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8
正纠结的时候,身后袭来一阵掌风,夏子衿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地晕了过去。
门外的游信并没有发现屋内发生的一切。仍在专心搜索着非欢和许画媚两人。
天气阴沉地可怕,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了南蛮不大的天空。
寒意一天比一天更甚,深冬,已然降临。
夏子衿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石板之上,后颈还在隐隐作痛。她费力地撑开自己沉重的眼皮,努力想坐起身来。
“终于醒了。”冷不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洞穴口传来。夏子衿强打着力气转过头去,看清了此刻在不远处冷冷望着她的人,“非欢!”
非欢衣衫有些凌乱,狼狈的神情说明了她带走许画媚时逃跑得并不容易。
“你怎么把许画媚救走了,这样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你完全不用这么做,因为我本来打算今天就让游信把她放了的。”夏子衿朝非欢走去,她有些担心非欢的安危。毕竟她曾多次帮过自己。
“是吗?”非欢没有动,她盯着夏子衿朝自己走过来的身影,语气里蕴藏着说不尽的嘲讽。
发现非欢不同寻常的诡异,夏子衿怔了怔,不敢再上前。
看出了夏子衿的犹豫,非欢脸上的嘲讽愈加明显,“怎么,害怕了。夫人,许画媚怕是没那么长的命等你去救。”
“什么意思?”夏子衿听得一头雾水,却警觉地把非欢突然的变化仔细推敲,但依然找不到她此刻如此诡异的原因。
“如果你想见她的话,就跟我来。”非欢深深地望了夏子衿一眼,似乎经过刚才的对话后,她的情绪暂时得到了发泄。此时的她平静下来,回复了今日之前的样子。
见她朝洞穴外走去,夏子衿拖着被打晕后略带疲乏的身子,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因为对惊鸿的歉疚,她不希望许画媚出什么事。
出了洞穴后夏子衿这才发现,她们所在的地方竟是那日青娆逼得她们跳下的悬崖下。
“还记得这里吧?”非欢头也没回地走在夏子衿前面,她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夏子衿一句。
明知道非欢看不见,夏子衿还是点了点头,“当然。上次也算是你救了我一命。”非欢平静下来的态度让夏子衿松了一大口气,她潜意识里永远都只能接受身边的人以熟悉的面容出现。
非欢没有搭话,两人间的气氛沉默而凝结。夏子衿也不多言,只跟在她的身后低着头赶路。
她不知道非欢要带她去哪里,但她想确认许画媚现在的情况。
也许正如她让救下陈夕时非欢对它说的一样,她太善良。别人对她的一丝好,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想尽力回报。这样铭记于心的做法,也许总有一天,她也是会累的。
快要黄昏的时候,非欢终于停了下来。
夏子衿这才抬起头打量着四周。有些熟悉的地方让夏子衿略微吃惊,“为什么总是我来过的地方?”
先是她和非欢掉下的那处悬崖,现在又是那晚她们还有游信会合然后躲藏的密室。非欢究竟想做什么?
“她就在里面。”非欢望着夏子衿,指了指密室的门。
夏子衿狐疑地瞟向她,她又听见了心里那只小虫啃噬着自己心脏的声音。
沙,沙,沙……
夏子衿绕过非欢,率先走进了密室里面。非欢在她身后的脸,又浮起了一层诡异的笑。
密室里面点着的蜡烛把里面的情景照了个大概。
书本。利剑。碗筷。缺了一脚的凳子。许许多多不相干的东西散了一地。密室最角落的木床上,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的样子。
夏子衿小心地避开脚下凌乱的东西,慢慢朝床边走去,“画媚?”夏子衿试探性地问到。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夏子衿困惑地走近了些,她听见了床上背对着她的那人发出厚重的喘息声,像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夏子衿忍不住把许画媚翻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灯光有些昏暗,夏子衿不由凑下身去看许画媚怎么样了。
这一看,让夏子衿恐惧地失声尖叫起来。
她踉踉跄跄地起身跑到非欢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不停摇晃,“她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非欢没有甩开夏子衿,任由她的指甲尖隔着衣服抓进了自己的衣服,只是冷笑着看着夏子衿。
“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看这样的许画媚吗?!”夏子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非欢大吼大叫着。
虽然刚刚只是匆匆一瞥,但她已无法忘记自己所看见的景象。那张布满伤痕的脸还属于妖媚动人的许画媚吗?
