎言,我是穿着我的脑残装去上课的――你刚改变的造型第二天就扔掉了,别人不怀疑你有事才怪呢;而且说实在的也不知道“乱发之吻”给我的头发用了些啥玩意,那原本软绵绵的头发现在都变得跟记忆金属似的,发型与昨天相比一点都没变――虽然极力显得低调,但这身行头就像夜晚的北极星一样,哪里都有关注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脸皮也变厚了;我直接无视这些个路人惊异的目光,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步流星的往行知楼走去。

  当我走近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的前二十分钟早就没了。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门――那“反腐倡廉,严禁走后门”的标语还在我眼前晃呢?我也想走前门,还不是憋得没办法了,要不谁愿意走后门呀。“无为”老头可不是软柿子任你想捏就捏――平时倒温文尔雅,但一旦发起飙来,皇帝老儿来了都能把他给拉下马来――要不“反腐倡廉,严禁走后门”这样另类的标语他敢贴在教室门上。忘了介绍,“无为”老头是《无为之道》的主讲老师,五十多岁的老头,也许是“无为”神功练久了,看上去还挺青春,你要跟别人说他快退休了估计都没人信。从门缝里一看,哇,机会千载难逢――“无为”老头转过身子正噼噼啪啪地在黑板上写着板书呢。我利索的打开了后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关上然而蹑手蹑脚的窜到了后面最不起眼的一排,“嗖”的一下抽出一本书来,马上便进入努力做笔记的状态――行云流水般的行动,前后绝不超过三秒钟――动作之麻利,步骤之娴熟,就是撬门溜锁一行的专家也得望洋兴叹。

  似乎被“无为”老头发现了――以我现在的抢眼,能不被发现吗――他向我这边瞅了一眼,然后又故作不知的继续传“道”授业了。也许是这老头心情好,也许是他觉得“脑残”也懂得学习知识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也就原谅我的迟到了;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也就成功蒙混过关了。你既然装作不知道,那我也假装不晓得。我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果不其然,我们班就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位是我们般的一位女同学――朱樱。大家可不要误会,一个班只有两个人上课?上过大学的人都知道选修课这玩意,都是全校公选的,各个学院的同学都有,一旦选课的人数超过二十人都可以重新组成一个临时班上课,上完就解散;一学期结束了大家谁都不认识谁那是家常便饭。但凡选修课,如果老师比较宽和,除了那些个极感兴趣的同学每堂课必到之外,其它的嘛也就是为了毕业来混混学分的――来也可不来也可,经常不是缺席就是旷课。在七八十号人里我只认识我们班――不是临时班――的朱樱而已。本来吴晓明也选了这堂课的,不过“无为”老头讲的东西哪有周公说的好听呢,所以吴晓明也就没有出席这里的讲座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我强忍着时时袭来的饿意,把头埋在书里坐在最后一排熬啊熬。同学们都走光了,此时就剩我一人在教室里饥肠辘辘,肚里造反的声音就像晴天打雷一样,声音都快把天花板给震塌下来了。一般我是不会辛苦自己,强忍饥饿的;基本上都是还没饿便已经到食堂排队吃饭了。不过现在,我只得强压着肚中的饥饿感,使劲的等呀等――现在是吃饭高峰,食堂排队的长龙跟春运期间买火车票有的一比――错开高峰是比较明智的选择;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我要避开人流,免得大家吃饭的时候看到我这样子时给噎住了――看来我还是没法认同自己现在的造型。

  再这样下去,我想自己的人格一定会四分五裂。我从没有这么累过。高考时复习那段时间经历的那种非人的折磨与现在比起来都称得上享受了。我觉得还是做回原来的自己为好,“走自己的路,让比人说去吧”,但转念又想一个人如果不尝试着改变自己,那又何来进步呢?问题一大推,思来想去的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反倒越来越饿,越来越累。干脆不想了,吃饭去。我特意选了一条偏僻的道路,慢条斯理的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你说人是不是一种十分奇妙的动物?刚才肚子还咕咕的乱叫,现在要去吃饭的时候倒平静下来了。就像感冒了,要死要活的;但到了医生面前,你发现自己的病似乎已经好了一半――有可能这便是医生与生俱来的魅力吧,也可能只是大家的心理作用――似乎见了医生,你的病便有了着落。不好意思,又扯远了。

