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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最后一场雪

府门金枝 左不过 3497 2026-08-31 19:09

  更新时间:2012-11-28

  札英和洪德的事暂且告一段落。札英继续养伤,直到痊愈。洪德也回到了裕王府。乾隆皇帝和达达王爷都没有深究,不过达达王爷心里始终不是很痛快。同样心里不痛快的还有一个人,就是黑贝勒。反间计和李代桃僵计的告吹,都是拜胡一椿所赐,要是没有胡一椿提前给暮雪报信儿,暮雪也许早就跟简王爷见了面。

  黑贝勒来到梨雨戏楼,胡一椿正在台上唱戏。黑贝勒不顾戏班老板和伙计们的劝告和阻拦,硬是把胡一椿从台上揪了下来。胡一椿知道,自己这回真的是必死无疑了。跟着黑贝勒到了后院,胡一椿站在梅花树下,看着红如鲜血的梅花,心里想着自己要是一株梅花该多好啊,迎着烈风傲立雪中,不像现在,卑微低贱如烂泥残花。

  黑贝勒看着站在树下,仰头看梅的胡一椿,回想起去世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雅兰,她也是喜欢站在树下,仰头看梅。每次都会吟诵关于梅花的诗词,此情此景,黑贝勒耳边又响起雅兰背诵诗词的声音,“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华发寻春喜见梅,一株临路雪培堆。凤城南陌他年忆,香杳难随驿使来。莫向霜晨怨未开,白头朝夕自相摧。斩新一朵含风露,恰似西厢待月来……”

  胡一椿把眼泪憋回肚子里,走到黑贝勒面前,双膝跪地,“贝勒爷是打是骂,要杀要剐,胡一椿绝无怨言。”

  黑贝勒看着胡一椿,仿佛是雅兰跪在面前,是雅兰在求自己。“为什么这么做?”黑贝勒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问胡一椿还是在问雅兰。

  “我胡一椿虽是卑贱的戏子,但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想要保护她。”

  “保护她,就凭你?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还顾得着别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一个戏子也有爱人的权力吗?”

  胡一椿低头不语,是啊,一个戏子也有权力去爱别人吗?春娇满眼泪红绡,撩鬓云鬟旋装束。供人娱乐的戏子本就是轻贱的,根本不配有喜怒哀乐,爱慕之情更是奢求。更何况对方还是皇室贵胄,金枝玉叶。

  黑贝勒蹲下来,抱住胡一椿,疼惜的抚着胡一椿的背,语气温柔:“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贝勒爷……”

  “意到浓时怎忍舍,情到深处无怨尤。你我相爱,却是阴阳两隔。”

  听到这里,胡一椿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原来自己只是嫡福晋雅兰的替身而已,这些年他付出的所有感情都是给雅兰的,自己只是他寄托思念的躯体,这比直接亵渎自己的灵魂还要屈辱。胡一椿忍了好多年的情泪终于滑落在曾经让自己动过心的男人肩上。

  “孤影月明应寂寞,问君何处是归途?”胡一椿接着背出下面两句。胡一椿似乎听到黑贝勒的抽泣声,又似乎听到黑贝勒呼唤雅兰的名字。冰冷的心里又刮过一阵冷风,“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

  黑贝勒看着胡一椿,似乎不认识他一样,“你说什么?”

  胡一椿又重复了一遍,“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情我便休。”

  “你……”黑贝勒的手停在半空中,这一巴掌他终究还是不忍心下打下去。雅兰?胡一椿?胡一椿?还是雅兰?他们两个是那么的相似,有的时候就是一个人。“你为什么不求我?每次都是处之泰然的样子,只要你张口求我,我就……”

  “贝勒爷,我不是嫡福晋,我是胡一椿。也许嫡福晋会求您,可是我不会,就算我求了您,您也不会放过静淑公主的。”

  “你说的对,你不是她,你永远都不会是她,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跟她长得很像,为什么偏偏让我遇到你?”

  “也许……都是缘分使然。贝勒爷,我们今天做个了断吧。我胡一椿今后不再服侍贝勒爷了,还望贝勒爷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胆子大了,在我面前都敢没规矩了。好啊,好一句你若无情我便休。从今往后,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胡一椿以头触地,“谢贝勒爷!”

