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02

　　二人思绪收回。

　　“哎，”凤公主叹气，嘴上没好气，话锋一转，却是冲老夫人笑了笑：“夫人可安好？”

　　老夫人被问得有些怔然：“我很好，多谢公主挂心。”

　　老夫人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这个凤公主的手段她早就有所耳闻，自己身体里的毒素也是拜这个女人所赐，老夫人又怎么会不对段正凤的来意起疑心?

　　只见跟着段正凤一起来的那些奴才们，手上都抱着成摞成摞的礼品。

　　段正凤仪态万方的说：“这些都是赏给寒公子的家丁丫鬟婆子的，还请笑纳。”

　　屋里伺候的丫鬟家丁本不多，看到这么好的礼物，都想上前去瞧一瞧，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下等人。只不过看着自家老夫人和少爷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们才站在一处不动。

　　段正凤的奴才就奉命也赏了些物事给屋子外面的人。

　　过了一会儿，果真听见南偏院的方向有喧嚣之声。

　　老夫人皱了下眉头，估摸着是些不知礼数的丫鬟婆子在大声议论凤公主，或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被几件礼品就给打发了，她心里就很不好受。

　　段正凤也一样听见了，表面上就也皱了皱眉，看了老夫人一眼，只是心底却止不住的笑，心想着：人都是有贪念的，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老夫人就笑着说：“让凤公主见笑了，南偏院养着几只调皮的猫儿狗儿，时不时，就得闹出些动静来。一会儿我定好好教训丫鬟们一番！”

　　老夫人的表情明显很尴尬，扯出这等弥天大谎，也算是她的本事了。

　　不过段正凤也没那么不通人情，她便就着老夫人的话继续往下说：“本公主虽不喜欢那些劳什子的小动物，但我父皇母后是极爱猫的，这次各番邦国前来上贡，其中就有几只名贵的云猫，被养在母后的寝宫里，倒是害的本公主都不敢往那寝宫去请安了。”

　　段正凤掩嘴一笑，可在座的每一个人几乎脸色都僵硬了。

　　段正凤不过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她在皇宫之中目无尊长、妄自尊大的状况给抖落了干净。哪有一国公主长期不去给国后请安的？这可不符合皇家的礼数。只有一个借口能够解释，那就是南珈国主太过宠溺凤公主，根本就是让她恣意妄为。

　　同时，段正凤这话也正是表明，他们南珈国皇族一脉富可敌国，现在东、西两个大国被吞并，四海多数疆域归于南珈国境内，藩属国也众多，像云猫这样稀罕的物种，段正凤都丝毫不放在眼中。

　　老夫人感觉一阵寒意由心底滋生，这个段正凤，显然是来者不善。

　　“无事不登三宝殿，凤公主有话，不妨直言，至于让在下任驸马都尉一事，恕在下志不在此，无法答应。”芝寒冷冷的打破了这一僵局。

　　段正凤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淡淡地说：“本公主会让你改变主意的。”

　　段正凤朝身侧的宫女眨了眨眼睛，那宫女就点头，从袖口取出九曲十环一二0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只杯子，轻轻放置在桌上，也不说明白那是一杯什么玩意儿，几个人扭头就出去了。

　　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芝寒不知上辈子是怎么得罪这位千金公主了，竟招至如此祸害。

　　他听见老夫人轻咳了两声，却仍保持着威严的姿容，他心底就十分过意不去：“都是儿子惹的事，让娘亲担忧了。时辰不早了，娘亲早些回房歇着吧。”芝寒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话来安慰母亲。

　　老夫人今日却是难得和儿子组成统一战线：“那个段氏公主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角色，将来必遭天谴。”老夫人的声音极小，几不可闻，但是芝寒还是听见了，他就无奈地愁眉深锁。

　　老夫人说：“你也早些休息，有些事情，尽人事，却得听天命。”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芝寒，就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回了屋子。

　　才刚一回屋，她就开始急剧地咳嗽，抽出丝帕来接住口鼻，咳出一股股血腥味，那帕子很快就染红了一块。

　　“哎呀，老夫人，您又咯血了！奴婢去着人请大夫……”

　　“站住！”老夫人艰难地喊出一声，喝住了那个丫鬟，“这事不许告诉少爷，也不许宣扬出去。少爷问起，就说我病已痊愈，不得再让他找借口请大夫来了！”

　　丫鬟眼泪巴巴地直点头，心疼的不得了：“老夫人，您这是何苦呢？咱家支撑这么多下人虽是有些拮据，但也不至于连请个大夫的银子都拿不出手啊。少爷这两个月已经在想法子挣钱了，而且听说皇都那边钱庄分号的行情不错，咱们根本不愁吃穿的，老夫人您却……”

