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17
越来越重的晕厥感很快便验证了张晓佳的猜测。她就眼睁睁看着那男子在屏风处宽衣解带,自己却一点绵力也使不出来,浑身酸软。
刚开始凭着意志力睁大了眼睛盯着那男子,张晓佳还能觉得意识比较清晰,可是渐渐地,她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再也没有办法强撑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猛地睁开双眼,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一般。
屋子里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无人点灯,看样子此时还没天亮。眼前渐渐适应黑暗,张晓佳侧卧着身子,伸出手摸了下前方,竟然是一张柔软的面颊,隐约中还有一双清丽深邃的眼眸正盯着她看着出神,瞪大了双眼瞅了半天,此人眼生的很,看不出来是谁。但她很快就心脏噗噗乱跳起来。
这是个男人!好像看着身材轮廓,就是先前翻窗子进来的那人!
张晓佳忍不住往背后挪了挪地儿,努力拉开二人的视线距离,又仔细观察枕边人。
他真的是忒美了一点儿吧!要说堪比妖娆女子都不为过了。张晓佳这辈子真是好福气啊,她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面容!就连结拜五兄妹当中的大哥和二哥也不及他。此男一头如泼墨般的乌发凌乱细碎地倾泻于耳侧,一双深邃的深蓝色瞳里面写满了狡黠、探索、疑虑,或许还有――情~欲!他高高的鼻梁,宽宽的前额,他嘴角微翘,似笑不笑地瞅着自己,一种莫名的紧张涌上心头。
这好像是张晓佳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外国帅哥!
“你终于醒了?”那男人言语中不带丝毫感情色彩,虽是个问句,但好像并不期待着张晓佳回答似的。只见他自顾自的起了身,右臂撑起脑袋,正在用邪邪的目光端详着张晓佳,还有那五只比女人还白皙的纤纤长指,稍不留意的抚了一下挡住视线的两缕碎发。张晓佳竟然就呆愣在那儿忘了答话。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短暂的沉默过后,诡异气氛已然渐渐笼罩整个床榻,张晓佳和那男人的睡姿实在是太暧昧了。
“这男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他会睡在我的床上?而且,怎么我还闻到一阵一阵的血腥味?!”张晓佳心里嘀嘀咕咕的,鼻息下有些不适应那股气味儿。到底是在皇宫里呆久了的贵人,随便什么气味儿她就闻着不爽。岂料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江湖男子而言,这种味道根本不算什么。
张晓佳怔然,眨了眨眼睛,“你是谁?”她机警的摸了下自己身体,发现睡着之前穿的衣服都还贴身穿着,也没觉得有什么少女初~夜的疼痛之类症状。思来想去,这男人不像是采花大盗,看他的装束也很富贵气,就是“流落”到和她挤一张床睡大觉,有点不可思议而已。
那男人并没有回答张晓佳的话,仍是盯着张晓佳看了又看。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其实是有千言万语要告诉她似的,只不过苦于开口罢了。
“你是不是受伤了啊?你在流血?”张晓佳小心翼翼的问话,却也不敢造次。
谁知那男子却不领好意:“不关你的事!”语气不太好,眼神还在躲闪,就像是被看穿了什么破绽一样,忽的一下坐起身来,棉被从他光滑的左肩倾斜而下,盖住张晓佳的半只眼睛。那股血腥味儿愈加刺鼻的扑过来。
张晓佳连忙伸出手,撩开被角,那男子由左臂一直斜划到腹部,有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刀伤,一下子就映入她眼帘。这不是受伤,又是什么!她真是为这个蹩脚的男人有些气愤,明明受了伤,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虽和这男人没什么交情,不过古代人不是一向信奉,萍水相逢,能帮就帮吗?
“那个……你……为什么不上药?”张晓佳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多管闲事了……
不过,江湖儿女四海都是兄弟不是么,只当是偶尔关心下别人,多交个朋友吧!“是不是你自己上药不方便,需要我帮你的忙?”
那男子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穿好靴子,又走到屏风处拿了件干净的蓝衫,自顾自披上,动作显得很老练,仿佛那道长长的深深的刀伤是划在别人身上似的,而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痛。
张晓佳感到很纳闷,这个男子似乎,对这间房子很是熟悉啊!
而且屋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干净衣裳呢?她住的不是女子闺房吗?虽然只前后左右打量了一遍而已……
那男子顿了顿,又朝张晓佳的床榻走去,忽然就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还不是拜姑娘所赐!”
男子巧笑嫣然,真真是水一般的骨肉雕刻而成,此世投了男胎,真是枉费那一张妖娆的面容了。他的语气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可张晓佳却是被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琢磨着:估计是这男人嫌她太笨,理解能力太差。
于是他又很好意的继续解释道:“这里原先是海棠的闺阁,姑娘是今天才住进来的吧?”
张晓佳一顿猛点头,像筛糠似的。
“那就对了。在下开始还以为走错了屋子!”男人浅浅一笑,笑的张晓佳花容失色。
分明就是春花那个胖女人给她安排的闺房,还美其名曰晚香玉姑娘的闺房呢。她怎么有种被指责鸠占鹊巢的感觉?
