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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七阙 血微终现

月渎词 沐淅 6310 2026-08-31 16:01

  更新时间:2014-03-23

  第七阙血微终现

  读书夜半,铜滴水漏。

  中虔放下书,窗纸上一片如水蟾光,取了壁上长剑,推门走至中庭。

  深吸一口气,便是挥开一套剑法,月下紫袍华蟒,逼真若飞,挥剑之间,只觉千般思绪,青锋挥过,竟是万般如灰。

  十二年,戚国建国十五年,他便做了十二年的太子。

  此时,也不过双十年华,却只觉沧海桑田,心如古井。

  他八岁便为太子,十岁时母后便辞世,那年长华阁上,父皇召见,他自出生便是极受宠爱,每次见到父皇,不及跪拜便会被父皇哈哈大笑的一把抱起来,然后在空中转上几圈。

  而那次是第一次于私下里对父皇跪拜,母后离去,父皇在那一刻也完全变得陌生,不会再将他抱在膝上,而是任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父皇的训诫,一字一句,手生生的抠进地砖的牡丹纹中,强迫自己记住,而如今想来,那几个时辰的长长的一番话无非四个字――

  好自为之。

  出了长华阁,深冬浓雪,跪了几个时辰的膝盖早已麻木,踉跄着甩开了宫人的扶护,小小年纪,一步一步走到宫门,连裹在白貂鹤氅中也不觉得暖,却咬着牙连发抖都竭力忍着,因他知道,身后的长华阁上,当今皇上正看着他。

  所以他用尽全力的只靠着自己走着,一走便是十年。

  而那一双眼睛就始终如那年一般,在身后看着自己。

  人人都道当朝太子文武双全,宏才大略,又道太子城府极深,手段狠绝,中虔一笑,不过是如履薄冰,而且又看的极透罢了。

  今夜灯初上,右丞相杨文准便急急的赶了过来,进了书房,连一丝避讳都没有,开口便是要商议如何除掉中然,这个二舅为人一向谨慎,这次也是沉不住气了。

  原来退了朝,大将军苏竟便被宣进宫中,之后不久,国公府便接了圣旨,皇上赐婚于二皇子中然和国公千金叶梳蝉,此时,怕是早有一班人去道喜了。

  当初,朝中便有一干臣子观望,如今蝉儿将要嫁给中然,便是定国公府明显的立场,而这一场婚事,便将在朝中划下一道横沟,从此泾渭分明,各为其主。

  中虔却只是笑,这等事早是料到,当年两歧山狩猎时,苏竟没那么大的胆子,更何况他对父皇忠心不二,绝不会为了擒拿李殷弃而不上奏便擅自调兵,这之后是谁在谋划可想而知,可笑中然却看不透,是因为他被护在羽翼下太久了吧,这样的中然也能让自己这几个舅舅怕成这样。

  杨文准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那又如何,他又不是安王唯一的儿子,早在十年前,父皇便告诉过自己,好自为之,有今时之事,也早该料到。

  中虔笑道:“如何到了这种地步,我不说,难道二舅还不知?”

  杨文准愣了下,中虔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两歧山上,若不是四舅一时糊涂,竟私自和李殷弃通谋,放他进了猎场行刺,父皇今时又怎会如此呢?”

  “你是说皇上知道了?”

  杨文准脸色都变了。

  “那倒没有,不过父皇是什么人,他本就是拥兵自立为王,又怎会给被人同样的机会,不过怀疑罢了。”

  杨文准松了口气,在书房中踱了两步,道:“当年确实是你四舅不对,连和我们商量一下都没有,就私自做下这等事,不过还好,当时知情的人都被封了口,你四舅如今也被贬到海石城了,除了你我,再无人知了。”

  “还好?”

  中虔一笑,月眉星眸,清贵非常,平日总是极平易的,可若是敛了和气,便是威严高贵让人不敢对视,即使是笑,也带了莫测的冷意,杨文准心头一颤,再不敢言,中虔放下手中的书,靠在背后椅上,看着杨文准冷冷道:“只是怀疑,父皇这几年便已诸多不满于我,如今我们自身难保,你竟然还想此时对中然下手?”

