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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半日

一只郎君出墙来 寸涯 3329 2026-09-02 10:07

  更新时间:2013-05-17

  夕阳西下,如泼墨写意般的晕染着天际的薄云,霞光映红了半片天空。到护国寺上香的轿子已经三三两两的踏上了返程,唯独剩下些家远或虔诚的留在寺里借宿歇息。

  安瑞见八王妃在众人的搀扶下回了厢房,便借故甩开下人,朝藏书阁的方向寻去。

  如果管家的话没错,如果赵安晋真的来过这里,如果……

  她渐渐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几棵树之间。

  少年的影子在光下被拉得修长,雪白的袍子微微随风摆动,孤寂而单薄。

  他果然在这里。

  安瑞抚了抚胸口,心跳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疾奔快了很多。

  她深呼吸了几下,理了理衣裙,才笑着朝那个身影走去,“你,可是良生?”

  少年闻声回过头来,表情似乎有些惊讶,微微思索片刻,道,“我们见过……你怎么在这里?”

  听得这句话,安瑞便知道他还记得自己,心里很是高兴。又听他这样问,顿了一下,才笑道,“我陪母妃出来上香,却因贪玩把丫鬟弄丢了,你可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又很瘦的绿衣黄裙的……姑娘?”

  安瑞来到良生身边,把手抬起来比划了一下,只见比自己高半头的少年眼神清澈明亮,不自觉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良生歉意的笑了笑,道,“这里不常有人来。”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安瑞看了看那个重兵把手的地方,“三哥带你过来的吗?”

  良生顺着安瑞的目光望过去,自嘲般的一笑。那是三天前赵安晋推门而入的禅室,也是赵安晋将他留在这里的目的。

  可是三天来,禅室里那个老人看都未曾看过他一眼,哪怕在送饭时也是闭眸参禅。

  良生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眸子,缓缓张开修长的手指,似乎是想握住树影间落下的光。

  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眼下遮起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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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传说中的高级知识分子摇身一变成丫鬟的苏唯岫,现在日子可以说是相当不好过。

  她早该猜到,那就是个小心眼又城府深还好记仇的家伙――

  什么温润如玉,说穿了就是闷骚!

  什么肤质白皙,说穿了就是还没张开,再过个三四十年试试!

  什么翩翩少年郎,说穿了就是屁大点又未成年还乳臭未干的小子!

  苏唯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接连用了三个自认为是准确无误的排比之后,心情通畅多了,却仍旧拿者从夙行那堆书里翻出来的诸国历史不住的扇着额头。偶尔低头见柴不够了,便伸手从边上拾一根扔进火里。

  这两天雨水充足,不知夙行那小子搭错了哪根筋,直叫嚷着想起了苏唯岫那碗毒蘑菇,又啧啧赞叹闻着味儿挺香的如何如何。彼时苏唯岫正累死累活的替这小子揉腿捏肩,听到这夸奖将想说他识相,却不想夙行接下来一句话便是“中午就吃野蘑菇汤吧”。

  夙行说出这话的时候,苏唯岫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自她踏上为奴为婢这条路以来,便没少被夙少爷折腾。诸如茶要用新鲜的雨水加薄荷、枣、盐、姜再加捣碎的茶团一起煮开后放到四分凉才能喝,晚上要将马车里的矮桌书本全都撤回车后的木箱里,再将那垫子上铺起三床软被后才能入睡,甚至于路上随时想吃什么东西了,便停车命人支起个简易的火炉交给苏唯岫去做。

  因而当苏唯岫采好了蘑菇抱给夙行验毒的时候,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夙少爷选秀似的拿起蘑菇仔细瞧着――有毒的不要,伞盖破碎的不要,大小不均匀的不要,颜色不讨喜的不要……

  长得讨喜的,那不是毒菇吗?!苏唯岫愤愤然的想着,忍不住撇撇嘴。

  闻着锅里的汤差不多了,她便起身到马车后隔板下的木箱里取了几个碗,却又不慎碰到了上车前被当作刁民而鞭打的伤口,只觉得隐隐疼痛,便忍不住狠狠的瞪了那打人的侍卫一眼,才泄气的回到锅边。

  “怎的还没好,小爷都饿了。”听到这声音,苏唯岫便知道是谁来了,当下煞有架势的盛出一勺汤认真品着,叹息道,“这汤是好了,就是缺些荤腥。也不知你那隼在哪里,若能逮两只肥肥的鸟儿来……”

  “去康都哪里能带上它,不过你怎么不早说?”夙行凑近闻了闻,又见苏唯岫窘着眉头不住的吧唧嘴,不禁道,“闻着还挺好的,尝起来就那么难喝吗?”

