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16
张晓佳基本上是被龙腾、虎跃两个小厮给横着身子抬着进屋的。
三日不进水米油盐的后果,显然很严重。张晓佳自己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站直身子,才尝试着走了几步路,眼睛前面就有小鸟在飞了。那两个小厮当然嫌弃她麻烦,干脆抬她走路咯。
身子被人抬在半空中,引来一堆粉面美人异样的眼神。可是,张晓佳这会子,脑袋里没有片刻的消停。她不是在暗骂这些没见识的女人,而是在想:逃跑路线暂时还没研究出来,当务之急就是先搞好群众关系!
“龙大哥,虎大哥,你们要给我送什么好吃的呀?”咋感觉自己被拐进了动物园呢?又是龙啊又是虎的……张晓佳谄媚的笑着,一张苍白小脸蛋,看着有些瘮得慌。
谁知龙腾、虎跃那两个小厮根本就懒得理她,只凶巴巴的把她抬进屋子,大门“砰”的一关,人就闪的没影了。
“喂,你们两个下手就不能轻一点儿啊!”张晓佳骄哼一声,就差没挥舞着粉拳和人家拼命了。搞什么嘛……
后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子撒娇,有点像青楼里的那什么,于是两颊羞得绯红,很快又住了嘴。
四下打量屋内的摆设,一方雕刻有蟠螭纹样的紫檀木大型条案,还是翘头案,上置一方青绿古铜鼎,两耳三足的那种。那鼎旁边是金质的礼器,整齐陈列在大案上。
张晓佳在自己宫里也见过,就以审视老古董的眼光看着。话说回来,这样的古董,搁在现代,一般只有博物馆才看得到。
西北角有一面黄梨木大理石底座的大插屏,屏风上的图样被抽走了,边上一个小巧精致的绣墩,有点像老年人爱打的腰鼓,就是把它竖起来了,当做板凳用。张晓佳琢磨了半天,这间屋子以前肯定是有人用的,而且那人肯定喜欢做女红。这样精致的绣屏跟绣墩摆放在屋里里面,平添几分女子闺房的雅致。
花梨的白石大案上放着纱桌屏,画的是双龙戏珠的图案。还有一面大铜镜,两侧由蝴蝶状的木雕架着。缠丝儿的白~玛瑙瓶子里,插着的那几朵梅花已经凋谢了。掐丝珐琅的盒子里面,琳琅满目全是金银首饰,一闪一闪的,把张晓佳眼睛都快要闪花了!
这么多的宝贝,比她在公主殿里面戴的首饰还要多,精致做工虽比不上,可张晓佳就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仿制品,戴起来不显俗气,外行人看不出来,还道她有多高贵,多典雅呢!
这个大案,应该就叫做梳妆台了吧。
梳妆台旁边是暗红色鸡翅木的大柜子,打开一看,里面早已摆放了好几套裙子,想来是一樽衣柜。那衣柜分好几个档,有一间档上放着两只十锦攒心盒子,一尺见方,小巧精致。正好可以拿来装些衣饰什么的,比如腰带、丝缎、玉佩、坠子之类。
女子的闺房果然比较讲究。以前张晓佳在公主殿的时候,身边总有二三十个人伺候着,要穿戴什么首饰衣物,那也是宫女亲自取来给她穿戴好,她自己是从没进衣柜翻过衣服的。
这么看来,有点“美少女养成手册”的感觉啊……
另一边靠着墙的,是一张红漆的拔步床,床下有一木制的平座,有围子、顶架,床就放置在平座上,床前留空三尺,与前面的床门围子形成一个小廊屋。廊屋左侧设一小桌,桌下放两张小杌子,桌上置镜台、奁合、灯台。右侧置衣笼、便桶。
放下床帐,床内形成一个有照明条件的生活空间,化妆、更衣、便溺都可以在帐内进行。
张晓佳以前也研究过古代器用,知道这是古代江南地区比较流行的拔步床,更加验证了她置身南方的猜测。她心想,这花满楼还有些本事,随便一个风尘女房间的摆设,就能与皇宫媲美了。
