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2-23
“乖,好好看表演。”焦敬献耐着性子哄他。他一向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不听话的小孩子,连小猫小狗都不喜欢。这要不是老班的儿子,估计早就怒了。
小孩不会看人的脸色,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过焦敬献的袖子就擦嘴。我心里大叫一声:“妈呀,他的耐克呀!”果然,焦敬献有点绷不住火,声音上了一个高度:“别闹!”
“大人欺负小孩了!爸爸,这儿有人欺负我!”小孩虚张声势,焦敬献一听他深情呼唤老班,骨头都软了,他曾经说过:我们班的学生中没有人敢跟老板深情对视十分钟之久,三公里以外就能嗅到老班的气息。他还曾经因为期末考试前逃自习玩篮球,被老班当成篮球筐拿着篮球使劲砸。焦敬献一脸无奈,小孩得意地裂开三瓣嘴笑了。
“来,姐姐抱。”安文笑眯眯地哄孩子,可那孩子白了她一眼,回过头去。一会儿却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安文腿上。
孩子无理取闹着,安文就陪着笑脸哄。周围两个女生小声嘀咕:“干嘛这么巴结老班的孩子?”“嘘,小声点儿,别这么说,也许人家喜欢孩子。”“喜欢孩子倒是没什么,不过,能喜欢这个小孩的人还真是另类。”
孩子从安文腿上蹦下来,在地上学袋鼠边走边蹦,时不时蹦到我身边,我都没理他。我说不上多喜欢小孩子,这种不懂事爱闹腾的小孩子我是不喜欢。
小孩子站在高高的凳子上看节目,像有多动症一样,手还拿着可乐瓶像老和尚敲木鱼一样敲着他肋下安文的头。安文却一改当时和胖女生抢铺时的强势,笑着说:“来,别闹了,姐姐帮你拿瓶子,你专心看表演,好不好?”
“我不要!”小孩嘴一撇,可以挂把油壶,继续锲而不舍地拿瓶子敲她的头。
我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就握住小孩的手,尽量用温柔的口气说:“好了,别闹了,乖了。”小孩气鼓鼓地白了我一眼,我发现这小孩翻白眼的段位很高,黑眼球几乎全不见了。安文却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姐姐不气。”小孩得意地拿眼睛斜着我笑了。
小孩在我身边蹦来蹦去,突然一跤跌倒。我想应该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在心里大喊一声:摔得好!焦敬献和我的目光不期而遇,神色里都有不易察觉的喜悦,但是随之而来的嚎啕大哭如同狼嚎一般立即把在队尾的老班引来了。
“儿子,怎么了?”
“她绊我!”小孩无理地指着我,同时向爸爸展示腿上的淤青。
我脸上的惊愕竟是几倍于老班,忙申辩道:“我没有!”恨不能学古人大喊:“民女冤枉啊!”
老班愤怒地看着我说:“我平时对学生是严厉了点儿,还不是为了你们将来吗?你们不感激我,记恨我,我认了。可我儿子有什么错?他还是个小孩子呀!你也太狠心了,拿这么小的孩子出气!”
老班像吃了枪药一般连珠炮似的轮番轰炸,我根本插不上口,急的脸红脖子粗,不住辩解:“老师,你听我说――没有,我真的没有绊他――请您相信我!”
“没有?我儿子为什么单单指你,他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干嘛诬赖你?”语气硬的像飞将军李广的箭可以穿透石块。
这个问题似乎该是我问您的宝贝儿子,为什么他诬赖我,我与他素昧平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井水不犯河水。
见我答不上来,他可能以为我默认了,更加变本加厉,转头问旁边的同学们:“你们有谁看见了?你们说,谁看到我儿子不是被她绊倒的?”
我心里升腾起一丝希望,也许会有人替我辩白。可是,我深深地失望了。同学们大多默不作声,继续看着前方的表演,面无表情。偶尔有几个人回头张望,焦敬献回过头,触到老班严厉的目光和小孩霸道而又胡搅蛮缠的眼神,张张口,又回转身,头埋在脖颈间像鸵鸟一样。我静静地站着,初秋的气候忽然像严冬一般,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我的心瞬间凉到底,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老班的误解固然叫我不舒服,可是同窗的冷漠真是叫我心寒!他们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愿意掺和进来得罪老班。
我不想再开口说什么,辩解也没有了任何意义,爱咋咋地吧。后排发生的响动惊动了前排,个子小巧的小夕挤过人群说到:“老师,我证明,小芮不是那样的人!”
