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8
舒服得差点迫不及待地躲进被窝里去。
正要上楼,夏子衿突然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脚步一滞,随即又继续走回她和游信的房内。
天色已昏,晨星低低地压了下来。发出粼粼碎银般的星光。在雪地的反射下,通透如白日。
把夏子衿送回房间后,游信坐下喝了杯暖茶,便到庄义和暗影的房间去商事。
即使白天玩得很开心,他心里也惦记着那兵符吧。夏子衿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雪夜长街,浩瀚的落寞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这世间。
想起刚刚上楼时匆忙瞥见的那人,夏子衿鬼使神差的决定下楼去看看他。
楼下,众人沉浸在即将过年的热闹气氛中,喧嚣把长夜拉扯得火热。
裹着几件厚衣,夏子衿一眼就看见了仍坐在角落喝酒的那人。
桌上已经零零放了好些喝空的酒瓶。歪歪斜斜地倒着。
男子一身黑衣,在这样寒冷的雪夜里,似乎并不觉得寒冷。
他低着头,旁若无人地一杯接一杯地独酌,窗外的星光硬生生把他的影子按在冰凉的地板之上。
夏子衿走过去,自顾自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男子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来,脸上狰狞的厉鬼面具与他没有赘肉弧度适宜的下颌形成对比,让人忍不住揣夺他面具下的脸,该是怎样的英俊。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触及到他阴冷而没有焦点的眼睛时,常常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夏子衿风清云淡地说到,她望着公子脸上的面具,轻声开口。
公子瞥了她一眼,声音里依旧没有丝毫情感,仿佛是一尊冰冷肃杀的雕像,“你不也是在这里吗。”
夏子衿笑得温婉,并不在意公子语气里的淡漠。她看着桌上那些东倒西歪的酒瓶,满是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好酒,能让你喝了那么多?”
“竹叶青。”说话间,公子又把一杯酒倒入喉中。
“我还以为你不会喝这种不入流的酒。”夏子衿一怔。在南北王朝,竹叶青是最普通不过的劣酒。普通人家都能日日喝上这种做工粗糙的酒。她没料到,以公子的身份地位,会在这小客栈内,喝了那么多的竹叶青。
公子的酒杯停顿了嘴边,他垂眸看着手中甚至略有沉淀物的酒,不冷不热地回答,“没有淡雅从容的心,再好的酒也不过是浪费。”说完,唇边的竹叶青再次被饮尽。
叶叶青涩,甘甜醇香。
不是名酒,却让人深深眷恋不可自制。
唇齿回味间,是散不去的香气。
夏子衿心中一动,忍不住问到,“那么你的心是什么样的?”
公子的头因为喝光了杯中的酒而自然地低垂下去。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再慢慢倒满,平静地回答到,“我没有心。”
我没有心。夏子衿在心里默默重复到。
此刻的她竟然有些慕极了他。
我们的痛苦与失望往往来自于心底深处。心未动,则不痛。
没有心的人才能不陷入情感的纠葛之中。
夏子衿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公子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竹叶春,不知餍足的样子。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犹豫了一下,夏子衿略带踌躇地开口。
在公子的不言不语中,夏子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此时的公子终于喝光了桌上所有的竹叶青。他淡然地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夏子衿赶紧一把拽住了公子左边的衣袖,“我只是想知道一些许画媚的事情。”眼下,她除了公子,再找不到人能给自己提供关于许画媚被下毒的线索。
“放手。”公子被夏子衿给扯住后只得停了下来,他侧头把脸对着夏子衿,不耐地命令到。
夏子衿只是固执地望着公子,她只要能知道哪怕一点点的线索也好。
公子的眸色一沉,同样的话,他不喜欢说两遍。
他来,只是想喝完酒就走,并不打算专程来回答夏子衿的问题的。
夏子衿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依旧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倔强地重复,“告诉我许画媚的事是谁做的。”
许画媚是他的手下,他一定对这件事情进行过调查。
公子盯着夏子衿阻拦自己离开的手,右手一翻突然就按在了那只手上。速度快得令夏子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就要夏子衿困惑之际,公子的手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拧,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传了过来。
夏子衿咬紧下唇,身体却因为疼痛而止不住地颤抖。