  寒风吹起,里面甜甜的梅花香。是倔强的味道,是不服输的味道,是缘尽情灭的味道。胡一椿看着黑贝勒萧索的背影,疲惫的闭上眼睛,这些年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札英可以下地了,伤口已经结了痂。太医们说已经痊愈了,只是要注意气血的调养,开了些补气益血的方子后走了。札英不爱喝汤药,嫌它太苦,每次丫鬟都会叫来暮雪,只有暮雪才能让札英乖乖喝药。札英喝完药,暮雪都会喂给札英一块冰糖。

  “下次喝药我让丫鬟把冰糖一块儿拿来,你自己含一块儿就行了。”

  “一天也见不到你一面,保姆真是坏心眼儿。”

  “那也是她们的职责所在,现在咱们住在一个府里,将来你住在王府,我住在公主府,要见面更是难上难。”

  “跟皇上说,撤了保姆。”

  “哎,不可以胡闹,这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别人都遵守,为什么就为你开特例呢。”

  札英看到暮雪袖子里的手链,心里很高兴,“还是皮肤白的人戴起来好看。”

  暮雪撩了袖子,露出手链,在札英面前欣喜地晃了晃,“戴起来很舒服,我很喜欢。”

  这时,袖儿走进来,把一封信交给暮雪,暮雪打开一看,是黑贝勒的亲笔信。信上说,让暮雪明日巳时在郊外的树林木屋见。就是上次黑贝勒把暮雪关起来的小木屋。札英是蒙古人,看不懂满文,就问暮雪上面写了什么。暮雪随便编了个谎话,搪塞过去了。

  第二天,暮雪准时到了木屋前,黑贝勒早就到了。暮雪以为黑贝勒会气势汹汹的质问自己,没想到今天的黑贝勒少了锐气,多了几分和气。暮雪已经习惯以前的黑贝勒,现在的黑贝勒更让她脊背发凉。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黑贝勒语气也变得温和多了,“边走边说。”

  暮雪和黑贝勒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走。除了光秃秃的树,就是枯黄的杂草。干冷的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寒冷彻骨。

  “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和你聊聊。”

  “聊聊?”暮雪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却说: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论族谱的话,咱俩也算是兄妹。”

  黑贝勒说得越多,暮雪越不知所措,心里一直打鼓,不知道黑贝勒这次又要干什么。“咱俩的老祖宗可是一个人啊。”

  “我想问你,你跟胡一椿是怎么认识的?”

  “好像是三年前,我阿玛寿辰,请他们戏班来唱堂会,我记得当时有个挨老板欺负的学徒,我就帮他解了围。这些都是后来胡一椿告诉我的,说我救了他,要不然老板会把他打死的。”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是说胡一椿对我?”

  “怎么,你知道?”

  “胡一椿跟你说了什么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一个戏子居然喜欢高高在上的公主,真是不知死活。”

  “你喜欢他不也是因为嫡福晋长得像他?嫡福晋走了这么多年,你依然忘不掉,每天拿胡一椿寄托思念,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喜欢他吗?”

  黑贝勒犹豫了,“他是戏子,我怎么会喜欢上他。”

  “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会来找我?”

  黑贝勒语塞。

  “你心里没有他,为什么要求他心里有你?”暮雪伸手去接雪花,“又下雪了,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黑贝勒停住脚步,对暮雪说:“兄妹关系到此结束。”暮雪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黑贝勒伸手掐住暮雪的脖子,“我还以为你城府多深,原来你单纯的无药可救。我告诉你,皇上和达达王爷不追究,不代表我就会放弃。”

  “你要干什么?”

  黑贝勒拿出一张纸,是云诺借给洪德的士兵的口供。“真的有一个软骨头,受不了严刑拷打,全都招了。看不出来,你的桃花真够旺的,札英、洪德、胡一椿就算了,现在连云诺都牵扯进来了。”

  暮雪看着口供,“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死!只要你死了,这件事我绝不再提,我还会把其他人放了。”

  “好,我答应你。”

  黑贝勒松开手,把口供叠好放进怀里。又拿出一瓶鹤顶红给暮雪。“你尽快,我可等不了多久。”

  暮雪在山里走了好几圈,一直到天黑才回来。袖儿和小立子急得不得了,看见暮雪回来了,左问右问,暮雪就是不说话。夜里子时,暮雪从床上起来,拿出藏在枕头下的鹤顶红和一书。暮雪把信放在床沿儿上,拔开瓶塞,把鹤顶红喝了下去。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毒性开始发作。暮雪感到嘴里有浓烈的涩味,喉咙被灼烧,恶心想吐。暮雪难受极了,趴在床上抽搐着,不久昏迷了过去。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跳窗而入,身法极轻,放下肩上扛着的口袋,打开口袋从里面倒出一个跟暮雪长得极像的女子。然后又快速把暮雪装进口袋,从窗户逃走。

  到了宅院外,中年男子大开口袋,用手扣暮雪的嘴,直到暮雪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又给暮雪灌了好多水,再让暮雪吐出来,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中年男子系好口袋,背着暮雪消失在夜幕中。

  暮雪服毒自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黑贝勒的耳朵里,黑贝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暮雪死了,无疑是对自己最大的好处。暮雪的死给宫里和蒙古带来了巨大的震荡,乾隆皇帝发下圣旨,暮雪以固伦公主治表。在京城西郊选址为暮雪修公主陵。札英在京城为暮雪守灵服丧,最后被达达王爷强制带回蒙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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