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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皆缘

一只郎君出墙来 寸涯 3453 2026-09-01 13:32

  更新时间:2013-05-16

  啪嗒啪嗒的车轮马蹄声渐近,在这还透着几分湿气的小路上留下两道轮印,转眼便疾驰而去。

  又待片刻,李镖头等人才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样子显然有些疲惫。

  伍六看着地上那烧了一半的木柴,深叹口气。刚待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却看见一只灰白相间的幼猫正在使劲的蹭着自己,这才想起来是苏唯岫拉下的宠物。

  “她被那马车带走了,”伍六伸出手摸了摸它那极软的毛,也不管它能不能听得懂,只管说道,“你怕是找不着她了,跟着我如何?”

  旁边的客商见了,浑笑道,“娘老子的,逮了这小东西,咱们下顿吃荤腥。”

  伍六并不理会这人,刚想抱着猫起身,却见这幼猫似乎有灵性一般,听完他的话双眼瞪得圆滚滚的,立马抬起猫爪拔腿就追着那马车的印记而去。

  另一方面,苏唯岫也在担心司凯,却因为眼前这人心思不明而不敢让司凯上车。

  不过算起来,她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司凯放蛇的这回事现在也被夙行记恨到了自己身上,虽然夙行到底没想明白那蛇是哪里来的。

  苏唯岫冤枉的吸了下鼻子……她也不知道那厮从哪里挖出来的蛇啊!

  自打上车后,夙行便没再说过话。苏唯岫放大了胆子,偷偷四下打量了几眼,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真会享受。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防震垫子,红底的垫子上密密的绣着百鸟如意图,四周镶着一边雪白软滑的狐毛。再往上看,便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正若有所思的望着手里的书,窗帘已经被挂了起来,阳光投进窗户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泛着光晕的轮廓。苏唯岫见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便悄悄伸手去摸了一下这垫子上复杂却精致的绣花,察觉到指尖传来阵阵舒适而微麻的触感,不禁心下暗自感叹。

  老天爷,这可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呀!

  “你可是想出了该怎么谢我?”夙行忽然出声道。

  苏唯岫吓得一颤,立即把手缩了回来,结结巴巴道,“我……我要谢你什么?”

  “谢我什么?……呵,若不是我,你现在早做了那毒菇的祭品,怎么轮得到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夙行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书,凑近身直直的看着她,“再者,你好像在詹江镇还偷了我的钱袋吧,加上去蛇毒的药钱……我们是不是还没算清?”

  苏唯岫哑然,算起来,她好像是欠了夙行很多。

  在詹江镇,她权当夙行心怀叵测,便默认司凯放蛇把他毒倒。

  紧接着,她又作为主谋偷了他身上能搜到的所有银子。

  更要紧的是,她使得他被镇上的人冤枉成了登徒浪子――虽然也就是采花未遂而已。

  结果再一次相遇时,他反而误打误撞救了她一命。

  在夙行面前,她苏唯岫可以说是完全不占理的一方。

  “你怎么知道那是毒菇?”苏唯岫试图转移话题,故作好奇道。

  “若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也可以,”夙行靠回他那个极厚实的靠垫上去,并没有理会苏唯岫的小伎俩,只是缓缓道,“花朝节快到了,诏月楼那里应当是缺人手的,若是把你卖过去能换几个大子儿也成,虽说抵不了我那些银子钱,但也能找补些回来。”说罢便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了苏唯岫几眼,叹息道,“就是干巴了点。”

  “咱们商量商量,我做工还你银子如何?何况你现在也不像缺那几个子儿的,”跟了伍六几日,苏唯岫自然听说过那诏月楼的大名,心下一颤,不禁堆笑道,“到了康都,我便找个地方做工,等凑齐了银子再还你。”

  “不成。你这丫头滑得像泥鳅一样,万一什么时候跑了怎么办?”夙行缓缓闭上眼睛,恍然又睁开,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笑道,“要么……这样好了,小爷出门没带西辞,反正你也是要做工的,便给小爷做工吧。”

  “给你……?”苏唯岫讶然,两只眼睛里瞬间都是警惕。

  “看你这小身子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做些服侍人的事总可以吧?”夙行微微歪头,上下打量了苏唯岫几眼,沉吟道,“若是这样的都不行的话……那就只能考虑一下诏月楼的了……”

  “我――做!”苏唯岫一口悲壮,面上尽是愤然的神色。

  夙行见状撇撇嘴,淡然道,“若是这样不情愿就算了,小爷从来不逼人,反正诏月楼……”

  “少爷旅途颠簸,可要喝些水?”苏唯岫赶忙打断了他的话,乖巧的伸手拿起眼前矮桌上的茶杯递过去,软声道,“少爷,那咱们是不是合计一下,这做工也得有个期限长短不是?”

  夙行见她这般惺惺作态,不禁嗤笑一声,略思索片刻,道,“就从现在起,到在康都落脚为止,可好?”

