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六章 失恋之后的沉沦
“脑残――确也是个脑残。”
众人哄笑之时我已顿悟前因后果,定是我的转变太过惊人,已经超出了大家的心理承受范围。那种震撼就像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告诉你,那棵你熟知的千张树是一种处于拟态下的动物――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你一定会震撼到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八点九级的特大地震加上全立体声的音响都比不上这样的震撼。这种超越常识的颠覆性效果就像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对传统物理学理论的冲击一样,没有强大的神经是承受不来的。因为我记得一些将传统物理学观点视为“圣经”的物理学家在相对论的震撼下亲手将自己送到了黑白无常那里。虽然我的转变是极其惊人的,有可能达到了诚如“相对论”的颠覆性效果,但好在我的这些朋友们精神力足够强大,在短暂的思想空白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当我站在洗漱间的大镜子前重新审视我的形象时,我有一种见到幽灵的感觉。活像个从火星来的笨蛋,不懂地球人的审美眼光,把自己打扮得不人鬼不鬼的,还自以为很有品味。我以为是很拉风的装备,到头来居然是我一直鄙视的“脑残装”。是不是人在受到打击后都会沮丧得否定自己,走向极端――变得异类起来。我没想到自己的变化会这样天翻地覆,刹那之间就从书呆子变成了脑残。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天蓬元帅的变化神通没学到家,本来要变个翩翩帅公子,结果却变成了泰国假人妖――不伦不类。当时,我自以为这身行头那是相当有霸气的,时髦得不能再时髦了――说不定都还能引领穿着打扮的潮流――结果潮流没跟上,倒“流嘲”了――流于被嘲弄的对象。
都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我虽然没有铜镜来看看打扮之后的自己是不是长得像个妖怪,但我是在大得跟个电影屏幕似的玻璃镜子前照过很多回的,是妖精都应该现形了才对;想来也不会是自己看花了眼――照镜子的地方是相当亮堂的:如果那个医院的无影灯坏了,手术室不能用了,这里都可以临时搭个手术台做外科手术了。当时完全没觉察出有什么问题――难道是自己失恋之后,脑袋便不够用了。究其原因,我似乎是忘了“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的下一句――“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我本应该找个人当参谋的,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但是转念一想,这应该不太现实――我决定更换这身装备时,可没什么预先的计划。就像是临时起意的小偷,哪有时间去找同伙给自己把风呢?有可能是准备不到位,虽然没被当成小偷给抓住了,但却被当作脑残给抓了个现行。
此次事件便是后来大家口中所呼的“脑残事件”。当时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只能算是茶余饭后消遣的小事情居然是将“五楼四支花”的疯狂带入大家视野的开端。如果要想考古学者一样寻本溯源的话,我的“残花”之名最早便可以追溯到这里。我不敢夸口说大家都对这“脑残事件”极感兴趣,因此我要在这里勉为其难地给大家道道事情的始末。就单纯为了故事的完整性而言,我也觉得自己有必要细细解释一番。
当我在失恋的阴霾中承受化悲哀为食量的喜悦与痛楚时,当我在失恋的困顿中流连于睡眠,习惯了与周公聊天的快乐与煎熬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就像一个能吃能喝的人――如果不出现些诸如难以忍受的疼痛之类的症状,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得了胃病一样。当时,我每天的生活就跟猪场里的猪一样――不是吃便是睡;偶尔清醒便是一些伤感与颓废的记忆串进我的脑海之中。其实我还比不上猪,至少这些圈养的“牲畜”每天都是过得开开心心的;翻遍新华字典、辞海和康熙大字典,我都找不出“开心”两个字究竟藏在哪个旮旯里去了;就是握着欢乐女神亲赐的“英雄”牌钢笔我也没法在心里写出“快乐”这个连小学三年级都能轻松写出来的词语。当察觉到饮食只剩下饱胀感,睡眠也只是一种敷衍了事时,我知道自己快走到崩溃的边缘了。