夏子衿颓然地松开非欢,坐回许画媚的身边,她声音低沉地对非欢说到,“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吧。”
她光洁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过许画媚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那些伤痕不是单一的一件东西造成的。有鞭子打的,有利器划的,有烙铁印的……
它们交错盘琚在许画媚原本细嫩的小脸上,每一条伤痕都深之入骨。夏子衿感觉到手下粗糙不平的触感,内心震颤不已。
非欢站在原处摇了摇头,“已经毫无意义了。”
“怎么会毫无意义,她只是脸上受了伤,我们马上找赛华陀来,一定可以治好她的!”夏子衿被非欢语气里的绝望吓到了,慌张地冲非欢吼到。
“你不去找赛华陀来是吧,我去,我去找!”夏子衿手脚匆忙地背起许画媚,她有些哽噎地对许画媚说到,“别怕,我们现在就去找赛华陀。现在就去。”
“够了!”非欢冲过来按下就要动身的夏子衿,提高声音对她吼了过去,“她被下了五日夺魂毒,谁也救不了她了!”
“你说谎,中了那种毒的人会痛不欲生,可是许画媚除了虚弱了些,并没有痛不欲生的表现。”
夏子衿听说过五日夺魂毒,据说中毒之人每天都得忍受千刀万剐之痛,足足五日之后,才会因力竭而死去。
“只是虚弱了些?”非欢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放肆地大笑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背上挂着许画媚的夏子衿,一字一顿地说到,“夏子衿,你要全身经脉被尽数挑断,舌头也被割断的许画媚怎么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来?”
夏子衿头脑一空,手上顿时失去了力气。她背上的许画媚失去支撑后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非欢的话仿佛把她推向了最深的黑夜,直面这练狱般残酷的人之世界。
夏子衿回过身,把许画媚放好在石板上面后,走到非欢身边冷声道,“把剑给我。”
她的眼中只剩下许画媚大张着嘴却说不出口的痛苦。
非欢警惕地退了半步,她的手放在了腰间的长剑上,她不安地质问到,“你想做什么?”
明明眼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非欢却被她的眼神盯得心里一寒。
夏子衿目光如蛇地盯住非欢手中的剑,又上前逼近了一步,她不耐烦地再次重复到,“把你的剑,给我。”
森冷的语气让非欢也怔住了,连夏子衿打掉她的手取走了她的剑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夏子衿拿着剑站立着把剑尖对准了毫无反抗之力的许画媚,她才清醒过来,着急地大喝到,“住手!”
夏子衿微微侧过头去,原本温婉的脸在昏暗中扭曲在一起。她的眼底是千年不化的冷漠。
非欢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被夏子衿摄人的表情震住了,“你要杀她?”
如此毫无意义的问题却让夏子衿眼中冷意退去。
她握着剑的手不着痕迹地轻轻颤抖着。夏子衿强作镇定地回答到,“死是最好的解脱。”
身体被剧毒入侵,面对噬心遂骨的痛却无法发泄。只能任由那翻天覆地的疼痛席卷全身。这样,不如早日解脱。
非欢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也明白许画媚的处境。其实她已经打算终结许画媚的生命,只是没想到,夏子衿抢在了她前面。
对这个外表温婉的女子,非欢第一次用不同的眼光重新评估。
此刻,夏子衿的内心并不平静。虽然知道这样对许画媚来说是一种解脱,但她把剑抵在许画媚的胸口时,几乎已用光她所有的勇气。
剑尖下的许画媚在夏子衿的注视下睁开了眼,她看见抵在自己胸口的利剑,眼里有了解脱之意。
费力地蠕动双唇,她想说出的话却因为被割断的舌头而无奈地消失了喉咙深处。
夏子衿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来。修长的双手用力一送,手中的长剑就贯穿了许画媚单薄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顺着长剑猛地喷涌出来,溅到夏子衿的脸上。白色的衣衫染上鲜红的血迹,犹如凄艳怒放的腊梅。
夏子衿没有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瞪大的眼眶中滚落,和许画媚的血混在了一起。模糊开来,更显狰狞与凄然。
虽然刚刚许画媚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但夏子衿光看她的唇形就知道了,她是在说,惊鸿。
这个她答应过惊鸿会好好照顾的女子,至死都不能忘记的,只是昔日的陌上少年郎。
“梨儿,”夏子衿扯起自己的衣衫想去堵住许画媚不断流出鲜血的伤口,神情恍惚,“我忘了告诉你,惊鸿嘱咐我见到你时带给你的话。”
“他说,他很爱你。”
“他说,你是他这一生最美丽的遇见。”
“他说,他很难过他不能再照顾不能再梦见你你不能再许你一个来世了。”
“他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