　　丫鬟最终还是抽抽噎噎地止了声。

　　老夫人就语重心长地看着她。

　　这个丫鬟深得她心，自打一懂事就入宫跟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十多年，小丫鬟长成了大丫鬟，当年貌美倾城的国后也已年老色衰，可是这个丫鬟却忠心耿耿，从无异心，且对老夫人的性子了如指掌。

　　“傻丫头，咱家若是只缺几个请大夫的钱，我断然不会舍不得。毕竟生命总是比金钱来的更重要。只是你不知道，段正凤那女人给我下的毒药，至今未解，我已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只想在临死之前能最后看到儿子多笑一笑，不要一直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忘记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如果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他娶妻生子，那也足以了。”

　　那丫鬟蛾眉顿时攒了起来：“老夫人的毒，不是年前已解了吗？难道少爷的那颗‘百虫解毒丸’并没有起效？”

　　老夫人闭着眼睛点头，一时气喘不匀，又咳了起来。

　　丫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不可能啊，当日老夫人您痛的死去活来，不省人事，少爷拿出珍贵的百虫解毒丸给您服下以后，老夫人您的气色马上就好了，后来请御医诊断，也说已无碍，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夫人就缓缓地解释道：“百虫解毒丸虽然珍贵，但毕竟还是咱们西域第一的毒王研制出来的，融汇百种毒虫毒素，专用于以毒攻毒，对于中原那些稀奇古怪的毒素，的确可以轻而易举地解掉。”

　　听到这里，丫鬟脸上更为不解。

　　“当日我服下百虫解毒丸之后，也的确感觉身子好转了不少，只是近几日忽然旧病复发，我才发觉余毒未清，而毒王四年前不幸在中原地区遇害，世上再无人可将百虫解毒丸进行改造，我体内的毒素也就耽搁下来。”

　　“这么说来”，丫鬟扶着老夫人坐到床上，“凤公主所下之毒也是南珈国特殊品种，并非能轻易解除的？”

　　“是啊，除非段正凤亲自把解药送来。”老夫人伸手把那只九曲十环一二0节蟠虬整雕竹根的杯子递给那丫鬟，“想必这个就是解药。”

　　丫鬟却连连摇头表示不信，“奴婢觉着这不是解药，凤公主的阴谋还没达成，咱们少爷还没成为她的驸马都尉，她怎么会那么好心把解药给老夫人您送过来？”

　　老夫人坦然的就笑了：“她当然不会这么慷慨。这杯子里的解药不会是假的，不然如若我轻易被她害死了，只可能徒增寒儿对她的怨恨，寒儿更没可能做她的驸马都尉了。”

　　“那凤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丫鬟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老夫人微眯了一下眼睛，瞳孔立刻变得清澈起来，“段正凤当年给我下的是慢性毒药，而这杯子里的，也是慢性解药。往后我恐怕得一直‘仰仗’着她的解药，才可以维持生命，否则仍旧是死路一条！”

　　那丫鬟恍然大悟：“怪不得少爷的百虫解毒丸当时很快就缓解了老夫人您的痛苦，可却未能根除余毒，原来是慢性毒药在作祟。既然凤公主把老夫人您当作池中之物，那么少爷必将妥协。”

　　“所以我才要你别声张，更不能让寒儿知道我体内余毒未清。”

　　丫鬟听了这话，急得不得了：“那怎么行呢，老夫人？难道您打算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痛苦？您不打算接受凤公主的解药了吗？”

　　老夫人顿时就笑了：“我已是人老珠黄，废人一个，活着，只是贪恋寒儿的笑容，想再多陪陪他几日，回到九泉之下也好对得起他惨死的父皇。至于长命百岁、福寿安康，一直不是我的余愿。那个段正凤歹毒至极，还未过门就敢对自己未来的婆婆下毒为要挟，寒儿若是真的娶她为妻，将来定是日日夜夜活在算计当中。寒儿还如此年轻，我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多活几年，就害的他下半辈子失去幸福的资格呢？”

　　那丫鬟的眼泪又疏疏落落地流了下来：“老夫人含辛茹苦，真是作孽了……”

　　老夫人见了，不仅不恼，还慈祥地抽出那丫鬟袖口的丝帕帮她擦眼泪：“傻丫头，以后我去了，你要帮我好好照顾寒儿。”话才到嘴边，又咳了起来，那方丝帕上顿时又染满了血水。

　　那丫鬟心疼不已，明白老夫人的话，就一个劲地点头说“好”，扶着老夫人躺下：“夫人睡会儿吧，奴婢替您看着。”

　　老夫人就慈眉善目地看了她一眼，眯上眼睛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