冬日的夜寒冷异常,她头上豆大的汗珠却滴滴滑落。
公子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夏子衿被自己拧脱臼的手,少了阻拦的他顺利地走出了客栈。这一切,对他而言有着习以为常的味道。
夏子衿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在白色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目。
犹如是突然闯入这世间的魔鬼。
刚刚公子毫不拖泥带水拧臼自己的手,让她突然就清醒过来。
手腕传来的剧痛无不提醒着她,所有场景真实的存在并发生。
她想起非欢对公子的形容,她说,他是修罗,来自地狱的嗜血修罗。
与公子的几次接触,他没有表现出的暴戾,竟然让她忘记了这一点。
忘记了那个带着狰狞鬼面的男子,有着怎样残暴冰冷的性子。
他没有心。
夏子衿苦笑一下,刚刚自己算不算捡回了一条命呢。
桌上的竹叶青早已空空如也,那个鬼面男子也消失在了雪夜长街。
夏子衿宽大的衣袖垂下,遮住了那只依旧痛意不断的右手。
客栈内,众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没有人察觉到角落里发生的事情。
夏子衿慢慢地上了楼,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单手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在床上躺下。
被拧臼的右手孤零零地歪向床的最里侧,夏子衿强忍着疼痛,貌似宁静地闭上眼。
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熟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悉遂的声音过后,那人似乎是离去了。
因为手腕传来的剧痛,夏子衿就没有多加理会,依然面对着床,努力把自己掷入睡梦之中,想借此来忽略疼痛。
她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这样,她的一生都从此打了转折,所有人事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去来时的天长与地久。
无人可救赎。
清晨睁开眼睛,夏子衿的脸白得吓人。
强忍了一夜,她始终没能安然入睡。疼意爬满身体的每个角落,试图将她淹没。
勉强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游信还没有回来。
半带失落的,夏子衿微叹一口气。她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落到属于游信的枕边。
一封淡黄的信顿时引起了夏子衿的注意。
浓浓的惊慌袭来,夏子衿惊慌地撑起身,用左手拿过信件。
一只手怎么也撕不开密封好的信,心下不耐,夏子衿直接用嘴匆匆地撕裂开去。
捏住露出的白色信纸,夏子衿用手抖了抖,就把信从信封的裂口拿了出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子衿,我去找楚离望拿回兵符了。勿念。
他去找楚离望了,他去找楚离望了。夏子衿的脑海里充斥着这样一个念头,顿时让她手足无措起来。
游信,你怎么可以这样鲁莽。万一楚离望要对你不利,你该怎么办。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就这样去找楚离望,你就不怕吗?!
夏子衿慌慌张张地朝门外跑去,她得去找楚离望才行。
兵符是从她手中被楚离望拿走的,该去找他的人,是自己啊。
左手一把把门撞开,夏子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冲出去。
一只穿着白衣的手却在她身前拦住了去路。
夏子衿急忙忙地想推开那只手,无奈力气有限。她稍显愤怒地冲那人吼到,“庄义,你给我让开!”
“夫人,王爷昨夜吩咐属下和暗影好好照顾夫人,不许离开客栈半步。”庄义神色平静地回答到,他的手没有任何要收回去的意思。
“那我现在并没有离开客栈,你拦住我做什么!”夏子衿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有想到游信会猜到自己会去找楚离望,所以已经让人看守自己了。
庄义阴沉的细眼内还是那么波澜不惊,他低头与夏子衿焦急的眼光对视,淡然开口,“但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你想要出去,属下得防患于未然。所以自作主张地决定把王妃你留在这间屋里内。”
庄义的话委婉却也坚决。
他拦在夏子衿面前,继续说到,“请夫人还是回房去吧,从今天开始我和暗影会轮流守在这里。”
夏子衿已经出离了愤怒,她忘记了自己右手还有伤,直接就朝庄义推去。
“啊”的一声痛呼,夏子衿赶紧收回手来,但她痛苦的神情却引起了庄义的注意。
“夫人的手怎么了?”庄义惊讶着正要抓过夏子衿的手,却被暗影抢先。
夏子衿这才发现了暗影的存在,她为自己刚才的痛呼声懊恼不已。
她是那种不轻易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人面前的女子,倔强得可怕。
暗影从夏子衿一出来就发现了她右手的不对劲,似乎它一直都僵硬地垂在夏子衿的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