再看小炕桌那边儿,大烟榻上,坐垫整整齐齐的摆着,案桌上的果盘里盛了好多茶果子,边上还有玫瑰清露,泛着淡红色。她口干舌燥不已,也没洗手,抓了几个果子就往口里塞,再尝了尝玫瑰清露,果真是好饮品。
由于战事来的匆忙,上一回张晓佳存在随身包裹里的糕点早就被她吃完了,后来一直忘记再放些进去,这就导致她此刻除了靠桌上一点茶果子充饥,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咕噜噜的喝着玫瑰清露,一口气还没喘匀呢,那们就咚咚咚被敲响了。
“谁啊?”张晓佳问道。
这句话显然是多余的。因为外头的人根本不经过她允许,径自推门走进来了。又是两个面生的黄脸男子,穿着伙计的装扮,头发被束在麻布矮帽里面,肩上谢谢搭着一块白色布巾,这装扮有点像古代客栈里面的店小二。
两个黄脸男人原来是送饭菜上来的。张晓佳看了下窗外,红霞满天飞,日头还有余晖,想必是到了黄昏。那送上来的饭菜并不怎么复杂,却油光光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瓷盆里盛着烧野鸡,是去了骨,披方寸片,切块红烧的,配着豌豆苗,黄澄澄很是诱人;另有一道莲叶羹,用小匣子装着四副银模子,都有半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有豆子大小,还有菊花的、梅花的、莲蓬的、菱角的,总共五样。
这第二道菜式,张晓佳在皇宫里面也吃过。不过她公主殿的莲叶羹,小匣子足足有一尺长,里面的内容也更加丰富,起码也得有三四十样,打得十分精巧,都是用白面粉、新鲜荷叶和嫩鸡做出来的。这两个小厮送上来的莲叶羹虽比不上她以前吃的,但看着也秀色可餐。
本来还指望着有第三道菜,但其中一个黄脸小厮扔下食盒,便拉着另一个退出去了,口里还说什么“动作快点,来不及了”云云。张晓佳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有吃的就好生吃,至少不可饿了肚子。
才拿起一对乌木三镶银箸,鸡块都没夹起来,余光就瞟到门口好像还杵着一个小矮子。赶忙抬头去看,却见是个穿着水红色对襟小袄,内衬花布裙子的小女孩,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梳着两条辫子,巴巴站在门口正看向自己,嘴里一句话也不说。
“你是谁啊?站在门口干嘛?”张晓佳问道。
那小女孩脆生生的哽咽着说:“奴婢名叫翠菊,是春花妈妈让奴婢来伺候晚香玉姑娘的。”犹犹豫豫着要不要进来,也站在门口好一刻了,约摸是怕新主子不好伺候。
张晓佳还以为她走错了门,站起身要带她去找那个晚香玉姑娘,后来忽然一拍脑门,晚香玉——可不就是她自己么!那个万恶的春花妈妈给她取的新名字啊!
“那啥,翠菊是吧,咳咳咳,我就是晚香玉……你,你先进来说话吧,别杵在门口,人家来来去去的都看着呢。噢对了,帮我把门给掩上。”她可不希望自己在屋里狼吞虎咽的时候,外面经过的人都像看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看着她。
翠菊很乖巧的掩上门,迈着小碎步走过来,静静的站在张晓佳身侧,又不说话了。
“被锻炼的真好啊,小小年纪这么会看人眼色……”张晓佳一边吃鸡块喝莲叶羹,一边小声嘀咕。那翠菊硬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翠菊,你来这里多久了?”
“回姑娘,奴婢去年腊月才被卖到花满楼做下人的的,原是在海棠姑娘屋里伺候。”小丫头说话的时候很小心翼翼。
张晓佳又问:“那海棠姑娘为什么不让你继续伺候了?”