  “可是――”

  “既然做下了,当时就该想到今天!只不过是父皇过了这么久才发作,确实出人意料罢了。

  “那我们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不过是和定国公结亲罢了,二舅你们也太过紧张了。

  ”中虔缓了语气,杨文准才觉得不那么如芒在背了了。

  “但这就好比风标,难保那些人不见风使舵啊,更何况定国公在朝中极有权望,那个叶梳蝉――”杨文准顿了下,语气中带了不屑也掩不住的忌惮和怨恨,“定国公可是自以为德才兼备,足可母仪天下呢,没想到前年暗地里拒绝了你,而今竟是选了中然那个不成器的。”

  中虔垂了睫毛,看向梨花木书案上的银瓷母子猫笔架,伸手轻轻摩挲,淡淡道:“一个叶梳蝉,我还不放在眼里。”

  杨文准叹一口气,又道:“这事暂且不提,可这次出征大古莲城一事,绝不能成行,实在逼得紧了――”杨文准压低了声音,透出了一点切齿的狠意,“荟州那边似乎也有些动静,不如我们修书与楚国,姑且缓之――”

  中虔淡笑不语,神色渐冷,杨文准喉间一哽,再不敢多言。

  “此事我自有分寸,二舅不必太过忧虑,只望二舅莫学四舅,这于中虔已是最大助益。”

  终于送走了二舅,再看书时,却是心乱如麻。

  此刻,剑挥出,心如麻,斩不断,夜未央,山石清潭,潭上弦月如半璧。

  习剑本为修身,此时却如入魔,长剑旋乱如雪如电。

  忽然一道红光闪过,中虔一惊,挥剑迎去,却不仅剑刺无声,甚至手上还感觉到一种如水般的轻柔,一股陌生的好似山中的清气扑面而来,中虔后退几步,只见那道红光一跃而上了屋顶,抬首便是一惊。

  月如半璧,一人站在屋顶上,只见那道红光顺着那人的手臂滑围至整个双肩,便似一件火红围肩,待看清时,更是一惊,围在那人肩上的竟是一只血色灵狐,美丽的菱形脑袋温顺的搭在那人肩上,似察觉到中虔的目光,微微抬首斜视过来,细长的双眸,连眸子都是血红的,在月下竟似含着晶莹血泪。

  那人微微抬手拍了拍它的头,它便乖觉的趴下不动了,若不是中虔先看见了,绝看不出那竟是一只活的灵狐,那人看向庭院中的中虔,居高临下,语气更是张狂。

  “似你那般练剑,我刚刚若不是让它阻止你,怕是你现在连自己的脑袋都能砍下来了,不道声谢吗?太子殿下――”

  中虔看着那人,脸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那眼竟和那灵狐及其相似,狭长细翘,似妖非人,许久,中虔幽幽笑道:“李殷弃。”

  被叫出名字,李殷弃也无惊色,只淡淡道:“好眼力。”

  心知猜中,中虔心中也不禁一惊,这李殷弃率前凉残部和戚国相抗十几年,而那声明赫赫的李殷弃,声音听上去却宛如少年。

  中虔面上不露,笑道:“不知李将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李殷弃闻言笑道:“堂堂戚国太子不称我为前凉余孽,竟然也称我一声将军。”

  带了玩笑似的,眼角含笑,连那灵狐也觉得好笑似的,颤了颤,蹭了蹭李殷弃。

  中虔也笑,道:“将军以一己之力守大古莲竟能抗衡戚国十数年,中虔只觉佩服,更恨生平无缘得见,今日既是何其有幸,又怎敢出言不恭呢。”

  中虔说着抬手抱拳,他一身尊贵之气,此时行这江湖之礼却觉更是雍容如神,李殷弃不语,一双细长水眸看过来,清凉的逼人。

  许久,李殷弃笑道:“你倒是很不同,看来今晚没来错了,你我做笔交易如何?”

  “不知中虔能为将军做些什么呢?”

  李殷弃笑道:“太子殿下应该也已经知晓了,皇上有意对大古莲出兵了。”

  中虔颔首,此事虽是机密,却也瞒不得他。

  “而且在下在戚国这些日子中,听闻太子殿下似乎处境有些不妙。”

  李殷弃语气极轻,中虔当然听得出这只是试探,却直言道:“将军指的是皇上欲废太子一事吧?”

  极其平淡的语气,李殷弃闻言也终于眸色变了变,他为人极其犀利,自是看得出中虔绝无半分作态,在庭院中仰首看着他却是贵气天成。

  李殷弃心中便是难得的生出一丝敬佩来,也不再绕弯,直言道:“我刚从左丞相府中来,听得几个老家伙在一起商议此次攻打大古莲,一为剿灭我李家,二却是为你二弟安中然谋求战功,那左丞相是你的人吧?却也无法阻止此次兴兵,看来皇上废你之意已是定下,你二舅杨文准刚刚来你府上怕是也为此事吧?你却是如何?我觉你绝非如此安命之人,此次战事,我若用计让那安中然葬身乱军之中,你可应下我一事?”

  中虔道:“将军是在和我计算我二弟的性命吗?”

  李殷弃笑道:“难道你还在顾惜兄弟之情?你二弟若取你而代之,你这废太子将来又安能有命?”