“我没问你,关你什么事!”老班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抱着孩子走了。
“小夕,谢谢你。”我感激道,冰水川又偷跑去上网了,只有小夕会为我辩白,她无条件的相信我,即使自己并没有看到,胆小的她为了朋友不再害怕严厉的老班。为此,我感谢她。
小夕笑笑:“只是,可惜我帮不了你,我的话在老班那里没有分量,如果是安文或者严波这种好学生说,他就信了。”小夕紧紧握住我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安慰我,她手心的友情的温暖深深温暖了我的心,那份温暖一直留在我心里最深处。如果我有超能力,真想阻止后来那场可怕的浪潮。
放学后和谷风一起去食堂吃饭,他带我打了点小炒,帮助我恢复被食堂萝卜白菜咸菜全是一个味的伙食折磨而失去的味觉。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现在吃睡玩猪一般的生活,说他上个月已经花了三个月的钱,现在钱包里的钱已经没有钱包值钱了。没钱买整理箱,自己拿鞋盒子做了一个,已经申请上他们寝的知识产权了。我只是漫不经心的嗯嗯啊啊,心里对他的这种胸无大志混日子多少有点不赞同。
他听出我的情绪不好,便问我怎么回事,我简单地说了今天和老班的过节。我等着他用各种难听的话骂老班,以泄我心头之气。出乎我的意料,他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丧权辱国的话:“小芮,你去给你们老班道个歉吧!”
我心里本已熄灭的怒火死灰复燃,一下子蹿的老高:“我才不道歉呢!凭什么我道歉啊!我做错什么了?”我心里隐隐的痛,我没想到,谷风那样强健的外表,遇事竟然这样软弱,像个蔫茄子一样。我第一次在心里对谷风感到一丝失望,像每个傻傻的小女生一样,我也希望自己的男友孔武有力有男人味,是带给女人安全感的顶天立地的保护神,用坚挺的胸脯去为我遮风挡雨。我不期待他去找老班大打一架,只是想让他帮我骂骂老班,哄我开心。我希望在我遇到挫折时他可以像个死党一样无条件的站在我这一边。
谷风叹口气说:“小芮,你怎么就这么犟呢?你以为老师都像作文里写的那么高尚吗?他们也是普通人。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问题的本质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他是老师你是学生!跟老班犟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他已经认定是你绊了他儿子,你再辩解也是越描越黑,还不如态度好点,认个错就过去了。我这是为着你,要是搁我自己身上,我打他个满地找牙,我不在乎后果,大不了我卷铺盖滚蛋。可是你一样吗?你是重点班的,你前程光明,你有希望上好大学,还要在他的班里待两年,这两年多么重要,你要安安静静的好好读书啊!”
听了他理性的分析,我心里承认他说的对。我有点难以理解,谷风有一群哥们儿,个个都不是善茬,几乎都有过把人肋骨打断的经历。在他们中间,谷风算是低调的。我原以为,谷风是有勇无谋四肢发达头脑有点简单的。我才发现我并不了解谷风,我一直以为他是很野性的,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的内心是循规蹈矩的。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他的话多少让我有些感动。我看了他一眼,从鱼香肉丝中捡了一根萝卜丝放在嘴里。
谷风顿一顿继续说:“老师最讨厌被学生冒犯,让学生骑在头上。高中的纪律比初中严多了,更何况你们重点班。跟老师不和,倒霉的还不是自己。不过你们班学生也真是的,除了小夕,那些看到的竟然连个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好了,快吃吧,都凉了。”在整个事情中最让我心痛让我不愿回首的其实是同学们的冷漠,冷漠像一些小毒针一样扎在心上扎的我生疼。尽管在学习上我不能给予他们帮助,但是在生活中给痛经的女生灌暖水瓶,给感冒的同学一粒白加黑还是常有的。也许他们想一心读书远离任何纷扰吧,毕竟人都是自私的。我尽管不满,但能理解。
后来,谷风把我带到网吧,教我上了一个专门骂人的网站,他和我一起骂,我基本上没有骂什么太难听的话,最难听也就是“我操”了。里面的人真是好没道德,骂人就骂人吧,干嘛老是骂跟人家的长辈发生肉体关系的话呢!动不动就问候别人妈妈,谁惹着你骂谁,骂亦有道。谷风骂人的段位可真是不低,如果这也有学位的话估计能是个博士。他有的话还不带脏字,像:“你这只脑震荡的猪!”有人骂他“粪汤”,他回道:“你这只屎壳郎――的最爱!”好像进了一次动物园,痛快淋漓地吼出来,心里就舒服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