“既然这是海棠姑娘的闺房,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海棠这名字她今天听了好多遍了,也不知道是美是丑,怎么走之前也不把孽债清理干净呢?想来这男人很有可能是海棠姑娘的相好。倒叫她这个新来的吃力不讨好了。
那男人走到桌边喝了一杯玫瑰清露,幽幽的回身又看了她一眼:“春花妈妈给你下了蒙汗药吧?你身上都是曼陀罗花的气味……”
曼陀罗花?什么玩意儿??张晓佳有点不明所以。
他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没听懂:“看你的样子也知道是外行人。在花满楼的日子,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就喜欢往花满楼里面挤,就算是有恩客一掷千金如何,能够倾国倾城又如何,女人不都是应该乖乖的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吗?你既进来了,在下也懒得多问,只是看姑娘阅历尚浅,有些不谙世事。往后的日子,可得小心着过了。花满楼的姑娘们,都是活在刀尖儿上的。就好比姑娘你晕倒之前喝下的蒙汗药,那么浓郁的曼陀罗花香,姑娘居然都闻不出来?要是海棠在这里,你也不至于会昏死过去了。”
那男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张晓佳只感觉自己越听越糊涂。
“春花妈妈给我的晚饭里下了药,这我是知道的,虽然是在快晕的时候才察觉……不过你一个过客,好像对我没什么指手画脚的资格吧?”她越看这男人就越不顺眼了,先开始还是出于同情,想帮他包扎伤口来着,现在反而觉得他是个嘴皮子利索,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男人。
他以为她就愿意来这么个鬼地方受罪么?还不是被南珈国那些贼军给卖过来的。哪个女人不想住在家里享清福啊。
张晓佳挣扎的动动胳膊和双腿,依然还是感觉很吃力,好像四肢不是她自己的,想必那药效还没过。
“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既然我房里有这么多东西是属于你的,想必公子以后还会再光顾吧?难道也是跳窗进来?”张晓佳实在不知该如何问,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限的,况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的名声也会不保,虽然她现在是风尘女子……可那男人也不搭理张晓佳,穿好衣服就欲离开。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你去哪啊?”
“姑娘保重,后会有期!”
刷的一声,那男人从窗子纵身一跃就不见了,世界忽然安静了,什么跑龙套的那些虫叫声、打更声、鼾声,全都没有出现,一下子寂静的让张晓佳感到害怕。要是再来一个这样莫名其妙的男人,她肯定都会吓傻的。
那一夜,屋里的窗子一直就没关,张晓佳四肢乏力,腿脚不利索,又不能自己爬起来关窗,外头冷风飕飕吹得她只往被子里钻,这后半夜几乎是睁着眼睛半迷糊半醒的熬过来的。
等到天色终于渐亮,张晓佳才感觉四肢有了些力道。
换算一下古代的时刻,大约就是早上七八点的样子。又过了一会儿,张晓佳扶着床沿的桅杆艰难地坐起,感觉自己像睡了十年一样久,都不知道该怎么站立、怎么行走了。
她摸到门口,轻轻打开门,那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划破寂静的晨曦。她探出小脑袋看了看门外,守门的龙腾虎跃正在打呼噜,而外头也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张晓佳心里清楚,青楼里面的女人都是白天睡大觉,晚上才“工作”,现在这个时刻,正是大伙儿刚入眠睡得沉的时刻,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小脚丫子才迈出去一步,龙腾虎跃两个壮汉唰的一下就站起来。
还真是训练有素啊,把她盯得这么死死的……
“呵呵,呵呵呵,龙大哥啊,虎大哥啊,你们怎么在门口坐着睡觉呢,也不怕着凉了啊?要不?进屋去睡吧??”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两个壮汉身上臭烘烘的,一股馊水的味道,想必从昨夜开始就守在这里,连澡都没有洗……想到这里,张晓佳都想转身去吐了。
还好两个壮汉比较识相,根本就没有要进屋去的意思,只是凶巴巴的瞪着张晓佳,连话也不回一句。
“呵呵,呵呵呵……不进去就不进去嘛,你们瞪我做什么??”
张晓佳郁闷的一转身,“砰”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
真是难打交道的人啊!
又过了一会儿,张晓佳闷得发慌,把那门缝开了一点点,偷偷的打量外面。由于门缝很小,看到的视野也不是很对。只能看出此楼是个环状的,中间镂空,能够一眼望到一楼大厅。对面的屋子门顶上都有牌匾,什么腊梅、红桃、牡丹、玉兰、木笔、紫荆、连翘、金钟、丁香、紫藤、杜鹃、石榴、芙蓉、山茶、迎春……一溜烟儿的全都是花卉的名字。张晓佳细细想了一下,既是花满楼,约摸每个姑娘都是花名了?