  “成王败死,我自是明白,可上次两歧山一事,父皇正盯着我呢,若中然此次出了什么事,怕是我就等于招了,况且中然是我手足兄弟,不到最后万一,我也不想取他性命。”

  李殷弃闻言叹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看来传闻确实不能尽信。”

  中虔当然知道这传闻是什么,叹息笑道:“也并非如此,中虔生在帝王家,又为太子,为人行事自是只能如传闻一般。”

  如传闻一般猜疑算计,心狠手辣,恩威并施,笼络人心等等,做给别人看,也做给自己看,欺人以及自欺罢了。

  “只是将军非我族类,中虔自不必再惺惺作态。”

  此话既出,李殷弃不禁心中震动,他既生于山野,又绝顶聪明,身边相伴莽夫,所见市井或是朝野之人都觉不堪,今夜中虔只是几句话便可见其为人,但是此生是敌非友,也无缘结交了。

  “既如此,在下这便告辞了。”

  “将军留步,中虔虽不请将军做暗杀之事,但将军此行的目的中虔还是能猜到一些,中虔虽不会学契丹那几个王子一般用自己兄弟的命做交易――”

  他神色平淡,却是隐隐现出尊贵从容,俨然王侯之象。

  “此次将军若能度过此劫,他日若是中虔为帝,必不再难为将军。”

  李殷弃微冷道:“你这般说又是为何?李殷弃是绝不可能归顺戚国的。”

  “中虔明白,将军一族受前凉国君厚恩,封于大古莲,并且护着凉朝皇室最后一脉,但将军是沙陀人,而中虔也不是汉人,北国本来就是各族杂居,中虔也不是父皇,并不想灭凉国一族,如果将军也能守信,此生只安居大古莲山,不拥兵反我戚国,中虔此生也绝不兴兵大古莲山!”

  李殷弃一双细长水眸几如月钩,冰魄夺人,主人的情绪波动了那只灵狐,它从肩上起身,不停的蹭着他那带着银色面具的脸,许久,李殷弃伸手拍了拍它的头,道:“好!”

  中虔仰首笑道:“今夜弦月,河汉辉光,正是好气象,正应书中天河一挽,洗甲兵休,中虔愿与将军在此先定金玉盟约。”

  中虔说罢解下随身血玉髓龙纹佩,凌空一抛,如漾红线,李殷弃伸手接住,只觉触手并不沸烫如火,但温润如脂却似要化开,通体晶莹,龙纹栩栩,果然是上品,

  “这是我母后遗物,天下绝无仅有,今日暂寄在将军处,他日中虔若得帝位,再与将军定青圭白壁之约。”

  手执玉佩,李殷弃缓缓道:“今日我信你。”

  “我无你这般名贵之物,只是此物是我亲手所制,如今便暂作盟约之执。”

  李殷弃自腰间解下一物抛来,中虔接在手中,却是一支葫芦丝。

  中虔叹道:“父皇此次定是出重兵,中虔正处非常之期,此次之事,绝不能插手了,还望将军保重。”

  李殷弃也道:“我应你不会特意去取你二弟性命,但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果真伤了,杀了,也怨不得我。”

  “这是当然,若如此,也是他的命。”

  李殷弃摸摸肩上红狐,又道:“你还是换一把剑的好,大古莲山胭脂沟中产得上等黄金和玄星好铁,若果真有青圭白璧之时,我便送你一把金鞘玄铁剑。”

  “那中虔在此先谢过了。”

  ※※※※※※※※※※※※※※※※※※※

  帝台虽处北国,风流却不减南国,满城插满杏花,楼上衣襟,都是杏花。

  三月孟春,渐成四月的暖丽,前几日和着春雨落了最后一场薄雪,落了晚梅,这几日便暖觉起来,城里也热闹起来,从前凉起帝台就算得上北国最繁华的都城,如今更是满城春色,罗风绮香。

  从街上望去,帝台的建筑却是承袭汉家风俗,碧瓦千家,楼上阁中,微支了轩窗,露一线嫣红黛翠,而北国女子素带豪气,帝台中夷夏杂居,便有最大胆泼辣的回鹘女子骑在马上,两两带花,临街调笑。

  有时临窗露出半个身子,千般妖娆,喊住卖花的小姑娘,甚至俊俏的卖花郎也要被她们捉弄一番,行人既笑,那卖花郎也不恼,有时捉弄的狠了,再见了那女子,倒是那卖花郎提了柳条编的花篮跑远了,便连前几日一个华服公子抱了十几枝杏花骑马从街上经过,也遭了楼上那些女子的殃,更是传笑。

  绸布庄中更是绮寮缭目,那一丈一丈上好的砑光绣锦罗,刚从越国运来,荷香芙色,彩凤金鸾,别说帝台的女子思之若狂,便是百花神也要忍不住进到庄子里来,扯上几丈重新绣一件百花袍了。

