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小枝懵懵地看向容谢:“什么……?”
容谢叹气,小枝显然不知道这一茬,也是,他又不修无情道,玫夫人就算知道点什么,也不会跟他说。
接下来的时间,小枝给容谢和沈冰澌准备了热水,掩护两人去水房。
两人很快冲了个澡,互相也不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换了干净衣服,便回到内室。
这时,小枝也给两人收拾出了与卧房相连的书房,让他们现在这里休息。
天快亮时,雨停了,外面又响起脚步声,守门的又回来了。
容谢在沈冰澌诧异的目光中放出顺风耳,偷听了一会儿守卫说话。
“他们被临时抽调去巡山了,说是天下掉下来的大火球没找到,还走失了一个灵镜宗的弟子哦,他们去找我了。”
容谢心道,不出所料。
一抬头,却见沈冰澌正诧异地瞧着他。
“那是什么?”沈冰澌指一指拖在地上的顺风耳。
容谢将顺风耳卷一卷收起来:“是顺风耳,可以听到远处人讲话,你追击石林老妖时得到的宝物,你不记得了?”
“我的宝物?”沈冰澌更加诧异,他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有过这种好东西?
“是啊,为了营救你,我临时从密库里调出来用,你没意见吧?”容谢瞟他一眼。
“没有没有,”沈冰澌立刻摆手,“我只是想,现在我不方便用灵力,如果我知道有这样好的宝物,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你知道什么,”容谢想到沈冰澌放着他这个最了解他的人不用,就这么偷偷跑掉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一定会回来,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沈冰澌不吭声了,开始研究陆应麒的书架上究竟有哪些书。
“说到梦魇,”容谢坐直身子,看向沈冰澌,“你根本就没忘吧,是因为那个……才弄成这样的吗?”
时间仿佛静止,沈冰澌的目光仍然盯着书架,良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153章 明心意
“真是因为这个!”容谢感到一阵头痛, “那只是个……梦,你怎么会这么当真?”
沈冰澌沉默片刻,看向容谢:“真的只是梦么?”
容谢心头一跳。
“如果只是梦, 为什么像真的一样?”沈冰澌继续问道, “为什么里面会有无情道宫, 拔仙台,甚至镜宫后院?为什么这些你从来没见过的地方,会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容谢答不上来。
还好沈冰澌没有继续逼问,他开始自问自答:“……或许那些梦里借用了我的记忆, 只能这么解释了,可是, 那也太真实了。”
容谢转开脸, 手无意识地虚按在胸口,有种心脏被拉扯的感觉,他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做预知梦时的感受, 他知道沈冰澌说的“太真实了”是什么感觉。
“梦就是梦,不是真的,怎么能在梦里寻求真实呢?”容谢淡淡道。
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语气也变得虚浮, 容谢感到喉咙一阵发干。
可是这个时候,他只能这样说,稳住沈冰澌的心神才是最重要的,等到白长老来, 解决了道心破碎的后顾之忧, 自然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是这样么?”沈冰澌的眼神变得迷茫。
他仍然能清晰地回想起,最后那个梦里,他看到鲜血从容谢怀里流出来, 快速濡湿镜宫后院的草地,渗进黑色泥土的场面。
他的手穿过容谢的身体,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那个“未来的自己”毁掉一切,扬长而去。
那个场面,每一次回想起来,沈冰澌都会感到胸口血气翻涌,仿佛被烧红的铁钳穿过,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
自那之后,他就没法控制飞剑了,灵力屡屡失控,反噬一波强过一波。
迫不得已,他又用了一次断天之刃,将那段记忆切断,暂时忘掉了,状态这才稳定下来。
只是,这表面的稳定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只要容谢还在他身边,他就会不断想起,眼前鲜活的人冷冰冰地躺在地上,鲜血漫过草地的样子。
“当然是!”容谢斩钉截铁地说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梦就是个梦,梦里的事不会发生,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让它影响到你的现实呢?你知道道心破碎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道心破碎。天人五衰,爆体而亡。
每一种都非常可怕。
说到后面,容谢有些激动了,他从坐榻上下来,掐住沈冰澌的肩膀,想让他清醒一点。
“修真者不会随便做梦,做的梦往往与自身有很大关联。就算你梦到的不是真的,也代表一定程度的真实。”沈冰澌却不为所动。
“打住,不要想了,至少在白长老回来之前,不要想了……你不是会用断天之刃吗?就用那个,先切断这些念头吧!”
容谢手上用力,感觉正掐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断天之刃已经没用了。”沈冰凝视着坐榻一角,“师父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断天之刃,不过掩耳盗铃’,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掩耳盗铃是什么意思,捂住耳朵,铃声就真的不存在了吗?如果铃声存在,总有一天会被听到,听到那一刻,前面修行的结果不都会轰然溃散吗?如果听到的那一刻正碰上大敌当前,又会发生什么?”