  说句良心话,济世学院真的很美,我走在这条偏僻的道路上,竟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我原以为自己对济世学院的熟悉已经达到了如指掌的程度,现在我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好好了解过自己的指掌。小鸟儿于林间的歌唱好像有一瞬间将我带回了童年的逍遥,此时此刻虽然心绪仍旧不太好,但也因渐受这环境的熏染,有一丝快活的种子似要在心底发芽了。转过风雨操场的拐角,我竟看到一抹似曾相似的背影在珙桐树下轻声叨念着什么――隔得太远,我没有狼的耳朵,所以也听不太分明。我犹豫了一下,心想要不要从这里过去。我倒不是跟这道背影的主人有什么过节,也没有欠她什么人民币需要躲避债务――我只是不想撞到别人,特别是熟人。想到绕回去不知要绕到猴年马月才能挪到食堂,我便放弃了原路绕回的想法;走过去“打个招呼吧,鼓起你的勇气――虽然对方是女生,但更是同学;到现在了,你的脸也应该变厚一点才对,要不以后跟异性交流起来可就有障碍了”。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说话的声音不大,因此打算走近了再打招呼。当还有一两米远的距离,我将右手抬起,话已到了喉咙边。似乎也觉察到了身后有人走近,她蓦地转过身来,见是同学,灿烂如樱花般的笑容,顿时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我回了一个微笑,便打算按照既定的程序打个招呼。突然的事情――我一下懵掉了,因为我的视线捕捉到了意外得不能再意外的画面:父亲,三百步开外;正往我这边瞅。

  “嗨,李……”她正要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大。不知道哪里来的反应,我像敏捷的猎豹飞扑向前,左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右手掌顺势往她的嘴上一按,声声止住了“晓全”两个字,并借助她的背影,挡住了父亲是视线。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应是让她受到惊吓了――只觉得她身躯一震,双手下意识的挡了过来;口中似乎也有话语要对我说。

  “不要动,不要说话,求你了,求你了……”我一直不停地在说“求你了”,竟像一个可怜巴巴的小乞儿在祈求好心人的施舍。我不知道说了多少个“求你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低声下气的求人,语气中竟没有半分尊严;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哪怕是一瞬间――我知道她的眼睛中一定有不屑、鄙夷、羞愤和说不尽的厌恶。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不堪,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说话的声音以及惊恐的心情。我想那时的自己应该是集可怜与恐惧于一身的。我本无冲撞之心,却有了莽撞的行为。我知道我的人生已蒙受了第一个污点――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耍流氓――即使本意并非如此;似乎觉得自己太过于龌蹉,我有了承受最严重后果的觉悟――这次一定得住几天公家房――班房了。这善良的姑娘听到我的乞求之声,竟也停止了动作――我心中充满无尽的感激。我想自己即便真的进了铁窗,我也会感激她一辈子:古人讲男女授受不亲,虽是现代女性,但毕竟男女有别――可况是此种突如其来的冒犯行为?

  时间的概念已在我脑中模糊,我不知过了多久,我放开了双手低着头使个劲的道“对不起”,突然间我想起了什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向她说道:“对不起,现在我有急事需先行一步。今天晚上八点,万卷楼前,我会给你解释。一切听我解释之后再定夺好吗?”我意指的“定夺”是要不要110介入的问题。我想抬头看一下她的双眼,可我不敢;我没有面对她怒火的勇气,我也不敢让他见到我关公似的脸谱。我一切的惊恐竟也化作无尽的尴尬与后悔,虽然这善良的姑娘并没有说什么――我想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也要耗费她许多时间去消化吧。我怎么如此冲动?其实,父亲那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呢?父亲绝没有我想象中的严苛,只要我道明事情的原委,想必父亲也不会苛责于我――自从我上高中之后父亲便再没有打过我了。我一心只想着不让父亲看到我这一身“脑残”的打扮却铸成如此大错。唉……

  …………

  “刚刚在外面看到个小混混长得跟你很像?差点就以为是你了呢?我还想叫你呢?幸好不是。”父亲松了一口气,以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跟我说道。紧接着又用一种惋惜的声音说道,“可惜那个好好的女孩子!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居然看上了那么个小混混。”乍一听父亲这么说,我浑身都在冒冷汗。当听到鲜花插在牛粪上时,我就放心了,原来不是在说我;自视过高的我从不把自己当作牛粪,而且也没有鲜花惹上我呀。我倒好奇了,居然还有个小混混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到济世学院这么久了,我还没看到这么一个人呢。我想看到另一个自己在你面前做出与你不同的动作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事情,但是这种乐趣也只有长得相似的孪生兄弟或者孪生姊妹才能享受得到了。我正思绪横飞之际,冷不防父亲的下一句话把我给吓蒙了――这误会恐怕倾黄河之水都甭想给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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