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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072章 若有来生

狭路相逢穿者胜 青木瓜 4411 2026-08-27 23:19

  更新时间:2012-06-08

  两个月后,边远大将军芝寒与凤公主的婚期如约而至。

  不仅公主府上下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就连芝寒所居住的“寒舍”也是一样热闹非凡。前来拜访祝贺的文武官员,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老夫人被安排着暂住在边城外一座庵堂里,名为云水庵。

  芝寒吩咐府中下人们说,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可以去云水庵,打扰老夫人清修。

  如果说芝寒入朝为官对于张晓佳来说是个深水炸弹,那么芝寒成为凤公主的驸马,那简直就如晴天霹雳。

  张晓佳是真么也想不通,芝寒昧己求荣,图些钱财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的婚姻大事也给搭上?那位深居简出的老夫人,难道就不出面制止一下吗?这还是一位称职的母亲吗!

  张晓佳问过身边的丫鬟凝朱,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这位神秘的老夫人了,只可惜凝朱却耷拉着脑袋告诉她说:“老夫人被少爷提前安置到了云水庵,老夫人怕是也不知道少爷要成亲了。”

  狠!果真是狠!

  张晓佳心中拔凉拔凉的,却不知为何会这样。

  要不是因为这场婚事,张晓佳也无缘再次见到芝寒的暗卫,冰凌公子。就当偌大的府邸鱼贯出入着前来祝贺的文武百官时,冰凌也神秘出现在张晓佳所居住的翠云轩。

  张晓佳心中觉得十分讽刺:“天还大亮着,你这个暗卫怎么就出来了?”

  话语中无不暗示着冰凌是一个靠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为生的“暗卫”!

  可是冰凌却不羞不恼。大概是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冷嘲热讽了吧。

  “今日主人大婚,外面闲杂人等太多,主人命属下来照顾张姑娘的安危。”冰凌公子说的义正言辞,仿佛这是一份多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差事似的。

  张晓佳不禁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公子是来照顾我,还是来监视我?”

  她又何尝没有自知之明,说是担心她的安危,怕也是担心她前朝亡国公主的身份被暴露吧。南珈国上下哪个不视她作仇敌?如果拿她的项上人头去找南珈国主领赏,怕也能换个千万两黄金了。

  “既然我的身份如此特殊,你家主人为何不把我也一同献给南珈国的凤公主?这份聘礼,可比什么金银珠宝都来得珍贵!”张晓佳莞尔一笑,她的笑容那样迷人,可惜笑中暗藏着杀机。如果她会武功,定将面前这个欺骗她的冰凌公子碎尸万段!

  冰凌瞧着张晓佳怒不可遏还大笑着的样子,也跟着笑了:“张姑娘似乎太高估自己了,张姑娘的项上人头,其实没那么值钱!这世上,也只有我家主人最看得起你。”

  冰凌的话语其实并无恶意,他只是想心平气和地告诉张晓佳,她的身份对于南珈国主来说,早就不足挂齿了,南珈国主根本不会为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大动干戈。

  倒是他的主人芝寒,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偏偏要把张晓佳留在身边,不说明自己的身份,也不一刀下去泯恩仇,就是喜欢半夜的时候站在张晓佳门外,看着她点着烛光、光线微弱的窗子,然后静静的出了神。

  有多少次,他这个暗卫远远看着,主人出神的模样,简直让他心痛不已。

  冰凌自己甚至都不明白,主人对这个张姑娘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有点像仇恨,更多的却是眷恋。

  寒风吹起地面黄沙细泥,地上的落叶打了几个卷儿,像是在向寒风示威。

  “姑娘进屋去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冰凌冷冷的说道。

  只是他的话中,隐隐还是掺杂着些许温暖的。

  也许,他也被芝寒感染了。

  芝寒吩咐过,在他报仇大业完成之前,一定要保张晓佳毫发无损。冰凌除了点头应允,悉心保护她,他毫无反抗的余地。

  见张晓佳根本不理会,依旧倔强地站在风中,听着隔壁院落此起彼伏的唢呐声和人潮喧嚣声,她的背影那样失魂落魄,却在寒风中屹立不倒。冰凌忍不住,心底有些动摇。

  真是个坚强的女子。如若她不是主人的仇敌,那么主人肯定能比现在要幸福很多……

  冰凌脱下自己的褐色长披风,静静走到张晓佳背后,替她披上:“外面寒气重,姑娘还是多注意身子,不然芝寒少爷也会担心的。”