如此这般一比较,还是她的“晚香玉”比较有气质。
索性看得也不全面,还有许多门上的牌匾是她没领教的,也瞧不出这春花妈妈取名字的水准来。她的注意力自然就转移到了别处。
见无人可问津,张晓佳只得讪讪的又回到自己房里,桌上那对红烛早就燃尽了,红泪流下来溢满整个底座,看上去就像是个怵目的疤痕,她忽然又想起先前那个男子,她来到这世界所见到的最帅的外国人,他究竟是谁呢,为何会出现在她床上,又为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一边思索着,一边踱步到窗前,张晓佳取下那杆支撑窗子的圆木棍,将窗门关的死死的,这会儿可暖和多了,冷风再也灌不进来了,算是报了一夜之仇。不过屋子也忽然一下少了几分朝阳,暗淡了许多。
无事可做,只能回床上躺着,发呆……
脑袋里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终是没能够静下心来。横竖逃不出去,不如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走到屋子中央的八角桌边坐下,那玫瑰清露还剩下小半壶,可以解渴。但是茶点早就被她昨晚狼吞虎咽的给消灭干净了,玉瓷盘上空空如也,连点茶果渣滓都不剩!
早知道是这样,她昨晚就悠着点儿吃了。
也不知呆坐了多久,隔壁左右才终于有了动静,说话声、洗漱声、嗑瓜子声、倒茶声,渐渐传入耳中。她还打算起身去贴耳在墙壁上偷听一下的呢,就见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见张晓佳呆坐在床上,小丫头竟然还吓了一跳,“晚香玉姑娘,您居然这么早就醒啦?”
这丫头挺眼熟的!好像昨天见过来着。“翠……翠……”翠什么来着?一下子忘记了!
“奴婢是翠菊。”小丫头笑嘻嘻的说。
“啊,对,对,翠菊……”张晓佳想了想,和这个丫头的关系还没搞熟,说不定她会跑去跟春花妈妈告状,还是小心点说话。她赶紧皱起蛾眉,揉了下太阳穴:“哎哟喂,我头怎么这么晕哪~~~”
那翠菊丫头自然以为自家主子的蒙汗药药效还没过,只是浅笑,走到桌边,很干练地收拾好桌上的残烛,接着从外面端进来一盆热水,放到架上,“晚香玉姑娘昨夜睡得可好?一大早的就听龙腾大哥说您醒了,奴婢这才从厨房烧了热水过来伺候。既然姑娘已醒,就快快过来洗脸上妆吧,奴婢来替您寻首饰。”
说话倒还算客气。
她说的首饰,约摸也就是海棠姑娘用过剩下的。张晓佳被掳到这里来,身边也没带个值钱的物事,只得任由那丫头做主。
“姑娘今日想梳什么发髻?”翠菊问道。
“随便什么发髻吧!”张晓佳对这个也没研究过,以前都是任宫女小莲打扮,她哪里操过心。转而又拦住她,“翠菊,你先别忙活,昨夜我好像感染风寒,到现在都还高烧不退,有些迷糊不清了,你能不能给春花妈妈说说,叫她先别安排我接客?”张晓佳尽力做出浑身难受的样子,也假装不知自己是中了蒙汗药。
反正能蒙混过关,能捱一天是一天。
不过翠菊就精明了许多,只当自家主子药性未过,也不放在心上,反而露出一副慌神的模样,伸手去探张晓佳的额头。
“好像……是挺烫的,要不奴婢去请个大夫来给姑娘瞧瞧?”丫头一语惊人啊。
张晓佳可不打算请大夫,万一大夫一眼看出她没病,跟那春花胖女人一告状,她岂不是小命不保?于是连忙抓住翠菊的胳膊,装出拮据的模样:“翠菊,你也知道我初来咋到,人微言轻,身上连银子都没有,这大夫若是被你给请了来,我连诊金都赏不了,到时候又得让春花妈妈多贴银子,那样多不尽人意。春花妈妈救了我,那就是我的大恩人,请大夫的事情,还是缓缓再说吧,还希望翠菊妹妹这两天多关照。”
一声“妹妹”叫的那是一个亲切。
翠菊也是个精明丫头,听了这话,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姑娘若是好好的,奴婢也跟着高兴!姑娘对奴婢这样亲切,可比那海棠姑娘要好上百倍。奴婢感恩戴德,定会好好照看姑娘。”说着说着,竟还哭起来了。
张晓佳忽然想起来,昨天见到这丫头的时候,她是个脆生生的模样,今天一进来就这么利索,想来以前肯定在旧主那里没受过好眼色,所以才会小心翼翼。张晓佳一下子仿佛见到救星了,恩威并施嘛,这一套,她最拿手。先笼络了这眼前的小妞也不迟!
她赶紧弯腰把翠菊给扶了起来,而且还是伸出双手去扶人家,自己的柳腰都差点扭着了,脚踝处一歪,整个身子就一边倒,最后反而是被翠菊给搀着站了起来。
翠菊见她这副模样,想来也不是装出来的,便打心眼儿里起了恻隐之心。
“晚香玉姑娘是个善心的主子,奴婢定会好好伺候左右。您放心吧,春花妈妈那里,奴婢自会去说,好歹也得让您接客的事情给缓个两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