  “到康都……不是还要十几天?”苏唯岫掰着指头算道,用这十几天换那袋银子,自己是赚了还是赔了呢?若是这小子再中途刁难呢?

  夙行见她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腰间,眼中流露出一丝戏虐,扬声朝外问道,“离下一个镇子还有多远?”

  正午时刻,一辆极为招摇的马车在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的努力下悠悠的驶进了镇子,前后跟着几个骑马跨刀的侍卫,这情形很快引起了百姓的围观。这镇子并不大,只是即便最富裕的人家能买起的也不过是普通马车,这样比寻常款式更为宽敞,四角又皆以珍珠点缀的马车在镇子上已算得上极其奢华。

  百姓们心下畏惧那带到的侍卫,便三三两两的站在远处低声议论着。只见马车刚刚停稳,便从其上下来一个白皙如玉般的少年。这少年眸子清澈,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通身锦衣华服,连那袖口的纹样都极为精致。众人不禁啧啧赞叹,又道镇子上那富家小姐得了一串珍珠手链便如获至宝,不许人碰触,却不知眼前这少年竟将那样大的珍珠镶在车上做装饰,此间高下立见。

  马车停下了,苏唯岫刚想同夙行一起下车,却见夙行朝她摆摆手示意留在车上,便不再动作。少顷,却突然有一物从窗外被丢了进来,直砸进苏唯岫怀里。苏唯岫呆呆的望着这件被扔进来的火红裙装,想到自己身上的男装,不禁皱眉问道,“非得这样吗?”

  “不这样小爷不放心呀,”窗外传来夙行悠悠的叹息声,“况且,你身上这味道……”

  苏唯岫哑口无言,窘迫的抬起袖子闻了闻。

  “若不快些换,小爷就上车了,”夙行催促着威胁道。

  咬了咬唇,她只得伸手关紧门窗,接着便听马车外传来夙行低低的笑声。

  苏唯岫盘腿坐着,拿衣裳比划了半天勉强换好,却总觉得少了什么。直到系好了衣带,打眼看到自己放在身边的钱袋,才惊讶的发现这裙装竟然没有能放银子的地方。

  难道他知道被偷的钱袋还在自己身上?

  苏唯岫恍然反应过来夙行那厮刚刚为何笑得那般阴险,不禁在心底暗恨一句老奸巨猾。她正焦急,却见车门要被打开,便只能手忙脚乱的将那绣花钱袋塞到狐毛坐垫下边,又拿裙子盖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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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兴护国寺。

  冬去春来,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祈福上香的人渐多,这一日又正赶上附近山民的庙会,更是盛况空前、热闹非凡。

  护国寺可谓是大兴第一寺,寺内曾有多位高僧为大兴历代皇帝进宫祈福,平日里也极受国母诸妃重视。因而这寺庙虽坐落于康秉城东南山郊,地方偏远了些,却挡不住一顶顶达官贵人家出来的小轿晃晃悠悠前进的步调。

  山门、钟楼乃至大雄宝殿处虽是稠人广众,往来人群络绎不绝,这车马人声却也只到此便停止了。再往后一些,过了方丈室和法堂,不但听不到前面鼎沸的人声,反而一片死寂。

  这倒不是人迹罕至,相反却留有重兵把守。但凡风吹草动,便能引来三五列持剑或持弓的队伍。

  只是这样的看守,也不知是抬举,还是羞辱了。

  赵安晋悠闲的靠在太师椅上,用茶盖轻轻撇去茶汤的浮叶,浅吟一口,品了品滋味,才笑道,“大伯这日子果真自在,我府里现在都没有这样好的茶。”

  这话却没有得到回应。

  室内有些昏暗,难得从窗外透进来的光下浮尘纷飞,让这屋内更显几分陈旧。

  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影,如磐石般的跪在佛前的蒲垫上,面前的矮桌上除了燃尽的烛,便是一本《圆法经》。

  赵安晋见面前的人并没有理会自己,也不生气,只是继续笑道,“晋儿甚是感激大伯,这次北上的路上见着一个人,那眉目间像极了已故的堂兄,为人又孝顺,便专门给大伯带了回来。还望大伯好好享尽这番天伦之乐,后辈的事情,便交由后辈解决吧。”

  说罢,他放下茶杯,起身便要离开。却只见那雕塑般的人影微不可查的一颤,一个低沉的声音便在室内响起。

  “你,万勿再作孽了。佛爷,是有眼的。”

  “呵,呵呵……呵呵呵……”赵安晋停下脚步,听到这话,却如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良久,才止住笑声,微咳道,“大伯,佛爷若有眼,怎未怜我自幼坎坷。佛爷若有眼,怎未见堂兄死得冤屈?”

  不再多做停留,赵安晋推开大门便朝外走去。

  阳光霎那间铺洒进来,将屋内照了个敞亮。蒲垫上的老者长叹一口起,回过头来向赵安晋离开的背影望去。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老者微微眯了眯眼,浑浊的眸子里却愈发透出几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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