因睡眠不足给我眼睛涂上的黑色的眼晕,跟国宝大熊猫的黑眼圈差不多。我之所以站在“崩溃”这悬崖之上而没有掉下去,这是因为我手中还抓着一把长势良好的“稻草”――柳菲菲跟我说了几句温柔的话而且还夸我是个好人――我好像竟忘了自己被拒绝的事实。都说每个人都有一套成熟的欺骗系统用来欺骗自己,不管你是否意识到了自我欺骗的存在,现在想来应该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潜意识里我极力欺骗自己,利用骗道来治愈已受失恋之伤的心灵。虽然吴晓明还有那些思想境界超脱到一定高度的人经常说到“心灵的伤应是用爱才能完全治愈的”,但我无意识的自我欺骗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一定作用。不过没曾想到的是我死命抓着的这把救命稻草被吴晓明剪成了齑粉。果然骗道就像用“胃舒平”(一种胃药)来医治肝炎病一样,只能让病者觉得吃了药便有治愈的希望,放宽心情,但于病情没多大实际疗效。一般人都以为好像吃了药就一定能保证病愈一样,其实这是一个误区,他们病急乱投医,竟也忘了有的时候不吃药倒有可能更有利于病情的稳定――比如药物过敏,吃错药的情况。
这天下午,最近有可能是跟周公见多了,正所谓“数见不‘鲜’”,他便没再也没拿得出像样的瞌睡来招待我了;所以我便在“四方坡”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越睡浑身软绵绵的越是无力。既然睡不着,我便走下床来,无所事事的在寝室里瞎逛。正当我像个正牌的二流子在寝室里东溜溜西晃晃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钥匙转锁的声音,霍地一声门打开了――来人是吴晓明――满头大汗,方格子的蓝衬衫跟用水浇过一样,贴在了身上。
“唉,这天气,怎一个‘热’字了得?”
“这个点,你不正在上课吗?怎么提前跑回来了?”
“还不是天气热的把老师送到医院去了。刚刚课代表发来的短信,说今天的课取消了。”
吴晓明边说边打量了我一番。突然一脸正经地问道:“晓全兄弟,老实说是不是失恋了?又是柳菲菲?”听他口气与其说是在询问我,还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就像老师问学生问题一样,并不是他不知道答案,而是教学需要,让你亲口把答案说出来。吴晓明不是老师,因而这个问题也就与教学无关了,但是他成功的将话题引到了我身上。我蓦地惊了一跳,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柳菲菲把我跟她告白的事情跟他说了,抑或是柳菲菲跟旁的人说了再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
“哪有……哪有?你在哪里听说流言蜚语?不要见风就是雨。不会是你看上了人家姑娘,反倒说我吧!”惊疑不定之中思绪急速旋转,我装作一脸轻松的反问道,好像真的没这回事一样。如果吴晓明喜欢柳菲菲的话,凭他才貌双绝的资本,十有八九是能够成全一段佳话的。不过,我倒会是更伤心了。当你见到你心仪的女子,还要称“大嫂”时,这种痛不比李寻欢差多少。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也别跟我装。我知道你面皮薄,你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过问,但是你看看你的精神头;我再不跟你谈谈,我怕到时候会出大问题。你看你最近不是吃就是睡,居然还谎称病假,这可不是我们大家认识的晓全兄弟。你看你那头发乱得跟那鸡窝似的,你再看你穿那鞋子――一个爹一个妈。你自己在镜子面前照下吧,神情恍惚跟梦游似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我低头一看,确实不对――左脚踏着一只浅蓝色的拖鞋,右脚却趿拉着我的运动鞋――原本是要扔进垃圾桶的存在,我在寝室里来回的走了这么多遍,我竟也没觉察到。顿时我陷入了沉默,最近有可能是真有问题了――我似乎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难以想象我竟会沉湎与吃与睡,还谎病不去上课――之前的我哪干得出这种事来,就算是天上下刀落雷,我也会顶着身铠甲去上课的。想当初,就是40度的高烧之身我也还坚持在课桌前居然没倒下。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的本性竟然因失恋而彻底废弃了。由此看来,失恋这疾病可比流感这样的小病重得多了。不对,前面一句,说江山易改其实有失妥当,事实上很多时候江山的改变也是因为爱情,或者至少跟爱情是沾边的,比如苏妲己、褒姒、张丽华、高圆圆,可别忘了还有海伦。我不是在这里歧视女性,说什么红颜祸水,相反我是在夸赞女性的魅力――倾国倾城;这是爱情的力量,能够创造奇迹也能够促成毁灭。失恋是爱情的副产物,当然也就具备了改天换日的效果。不好意思,扯得有点远了。
