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4
失血过多的游信有些站立不稳,他整个头搁在了夏子衿的肩膀。
沉重的感受令夏子衿僵硬地不敢推开他。
也许她一动,对面的这个男子就会再也站不起来。
“抱我。”游信的声音里隐约有乞求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收紧自己抱着夏子衿的双臂。
夏子衿没有动。
从她的视线望过去,看不见游信的脸。
看不见,情就可以不动。
情不动,心则可以不痛。
游信把头从夏子衿的肩膀移开,他费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与夏子衿隔了半步之遥。
“你还在怪我吗?”游信脸上挂起一抹苦笑。
夏子衿闭口不发一言。
游信当她是默认了。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死心地追问到,“可是,你为什么会回来看我?那晚,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呢?子衿,就在我准备要忘记你时,你又出现在我的世界。这是为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游信已经气喘吁吁了。
但他仍固执地等待着夏子衿的答案。
他白色的衣衫上鲜血点点,夏子衿突然就移不开眼。
“我这样做的原因,无非和你一样。”夏子衿平静地开了口。一时,竟百感交集。
终归还是无法彻底遗忘。无法把他当作一个平常的人看待。
他是她曾经深爱的人。这一点,已经烙印在夏子衿的心底,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抹去的。
她放不下他,而他,甘愿中剑。
夏子衿困惑了。
对面受了伤的游信仿佛只是一个恶梦一般。
他可以用箭指着她,背叛她。可是又为什么娶了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子,又为什么在刚刚,不躲不避。
游信,我该拿你怎么办。
看出了夏子衿的动摇,游信试探性地又前进了一点点。
他带着蛊惑性的声音在夏子衿耳边低语,说出了夏子衿最为逃避的实情,“我没有杀你的父母。行邢那日,我动了手脚。子衿,相信我。”
夏子衿震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仿佛是个晴天霹雳一般打在了她身上。
“我爱你,子衿,跟我回家吧。试着,再爱我一次,好吗?”
夏子衿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这是游信第一次对她说出那三个字。
虽然他的脸惨白得可怕,但他的眼神却坚定而不移。
回去吧,回去吧。
夏子衿听见过去的自己在她耳畔不停地诉说着。
跟她回去。你会是北王朝的皇后。
你会有一个温柔儒雅的丈夫。他会疼你,宠你。
你还可以看见你以为已经过世的父母。
你们一家人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而你不用再在楚离望或是楚凤歌之间徘徊,所以,快跟他走吧。
所有回去的理由都在叫嚣着。
但一个好字却哽在了喉咙,不上不下。
“小心!”楚凤歌焦虑的声音破空而来,敲醒了呆愣着的夏子衿。
她回过神来,捕捉到游信眼里毫不掩饰地凶光,条件反射性地退了一步。
堪堪躲开了游信对她袭来的短刀。
然而她忘了,刚刚被游信步步紧逼,她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
这仓促间地一退,她脚下一滑,不小心踩到了一颗小石子,单薄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不受控制地下坠感侵袭而来,夏子衿却是意外地平静。
涉,你又一次骗了我。
你真实的温柔,没有一刻为我停留。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皆是脸色一变,顾长生只感觉到自己身侧刮过一阵疾风。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楚凤歌的身影早已射了出去。
虽然楚凤歌轻功了得,但毕竟刚才隔得太远,无可奈何之下,本来是想抓住夏子衿再抱过她的楚凤歌只得立马改变了姿势,扑在悬崖边,右手刚巧逮住了夏子衿胡乱扑腾的左手。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了悬崖边。
夏子衿本来已经绝望地闭上的眼在被人拉住时睁了开来。
顺着她和楚凤歌同色的衣袖向上看去,她对上了楚凤歌森冷的面具。
以及,横在了颈上的一把利剑。
刹那间,她笑了。
为什么又是这样。
你是楚离望也好,你是楚凤歌也罢,为什么在我最为狼狈与不堪的时候出现的总是你。
又为什么每一次奋不顾身救我的,还是你。
因为在悬崖下面,夏子衿看不见剑的主人是谁。
只能听着上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顾长生的剑已经拔了出来。
他戒备地看着踩在楚凤歌身上的男子。
虽是好奇,但眼里寒光毕现。
“放开公子!”顾长生沉着脸,手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刚刚那个男子在楚凤歌飞出去的同时,也从自己身后窜了出来。想来是潜伏已久。
而他能追上全力施展轻功的楚凤歌,还看准时机控制住了楚凤歌。
所以肯定不是普通之人。
男子一直没有回声,横在楚凤歌颈侧的长剑甚至没有移动半分。
而一直处于观战状态的姜恨水和姜无恋在那个人出现后,神情明显大变。
其中姜恨水首先开了口,“秋客。”
简单的两个字让先前一动不动地男子回过了头。
露出了一张与姜无恋一模一样的脸。
姜秋客扬起下巴,勾起了唇角,轻轻地开口,“姜无恋,我回来了。”
被点到名字的那人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在想什么。
姜无恋勾起一缕残忍至极的微笑,提起了长剑,然后狠狠地划在了楚凤歌的背上。
“公子,为了救一个女人就把后背留给了敌人。看来,我得好好让你记住这次的教训呀。”
眼看楚凤歌被人揉蔺在脚下,顾长生正要冲过去,却被姜恨水提早发现了他的意图,抱住了他的腰。
“不要过去!”深知姜秋客武功深浅的姜恨水急得不顾一切,拦住了顾长生。
一心只顾着楚凤歌安危的顾长生怎么来得及考虑太多,一用力就挣开了姜恨水。
猛地冲向了悬崖边。
他的长剑快若惊燕般朝着姜秋客刺去。
气势磅礴,干脆利落。