  看帝台九鼎百来条街上酒楼茶店,琴阁舞榭,便有人趁了春色连日流连,街上又有百色货摊,胭脂水香,金银铜石,字画诗词的招展,除此更是备足了灯烛金箔等祭物。

  更有那许多官家富户的子弟,金漆雕车,白马银辔,买花载酒,驱车闹市,年少风流也荒唐。

  整个帝台都像枝上新生出来花苞的一般,通透着盎然,带着欢喜梦,又有几人知道这一派锦绣太平和敷了胭脂的繁华之后是怎样一片刀戟生寒。

  连着几日的早朝,戚王都沉了一张脸,金銮殿上便似半点都没染上这人间春色一般,明晃晃的金黄和丹朱都透着薄寒。

  此次刺客事件还没个结果,前日契丹又派来了使者,几日来两相僵持,不少大臣此时已猜到皇上是铁了心发兵,但这等大事,朝中多位大臣,以左丞相为首都不肯松口,戚王眼看着朝上一片萎靡的和气,心中呕怒,这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连战也不敢打了,李殷弃都胆敢行刺到宫中来了,竟都无人上书请战,自己这是养了怎样一群忠臣!

  思及此处,夜里躺在龙床上都暗自磨牙,一摞摞的奏折被从御书房的窗户中扔出来,而御书房窗外潘总管总要记得吩咐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太监守着,将那些被皇上扔出来的奏折再捡回去,眼见四月清明将至,戚王的耐心也快尽了。

  今日早朝,一些琐事之后便又召见了那个契丹使者,那使者言辞模糊,顾左右而言他,争论到激烈时甚至还会带了胡地口音的口吃,简直是极不成体统。

  那个近乎癫狂的使者被押下去后,众大臣都提了胆,而戚王却笑了,很轻,几乎无人察觉,只有定国公微微抬了眼,他知道,那笑便是狮子打了个呵气,要醒来的征兆,四目刹那相交,定国公心下了然,出列奏道:“李殷弃盘踞大古莲对抗戚国十三年,数犯碧水城,又屡次欲行刺皇上,罪不容赦,臣请发兵征讨!”

  话毕,左丞相刚欲言,就被苏竟抢先道:“皇上遇刺,事关圣上安危,更关乎朝廷尊严,臣等怎能不分君忧,报君恩,此次出兵,臣请愿带兵,荡平大古莲,以报皇恩,以彰国威!”

  威风凛凛,声如洪钟,回荡在金鸾大殿上,戚王听的心花怒放,看着当年一同打天下的兄弟,曾经麾下的爱将,果然,猛虎圈养多年也不会变成猫的,不禁脱口赞道:“嘻!吾猛虎将军将出匣矣!”

  自此,苏竟猛虎将军之名更是天下闻名。

  朝堂之上,忽然便是众人响应。

  然而,当今太子,却是始终冷眼旁观,一语不发。

  他苦心经营多年,这戚国还有什么是他看不透的,他看着众人,面上不露,心中却有轻蔑,有嘲讽,也有残忍,而当看到中然请战时,心中又微微有了怜悯,带了轻视的怜悯。

  自从上次茶筵之后,中然又被叫进宫几次,不知皇后又说了什么,这些日子中然都躲在夏州阁上,十几日不下楼只是作画,楼上已挂不下那许多画幅,侍从便在庭中桃树间扯起青丝绳,一幅幅挂起,俨然王府奇景。

  前日去看他时,见了那一幕,中虔也是一惊,而此刻看去,他整个人更带了些病倦,昨日又被皇后叫去凤藻宫,中虔都不禁觉他可怜,有那般一个狠毒阴冷的女人做母亲,今日竟然请战,真不知昨夜皇后是怎样逼迫他的。

  中虔想到此处,不禁心中叹息,之后便是冷笑,中然此时的一切是他母后争给他的,而他安中虔的一切都是自己夺下的,他安中虔是何等人,这太子之位岂是想废便能废的!

  戚王便着翰林学士承旨叶无伤起草征讨檄文,诏告天下,又修书契丹,假以辞色,以陈厉害,叶无伤当即殿上挥笔而就,笔下千言,未尝一顿,后檄文传天下,翰林学士皆推崇之。

  戚王揽书大悦,当即封苏竟为征讨大元帅,率精兵十万,时有二皇子请战,其通晓大古莲地形,又有谋略之才,皇上特封为副帅,又封归德将军叶心诚为先锋。

  捧过符宝郎端来的玉玺,戚王在战书上重重一扣,朱红大印,赫然惊心,仿若丹砂业火,便是又一场金戈铁马,千家染血尘,万户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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