吴晓明说了一大堆,无非是些宽慰我的话。他说的这些道理我都知道,但奈何完全不管用。就像有人告诉你喝姜汤能治疗感冒一样,我连姜都找不到,那又怎么能喝得到姜汤呢?不喝,又怎能达到驱寒的效果呢?我终于体会到“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什么意思了;我也更明白一些在爱情上饱受挫折的人儿为什么要寻死觅活的了――毕竟缺乏忘情水的时代,只有死亡才能够真正的产生忘却。
像沉眠人突然惊醒,细细回想起来了,我已经被柳菲菲给拒绝了――真的是拒绝,绝对没有回转的余地――也就是说在我以后的生命里不可能再与她有什么紧密的联系了。我始终不愿相信,但这却是活生生的事实。就像地球上会有白天黑夜,风吹日晒一样自然,凭区区凡人的力量是没办法改转的。听说过恋爱能使人变笨,但没想到失恋也能使人变得愚蠢,我竟花了四五天的时间才明白我被拒绝的事实以及这个事实究竟意味着什么。疼痛疲累又如潮水般涌来,一个接一个的大浪试图将我卷进痛苦的深洋里窒息。
有可能是一种记忆的恍惚,都说痛苦的时候日子会变得特别长,我已经记不清吴晓明长篇大论的神侃了多久,也记不得他具体都说了些啥,我更记不记得自己在失恋之殇中沉沦了多久。但他的一席话,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连根拔除了。我像颗陨星正往那阴郁、沉闷的深渊底里坠去。我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撞到那深渊底的岩石而陨去。思来想去,此时唯有三种虚无缥缈的方法能够救我于危难之中了:一是像雷震子一样飞起来,关键是我没雷震子那样厉害的师傅,早就准备好了两颗神奇甘甜的果子供我享用――长出一对强有力的翅膀让我飞翔;二是幻想那深渊底下是一颗硕大无朋的棉花糖,软绵绵的,等我掉下去时就跟在云中穿梭一样,一边减速一边尝着甜滋滋的味道,那感觉甭提多爽了;三是任自己在那里掉呀掉的,完全不用管它,等我快要着陆的时候我就突然一下子苏醒了过来――哇,原来是南柯一梦呀。当然,这些虚幻都是想象力的结晶,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你用再多的花言巧语掩饰,就算你能让大家都昧着良心说假话;即使你能改变事情的走向,你却也永远无法改变事实。
“在寝室里呆久了,人容易发霉。出去走走吧!这对你有好处。”吴晓明给了我这条建议。
是的,是该出去走走了。我一直相信大自然有一种神奇的伟力能够让天大的痛苦像云雾一样消散无踪。我早也有出去走走的打算,只是我全部的心思都沉浸在情绪的低谷里,竟没有付诸行动。我在心里挣扎了一个下午,就什么时候出去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发生了纠纷。最后,“出去”与“不出去”达成了妥协,一致认定今天不宜出行,明天才是一个出门的黄道吉日。吴晓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完成,别人是帮不上什么大忙的。
为发泄心中的郁闷我将多年以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都做完了,比如翻学校的围墙、像愚人节一样对一些学校里的静物作了些恶作剧。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东西居然出自我的手笔。难道这些太过匪夷所思的想法久已沉睡在我的脑海里,这次失恋只是唤醒它们的契机吗?这种惊奇就像你看到老母猪爬树、大公鸡凫水的那种震撼;就像秦始皇来告诉你她是一个女人那样令人咋舌。尝试这些“新鲜”作为是令我兴奋的,但就像吃了裹了糖衣的假药一样,尝到了些甜味,却完全没有治疗效果,有可能越吃越容易上西天。想来校园里是没法排遣我的抑郁了,我决定走出这个校园,到更远的地方耗散自己低落的情绪。
鳞次栉比的高楼,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流――这繁华热闹的市区也并没有哄走我心中的失落。我的神魂仍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去了,只剩一副躯壳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堵得慌。浑浑噩噩地任两条腿机械地走着;在一个街道的转角,突然四个轻舞飞扬的大字――“乱发之吻”不打招呼便窜进了我的眼睛。据说好奇心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即使失恋也没能成功的将这项本能给抹杀掉。乱发之吻――这是啥玩意儿?唉,现在的广告牌,如果你没看到对应的东西,你丰富的想象加上你渊博的文学素养也无法让你推断出这里面究竟是些啥东西。就像光凭一个人的外表,没办法判明他是不是一个草包一样。