“因为她被邻镇的一个大老爷给赎了身,上个月已经不在花满楼住了。春花妈妈见我得闲,才把我分配到晚香玉姑娘这儿来的!”
张晓佳这下明白了,敢情她就是一个替补。
被赎身了好啊,赎了身,一身轻,不用缱绻青楼靠卖笑卖艺甚至卖肉,多好。“那花满楼的姑娘是不是很容易被赎身呢?”她的小心思一下子就动到这上面来了。反正不打算久待,在逃跑路线没有被总结出来之前,不如也绑个大款,让某老爷把她赎出去?到了外头,机会多多,害怕跑不掉么?
翠菊却说:“回姑娘的话,花满楼乃是红颜国第一青楼,远近闻名,在这里挂牌的姑娘数不胜数,只有挤着要进来的,没几个指望出去。所以听小厮们说,花满楼最近十年,也就有海棠姑娘一人被赎身了。奴婢也是凑巧被安排伺候了海棠姑娘半年,还没摸清楚门道。往后还得仰仗晚香玉姑娘您多多担待。”
什么……十年才走一个人……
那她张晓佳被人赎身的机会岂不是——n分之一!
算了,还是好好琢磨她的逃跑大计划去吧……其他的门路,想都不用想……
张晓佳哧溜溜的喝着莲叶羹,还在想接下来要问什么问题,那翠菊又语重心长唉声叹气的说:“姑娘快些吃吧,春花妈妈说了,今晚上就要安排您接客。”
“什么?今晚就接客?这么急……”虽然刚开始春花妈妈那个胖女人也提到过,但现在经翠菊更具体的讲了一遍,张晓佳还是大吃一惊。她可是白白净净的黄花大闺女啊,在现代,连a~片都没看过,叫她怎么接客?
“可是我忽然觉得好困啊,我能先睡一会儿么?”张晓佳美目翘盼的看着翠菊,手臂捂着胸口,俨然一副病怏怏的林黛玉模样。这个翠菊虽然是春花妈妈指派给她的丫鬟,但同时也能帮她说两句好话的吧?“你能不能跟春花妈妈说,我舟车劳顿三日,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了,让她明日再安排我接客吧!”
哎,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她还是觉得能拖则拖。
翠菊想来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丫头,看了自家主子才吃饱喝足就又瘫软下去,只得叹气说:“那我就去给春花妈妈通通气儿,姑娘且上床歇着。我尽量帮您吧!”
“多谢了。”
张晓佳不敢迟疑,转过身子就跑到大床上去躺好,眼睛死死的闭着。就算根本没瞌睡,耳朵还竖着在听外面的动静,她也必须佯装成睡得像死猪一般。
果然过了没多久,翠菊带着春花那个胖女人进来了。张晓佳眯着眼,从缝里瞧着,啥也没看到,就看到胖女人脸上那颗硕大的痦子一颤一颤的。春花貌似很不高兴,喊来一个郎中给张晓佳把脉。郎中之乎者也说了一堆张晓佳也听不懂的话,但大致意思估计就是操劳过度需要休息之类。
春花妈妈对翠菊说:“翠菊,把这碗茶给晚香玉喝了。”
翠菊接过茶水,扶起张晓佳的身子。张晓佳就紧紧闭着眼睛装死人,感觉那温温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下去,还有些清甜可口。等到一整碗茶水都被灌进了张晓佳的喉咙,翠菊重新扶着她睡回床上。
张晓佳继续眯眼看着,那胖乎乎的春花妈妈就骂了一句:“真是浪费了老娘的五百两银子,要不是看这姑娘模样生得好,我才懒得买她。”然后气冲冲的就出去了。
翠菊给张晓佳掖了下被角,跟着把蜡烛一吹,也出去了。
屋子里忽然一下就安静下来,而且变得异常昏暗。张晓佳的双眼还有点不能适应。这个时候,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大约几颗星星还能耀眼一些。只是张晓佳脑袋里面很混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件事情实在诡异,好端端的一个公主,被人卖到青楼做了姑娘,马上养好身子,就得陪嫖客睡觉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不行,她一定得想法子逃出去。
张晓佳麻溜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面看了看,哇塞,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貌似目测地面没有二十米也有十八米了吧,这要跳下去,不摔死也得残废啊!