  “担心?”,张晓佳转过身来,心情虽然不好,但也没有立刻扯开那披风,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他怎会担心我?我不过与他萍水相逢,我连报恩的机会都没有。”

  冰凌听了这话,身子顿时僵硬了,一手的五指触到张晓佳的肩膀,似乎感觉到她在风中颤抖。

  这女子的话,当真令他侧目不已。难道说,这女子还不知道他的主人对她有敌意?

  这样被软禁在翠云轩,她却仿佛很享受似的住了四个月,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还时时刻刻记着要报恩。她真的把芝寒少爷当作恩人这么简单吗?

  冰凌深深地看了一下张晓佳那双黑色的眸子,与西方人不同的是,东方女子的眼眸又黑又清亮。冰凌从她单纯的眸子中看出许多意境,有彷徨,有期待,还有哀怨。

  “张姑娘,你似乎对我家主人并无恨意?”冰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结果张晓佳果然回答说:“若非当日花满楼中芝寒救了我,我早已是个残花败柳,或者孤坟野鬼。我对芝寒,除了感激之情,也许还有些其他情愫,但是断然没有恨意。”

  张晓佳这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只是那所谓的“其他情愫”,张晓佳她自己心里都不清楚那是怎样的情愫。毕竟有着令狐羽的前车之鉴,她已经很难再轻易爱上一个男子了。

  即使这个男子美的令人心动,即使他冰霜若雪的脸庞上,偶尔展露一抹笑意的时候,张晓佳的心会扑腾乱跳。

  但这种心动也只是瞬间的事情,因为她这四个月以来能见到芝寒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所有关于他的一切情况,全都是从下人们口中问出来的。

  冰凌心中顿时了然,原来主人尚未把四年前的恩怨告诉她。

  原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父皇害死了芝寒的父皇。

  冰凌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的前额,因为手指触到她颤抖的身子,很担心她感染风寒。

  张晓佳却不着痕迹地拂开他的手。

  “我没病,我很好。”她强撑着苦笑,声音却渐渐气若游丝。

  张晓佳难得见这个冰冷残忍的暗卫会如此好心,不禁让她产生好奇之心:“我方才只是想起了以前痛苦的经历,感觉甚为凄凉,就跟着秋风里的落叶一般,随风飞逝,终究不过是化作尘埃。”

  张晓佳顿了顿,隐隐有落泪的事态。令狐二哥和赫连珺姐姐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最后终是忍住了泪水:“冰凌公子武艺高强,为何会在芝寒手底下做一个小小不起眼的暗卫?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也和芝寒一样,入朝为官了!”张晓佳轻蔑的笑容又一次浮现在嘴角。

  看样子,她真的是非常介意芝寒成为南珈国“狗腿子”这件事情。

  冰凌并未马上回答张晓佳的问题,她便开始细细地打量此人。

  第一次遇见冰凌,是在边城集市上,慕容程衣当街抓贼,这个衣袂飘飘的公子出手相助。冰凌俨然就是一个仗义侠客的形象,精致的五官,俊逸的脸庞,不苟言笑,却暗中摄出一股逼人的英气。就是这样的浩然正气,吓得那些贼匪们屁滚尿流。

  第二次遇见他,又是在自己遇见山中猛虎那样的危难关头。

  冰凌的英勇形象,早就深深印刻在张晓佳脑海里。可是张晓佳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善良的公子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联系在一起。

  芝寒其人虽然对她有恩,但她早就定位了,芝寒杀人之狠,出招之猛,那是因为她亲眼见识过。

  可冰凌不同,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却跟了芝寒这么一个冷些无情的主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冰凌,你还有兄弟姐妹吗?”张晓佳悻悻地问道。