可惜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不自量力。”姜秋客冷笑一声,顾长生甚至连他的动作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一阵掌风打了出去。
仅仅一掌,就让已经算是武林高手的顾长生身负重伤。
一个反胃,大口的鲜血一下子就吐了出来。
顾长生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
“长生!”姜恨水看着顾长生受伤,顿时急了。却被姜无恋抱死在了怀中。
飞快地点了姜恨水的穴道,姜无恋小心翼翼地搂着姜恨水。退到了足够安全的距离。
他不愿淌这一淌浑水。
姜秋客的武功之高,恐怕只有楚凤歌能与他勉强为敌。可惜刚刚楚凤歌慌着救夏子衿,被潜伏一旁的姜秋客抓住了机会,擒住了他。
敏锐地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姜无恋转过头去,看见了一张与夏子衿极其相似的脸。
她就是游信娶的那个女子吧。
姜无恋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理会她。
看见姜无恋,朝霞正欲说什么,却在看见姜秋客的那一刻明白了所有。
慌乱之下,她找到了一旁摇摇欲坠地游信。
她赶紧跑了过去。
此时游信的眼里,是深深的空洞。
崖边已经乱做了一团。
夏子衿根本就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楚凤歌脸颊滴落的汗滴让她明白,楚凤歌的处境并不太好。
夏子衿努力想要爬上悬崖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可惜她现在的生命全系在楚凤歌拉着她的手上面。
解决完碍眼的人,姜秋客心情颇好地对楚凤歌笑了。
他的长剑在楚凤歌背上缓慢地游移。
因为不知道下一剑会是划在哪里,这种未知更是对人的一种煎熬。
“你说,这一次我该划在哪里呢?”姜秋客无比好心地询问着楚凤歌的意见。
楚凤歌紧抿着唇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墨蓝如海的双眸紧紧锁住夏子衿的身影。那一只右手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一样。
没有得到楚凤歌的回答,姜秋客皱起了眉。
折磨人如果只是单方面的话,是一件无趣的事。
他顺着楚凤歌的右手望去,看见了被吊在半空的夏子衿,森冷地笑了。
“既然你不说话的话,那我帮你选好了。”话音刚落,夏子衿就觉得眼前剑花一闪,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了她脸上,盖过了刚刚游信的血液。
和着夏子衿滚滚而下的眼泪,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地狰狞。
刚刚姜秋客那一剑划在了楚凤歌的右手臂上。
伤口深得可以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然而楚凤歌拉着夏子衿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夏子衿的心顿时就痛了起来。
“放开我吧。你放开我吧。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放开我呀。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在明白姜秋客对楚凤歌做了什么事后,夏子衿第一次慌得六神无主,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姜秋客,冷哼一声,手上却是没有闲着。
右手微动,连连又在楚凤歌背上划下剑伤。
夏子衿看不见姜秋客又做了什么,可是从楚凤歌微皱的眉她已经不敢想象,他现在到底受着怎样的折磨。
“放开我,你放开我呀!你不放开我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夏子衿说话间已是语无伦次。
楚凤歌的眼睛凝视着哭做一团的夏子衿,微启了双唇。
“不要忘了你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别想去死。”
熟悉的语调里虽然显得有些无力,可是霸道依旧。
他右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夏子衿。
更多的鲜血从伤口渗出。楚凤歌眼里的光芒越来越黯。
夏子衿的心就在楚凤歌平静的目光中,奇异地平静下来。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知道他会无条件地站在自己面前,为自己遮风挡雨。所以一切风霜都不再可怕。
正是因为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所以某些时候,我们才会勇敢得无所畏惧吧。
想及此,夏子衿的唇畔漾起了一朵温柔而清新的水莲。
“如果有来生,你会爱上我吗?”
夏子衿费力地抬起右手,轻轻擦去了脸颊的血泪。
动作轻柔悠闲,全然不似命悬一线的人。
楚凤歌皱着眉没有回答。
夏子衿耐心地询问,“下辈子,我们在一起好吗?”
她的眼闪着莫名的光芒,就像是夏夜里最为璀璨的星光坠落其中。
楚凤歌的唇角一弯,全然是夏子衿所熟悉的戏谑与嘲笑。
“就算再给我一生,我也不会爱上你。我可不是凤……唔……”
姜秋客凶狠暴虐的一剑生生让楚凤歌的话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他死咬着唇,不再说任何一词。
夏子衿只是深深地看着楚凤歌拉着她坚持不放的手,心里做出了决定。
“也好,但愿我们来生最好不相见。”
话音刚落,夏子衿两手并用,猛地一拉。
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了出来。
谁也没有料到夏子衿有此举动,愣神间,楚凤歌已经被夏子衿扯下了悬崖。
呼啸的大风猛烈地刮在身旁,夏子衿笑了。
与其让楚凤歌受尽折磨,不如痛快地死去。
楚凤歌在下坠的过程中抱紧了夏子衿。
澎湃的大风吹来,掀开了楚凤歌从未离身的面具。
露出了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夏子衿瞬时间就停住了呼吸。
她反抱住了楚凤歌。
来生,最好不相见。
这样,你就不必再因为我而伤痕累累。
多年之前,是谁说过,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公子,世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