古代还兴修建楼房的?什么世道……
张晓佳明明记得自己看的那些古装电视剧里头,所有的房屋、宅子、府邸啥啥的,全都不超过二层,像她好姐妹慕容程衣家的府邸,也顶多二层之上暗修了一个阁楼,距离地面绝不超过十米。这样子看来,花满楼起码也是个大于六层的古典楼房啊,而且张晓佳偏偏好死不死的,就住在六楼以上。
怎么办?从大门逃出去?
张晓佳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头瞧了半天,隐约见着门口站了两个黑脸大汉,貌似就是龙腾和虎跃……外面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有男人喝醉酒说胡话的声音,有女人娇羞浪笑,至于那闺房娇~喘连连之音,更是不用多说。
张晓佳捏了把冷汗,又轻手轻脚的折了回来。
她不会武功,大门口这条路,根本行不通的。还是跳窗吧……
于是再一次走到窗户边上,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跳过一支《霓裳羽衣舞》,那个时候自己打开游戏技能栏,操控着“凤舞九天”的技能,是可以在半空浮起来的!她把这个技能称作轻功。她脑袋飞速一转,决定试一试这轻功!
不过,试试归试试,可不能拿小命开玩笑。万一跳下去没飞起来,那不就死的很难看。所以斟酌再三,决定模仿着当日甩长袖、合理利用飘带借力的模式,她走到床边,刺啦啦的把床单给撕扯成长长的布条形状,又挨个打好死结。床单从头到尾连起来,也不过十米的样子,根本没办法把她送到地面,无奈之下,又找不到别的可利用的布条,她只得冒一下险了!
张晓佳手里紧紧攒着布条做的绳子,正欲离开床边,却见窗户那里忽然闪进来一道黑影。她吓了一跳,赶紧像小猫一样弓起身子上了床,毫无遁形之处,就把“绳子”裹成一团,垫在脑袋下面,假装成那是枕头。
一个黑衣男子急匆匆闯了进来,因为屋里昏暗,她又不敢点蜡烛,所以也看不清来人的样貌。
但她可以肯定,这男人绝不是花满楼的小厮。试问有哪个小厮会正当的大门不走,反从窗户跳进来的?
再说了,这窗户足足有二十米高,能跳进来的,想必是个武林高手……
该不会遇到采花大盗了吧???
张晓佳机警的从床上窜起身子,打算找个屏风或衣柜什么的躲一躲,谁知双脚才落地,却忽然感觉四肢无力,两腿一软,眼前一黑,就横倒下去。那黑衣男子一个箭步跨过来,一手环住张晓佳的后背,另一手抓住她左臂,不费吹灰之力就一把将她横抱起,放回床榻上。
张晓佳感到自己的身体就和棉花一样,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她的意识又开始逐渐模糊,隐约看见那男子宽硕的双肩和沉郁的背影。身材真不赖,高高的,手臂肌肉结实,身上虽被衣袍隔住,但她能想象得到衣袍下面遮着一具多么完美的躯体。
黑衣男子并未做声,只是静静走到屏风处,背对着张晓佳,走路的时候好像还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有点吃力。
可是,他在做什么???
他在解腰带!!!
然后——他把长袍也脱了——白衫也脱了——里衬的短衫也脱了——
一片肉色倏地一下占满了张晓佳整个视线,似乎还有些许血红色。张晓佳意识本来就很模糊,这下子看得也不真切,就觉得一片肉色之上,狰狞着一条条血红的伤痕,像是剑伤。这男人果然受了伤!怪不得走路的时候一跛一跛的。可他到底是谁呢?还有——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头晕脑胀的,睁不开眼睛呢?
莫非是那个胖女人春花给她下了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