  省去“公子”二字,是想和此人变得愈加亲近,问到兄弟姐妹,是想知道他还有没软肋。

  可冰凌却是淡淡地皱了一下眉头:“原本是有两个妹妹,同父异母,倒也关系融洽。我跟着继母过活,无非就是砍柴打猎,也没银子读书。只是四年前出了战事,我的父亲和两个十岁的妹妹都被贼军所杀,继母和我侥幸逃出。后来流落至边城,她为求自保,将我卖给边城一个大户人家做粗使下人,我就时常受那主人冷眼欺负,这样过了一段噩梦般的日子……”

  冰凌两眼无神,张晓佳也察觉出了端倪。

  冰凌的样貌,一看就是西方人种,高鼻梁,高颧骨,褐色头发,碧蓝的瞳孔。就跟芝寒很像。也难怪这主仆二人会惺惺相惜。想来他被卖到边城大户做下人,那主人家也是看不惯他这副英气逼人的尊荣,才屡屡挑衅生事的。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张晓佳对他不禁产生一丝怜悯心。

  冰凌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得压抑,张晓佳也感觉如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心口。她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了,无缘无故勾起别人的伤心往事,也忒不厚道了。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被一群南蛮子粗人拳打脚踢的场面,很快浮现在张晓佳脑海里面。

  她的想象能力还真是丰富啊,她自己都要佩服一下自己了。

  冰凌又说:“姑娘不必这副表情,我虽落魄至此,但毕竟后来被芝寒少爷所救。在遇见他之前,我本是废人一个,大字不识,空有一身蛮力,像我这样被卖到南珈国富贵人家做下人的,其实还有很多,我不过是万千人之一。”

  冰凌一边开始撩起袖子,一边说:“芝寒少爷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他出手相救,我恐怕跟姑娘你一样,早就死了。”

  嗯?救命恩人?

  张晓佳不由地笑了笑,看来这芝寒救的人不少啊,并非她张晓佳一个。孺子可教也,芝寒其实是个善良的人啊!

  这一回,张晓佳笑的十分朴实,不含一丝杂质。就连冰凌也感觉地到她深深的欣喜之意。

  “姑娘也在为我高兴?”

  “那是自然!”张晓佳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感觉,拍了下冰凌的胸脯,“那后来呢?”

  此时,冰凌胳膊上几条怵目惊心的鞭痕展露在张晓佳眼前,一道又一道,交叉相替,粗细不一,深浅不同,可知是新伤旧伤累积在一处。

  “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张晓佳差点惊叫出来,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多么似曾相识的伤疤……

  “难道是……”她很快想起,冰凌那位盛气凌人的南蛮子主人。素来就知南蛮子都蛮不讲理,抽鞭挥向自己家里的下人,怕也只是宣泄情绪的方式之一吧。

  张晓佳记得,第一次遇见芝寒公子的时候,他也是满身刀伤,仿佛跟人打斗过一番似的。

  怪不得芝寒会救下冰凌了。所谓同病相怜,不过如是。

  冰凌又道:“南蛮子不仅男人不讲理,连女人也是一样粗俗无二。那日女主人吩咐我陪她去街上置办些货物,谁知她竟是跑去后山,私会情郎,只拿我作幌子,好搪塞了那男主人。后来我瞧见他们二人衣衫不整,正在野丨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身欲跑,却不知男主人忽的寻来了,那奸夫踉跄逃走,女主人来不及穿衣被丈夫撞了个满怀,她便哭丧着脸说,是我欲行不轨。主人不由分说,拿出鞭子就抽打我,新伤覆在旧伤上,纵使我自己咬牙忍着,也止不住血水直淌。幸得芝寒少爷路过,看不过去,出面讲理,谁知那夫妇两个并不吃这一套,主人挥鞭欲抽打芝寒少爷。”

  “后来芝寒恼羞成怒,把他们两人给弄死了?”张晓佳故意哈哈大笑着猜测了一句,是不想让冰凌回想过去的事情太过痛苦。

  果然,冰凌苦笑了一声,心情明显已好了许多,再没像先前那般压抑了。

  “芝寒少爷教我一身武艺,又命我做了他的护卫,这四年来,我都时时感念着他的恩情,若有来世,定当结草衔环来报。”

  若有来生……

  张晓佳听到这里,嘴角也淡然了下去。

  若有来生,张晓佳也愿意结草衔环来报答芝寒的恩情的,只可惜有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和芝寒,仿佛天生就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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