  “你若愿意这么喝就这么喝吧,反正我是不喝的。”苏唯岫见夙行挑着眉看着自己,躲开他的目光,放下汤碗道,“你也别看着我,前儿你那侍卫因为那碗毒蘑菇抽了我那一下,到现在还疼呢,怎么给你找荤腥去。”说罢,又低声碎碎念道,“可怜呀,就算那碗毒蘑菇,也是加了腊肉才煮出香味儿的呢。”

  夙行这么一听,嘴角微抽,转头便朝一个刚栓好马的男子望去,扬声道,“你――诶对,就是你,给小爷逮只兔子去!”

  这男子正是当初因为那碗毒蘑菇狠狠给了苏唯岫一马鞭的侍卫,听到夙行这样吩咐,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得意洋洋忍笑忍得辛苦的苏唯岫,面色一僵。夙行见状,声音骤然提高了一倍,“怎么,不想去?那咱们只能在这耗着了,反正小爷也不是你们家正经主子……”

  这侍卫闻言,攥了攥拳,这才低下头转身悻悻离开。

  苏唯岫听了这话,忍不住戳了戳夙行问,“爷果真英明,不过什么叫不是正经主子?难道这些不是你药庄的走狗?”

  “我知道你记恨那小子,”夙行哼哼笑了两声,直到把苏唯岫笑得有些发毛,才问道,“走狗?这么说来是不是打心底里更记恨我?”

  “小人哪敢……”苏唯岫被看穿了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的笑了笑。

  夙行斜睨了她一眼,边示意苏唯岫给自己盛了碗汤,边接着道,“药庄里怎会养出这样媚上欺下的奴才。你若记恨那小子,便自个儿想办法整,别老扯着小爷的大旗狐假虎威――赶明儿把旗扯破了,咱们便走着去康都罢。”

  苏唯岫听了这句话,又赶紧给夙行夹了几块蘑菇过去,点着头坏笑,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谄媚,“既然爷允了,咱们便快点吃吧,吃完了上路。”

  这些日子虽被夙行挑三拣四的毛病整的不轻,苏唯岫却觉得他并没有真想报复自己的意思,那么他是为什么要带自己上车?为什么从詹江镇开始就拦截自己?把司凯扔进毒丛里,是他故意让自己发现毒蛛怕猫吗?

  苏唯岫清理了饭后的锅碗,又找了些土盖住余烬后,不禁拍了拍自己额头――这么发配自己做劳力,原本就是小孩子闹脾气才会做的整人方式,自己何必又想那多?

  苏唯岫爬上马车的时候,那被发配去逮兔的侍卫的身影才远远的出现。夙行只从窗户向外瞧了一眼,便厌恶的把头转了回来,示意启程。待那侍卫走近了,众人才知道他并没有逮着兔子,却不知从哪里拾来了一条蛇。这侍卫见众人已经用完餐准备启程了,立刻反应过来是被耍了一道,不禁狠狠的将那蛇扔在路边,才策马跟上队伍。

  马车里放着个极精致的小炭炉,因而并不似外面那般春寒料峭。

  苏唯岫猜着夙行或许是想起了詹江镇被蛇咬的那段经历,自知理亏,也不说话,只是头深深的低着假装在研究书本。

  夙行这里的书种类极多,字体却与苏唯岫的认知体系略有不同,因而除了些简单的字,其他的便皆成了拦路虎。想到自己变成了半个文盲,苏唯岫胃里便不住的翻腾着酸水,但还是硬着头皮抱着这诸国历史看下去,半猜半蒙的了解着这片大陆的情况。

  起初夙行见她这样子还诧异她竟然是识得字的,再往后见她故事都读不通顺一个,也就明白了情况。又问她是不是先看看《字形启蒙》,哪知这话严重触及到了苏唯岫的小自尊心,只得哭笑不得的放任她自学去了。

  “咳。”

  倚在靠枕上的人影咳嗽一声,指尖敲了敲矮桌,便不再动作。

  苏唯岫听到这声音,条件反射似的放下手中的书,掀开身边的的小方毯从下面取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圆形瓷器,取了盖子后小心翼翼的拿网子挡着茶渣,将茶汤倒进矮桌上的茶盅里。约摸七分满了,便停下动作,又将这瓷器封起来放回了毯子下面。安置好了这些东西,又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那瓷器边的垫子,感觉到有微微突起后才松了一口气。

  待重新拿起书,苏唯岫才好似恍然反映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一样,望着澄亮的茶汤挫败的翻了个白眼。目光继续回到那本《诸国列传》上,她愈发觉得头疼,早知道便服软要了那本《字形启蒙》,现在可是骑驴难下了。

  “我见你拿着这书也有些日子了,可是悟出了什么?”夙行拿着茶盅呷了一口,才出声问道。

  苏唯岫抬起头来,想到这书上十有八九都是自己不认得的字,不禁窘起了眉头。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夙行闻言,不禁重重的咳嗽起来,刚伸手指着她要说什么,却感觉车身“咔嗒”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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