反正是漫无目的的瞎逛,我想也没想便踱了进去。轻松似小桥流水的抒情音乐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洗发水气息撩动着我的神经――这些都再清楚不过的告诉了我――原来是家理发店。当时店里的人并不多,所以我的到来便受到了大家的热情欢迎。那热情劲儿想必他亲爹亲妈都无从享用过。当理发师问我需要什么样的发型时,我心血来潮只回答了他两个字――“震撼”。这理发师不愧是专业级别的,他从这两个字里与我当时要死不活的表情里便领悟出了我想表达的精髓――效果无疑是震撼的――五雷轰顶之后的爆炸,加上罡风凛冽后的凌乱,再溅染点黑社会讨债用的劣质油漆,经凡士林润滑处理后的啥玩意儿就是我现在的头型。我当时迷迷糊糊地,有可能神智有些不太清了,所以想法也就不能用平时的逻辑来归纳与演绎了。当满面春风的理发师像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似的看着我的发型,口中滔滔不绝的称赞时,我居然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发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像是在看外人的照片一样――与自己全不相干。如果这时候你过来问我镜子里的是谁,我保管会脱口而出――“不知道”。
就像一座精密的天平要配几个精致的砝码,一个小巧玲珑的花瓶要装点上妍丽的鲜花;我这么新颖的发型,总得配个别出心裁的服装才有派头。我记得王鹏程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跟我讲了个笑话。说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扔掉韩国产的化妆品用上了欧式的之后,便换上了欧式的化妆台,东方风味的家俱随之变成了欧式的风格,这还不过瘾,她连老公也准备换成欧式的了。说实在的,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笑,当王鹏程赌咒发誓说这是他们那儿的真事时,我感到了一阵悲凉与无奈。现在的我居然也要学这个女人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给换掉,而且还当作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神情恍惚之中的思索竟也忘了道德的约束力,我倒责备起自己是不是错怪了王鹏程口中的这个女人――追求“完善”或者是“门当户对”之美是不是真的有错呢?
我深知搭配不当就会像董事长穿件乞丐装一样,衣着跟身份不相合――这跟头型和衣着是一样的道理――脑袋和董事长也差不多:一个是自己的最高司令部一个是公式或集团的首领;当然他们有时候都存在“不作为”的情况。这震撼的发型催促着我去找寻那配得上震撼的着装。单纯从词义上来说,惊心动魄和震撼在本质上极其相似。当看到“惊心动魄”时装店时,我毫不犹豫的窜了进去,就像饥饿的人见到闻名已久的小餐馆,就像饥渴的人望见流泉一样。
说实话,我买衣服不是冲衣服本身去的,是这家店的名字吸引住了我。衣服本乃身外物,能个怎么惊心动魄法?――我当初的疑问在众人的哄笑和震惊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想是我的这身衣服也是在得意的笑话我吧。如果衣服也能够思想的话,那么它们现在保管在想――“看你还敢不敢嘲笑我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惊心动魄’时装店可不是浪得虚名。”
这形象,照理说是没人认得出来的,就算是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想必也差三分火候。也不知道陈旭是如何看出来的。正当我沉浸在过往的记忆时,六楼的“苍耳”王大爷在门外大声吼了起来――
“小李,晓全……快出了,快出来!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装蘑菇的稻草人’又在装蘑菇了,不,又在装稻草人了。”
听得这吼声,我知道又有麻烦找上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