“……”容谢怔怔地望着他。不得不承认,沈冰澌的悟性真的很好,他的推测,几乎全部与预知梦相合。
“所以,其实我的运气很好。”沈冰澌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容谢脸上,勉强笑了笑,“没有等到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容谢只觉耳朵里“嗡”的一声,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等了很久,一直在等这一刻,他自己都不相信能等到,可是,就在芝兰岭的无情道宫,在别人家的书房里,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句。
他应该高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很难过,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和快要失去什么的恐慌混合在一起。
沈冰澌很快笑不出来,他弯下腰去,捂着嘴咳嗽起来。
容谢立刻上前扶住他,口中喃喃:“不要说了,不要再想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沈冰澌为了你道心破碎,那不正说明他也喜欢你吗?他的回应,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不,不是的……”容谢触电般松开手,摇着头,向后退到坐榻边,直到木制边缘阻住他的去路,他失去平衡,跌坐在坐榻边缘。
沈冰澌还在咳嗽,越来越多的血沫从捂着嘴的指缝间溢出。
容谢想去扶他,去帮他,可是他不能去,他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在扰乱沈冰澌的心神了。
他现在该怎么办?来之前还脑子清醒的容谢忽然感到自己被一团乱麻缠住了。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脚步声,主屋大门打开,小枝惊呼一声:“白、白长老,您回来了?”
容谢立刻从坐榻上站起来,快步来到门边。
沈冰澌的咳嗽也停住了,向门边看来。
“嗯,陆应麒呢?”白长老的声音传来,“什么人在书房?”
“是……”小枝迟疑。
忽而,又是一声门响,陆应麒的声音加入其中:“师父。”
“应麒啊。”白长老的声音变得和蔼了不少,只是,声音里仍然带着刚刚舌战同僚带来的疲倦。
“书房里是我朋友。”陆应麒道。
“朋友?”白长老似乎有些意外,“不会是沈冰澌吧?”
说完这话,白长老干笑了两声,他刚刚在长老会上听到消息,说是护山大阵被不明火球砸穿个洞,还有个灵镜宗弟子过来找人,说那个火球是沈冰澌。
“……”陆应麒一向不擅长撒谎,容谢都能想到他此刻的表情。
“什么?”白长老的声音扬了起来,“果真是沈冰澌?!叫他出来!他把你害成这样,还敢来?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
外面气氛正剑拔弩张,容谢忽然感觉到肩膀上有人轻轻拍了拍。
容谢回过头,看到沈冰澌正站在他后面。
沈冰澌唇色有些发白,精神不济,其他看起来还算正常。
“让我出去说。”
“不行,”容谢立刻推着他,推到坐榻上坐下,抓起旁边盖腿的小毯子,铺在他身上,“你在这里等着,我来跟白长老说。”
沈冰澌看着身上的小毯子,不动了。
容谢安顿下沈冰澌,松了口气,正在这时,身后门响,白长老一步当先冲了进来,小枝在后面试图阻拦他,但失败了。
白长老看向沈冰澌,又看向坐榻前站着的容谢,手都抖了起来:“好、好啊!就是你们两个!两个罪魁祸首都到了!姓容的,我们应麒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这么害他!”
“师父,”陆应麒从后面走上来,“这不怪容师弟,陆家的事,是我管教不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什么?”白长老惊愕回头。
“师父不是常说,无情道修到极致就是天道无情,”陆应麒淡淡道,“既然天道无情,亲缘家族又算得了什么,难道要因为家里人做了错事,就选择包庇么?”
陆应麒这么一说,白长老无言以对。
良久,他叹了口气:“果然,尚乾远远不如你,这一辈里若有一人能证无情大道,除了你不作第二人想。”
“咳咳。”坐榻上传来不赞同的咳嗽声。
白长老本来平静下来的心绪,在看到坐榻上的沈冰澌之后,又翻涌起来。
“沈冰澌,你咳嗽什么!”
“白长老对徒弟的爱惜之情可以理解,不过,非说只有陆应麒能证道,就有点离谱了。”沈冰澌说道。
“沈冰澌!”白长老吹胡子瞪眼,手中捏起一团光,看起来就要一巴掌把沈冰澌拍死在当地。
容谢挡住坐榻上的沈冰澌,向白长老行礼:“白长老,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嘴巴硬一点……”
“哼。”白长老一甩袖子,“就算你再怎么说,老道也不会忘了是你煽动应麒,去调查陆家的案子,结果闹到不能收场!现在长老会要彻查我们无情道宫,应麒不能离开此处,调查结束前,他也不能做出任何违抗长老会的行径,所以,请你们立刻从这里滚出去,不要等老道出手!”
“什么,还要查吗……”小枝望着白长老,听到这个结果,他的眉毛耷拉下来,忧心忡忡地绞紧袖子。
容谢也没想到白长老出马,也没能摆平玄天宗的长老会。
“既然是这样……”容谢思忖道,“或许我们可以帮忙,陆师兄不能出去,我和冰澌却可以,比如去镜宫打探消息,或是抓尚乾的小辫子……”
容谢也是逼到没办法了,搜肠刮肚地想法子,随着他话语的展开,白长老的脸色果然没那么难看了,情绪也稳定下来。
“哦?你们会这么好心,专程上门来帮忙?”白长老怀疑道。
“我们确实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容谢说道。
白长老上下打量他,冷哼一声:“说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