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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纠缠

一只郎君出墙来 寸涯 3308 2026-08-26 04:56

  更新时间:2013-05-06

  天晴,万里无云。

  晨起的时候已经下过薄薄的雪,路上一踩一个印。

  这在冬日里已经算好天气了。

  姚家村在这一带是距离镇子比较远的,行走又艰难,因而愈加穷困。若是到更为繁华的镇子或者城里去,不但要经过大片荒林野山,且要小心猛兽出没。因此走得出去的汉子若非有重要亲人留在这,鲜有回来者。

  正是这样荒无人烟的土路上,缓缓而来一辆骡车,哒哒而轻快的蹄声让人听起来甚为喜悦。

  赶车的汉子身着厚实的靛青色袄子,不知与在后车板上坐着的两个瘦小少年说着什么,时而哈哈大笑。这声音竟感染的冬日也不是那么寒冷了。

  即便这样,坐在车板上的少年之一也仍不住的呵气搓手,看得另一个少年鄙视连连。

  “我说勺儿,我已经把最厚实的袄子都给你穿了,怎么还冻成这样?”随意靠在车板上的少年身形清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正是良生。

  “衣袖这样短,又没有护手的,怎会不冷呢。”苏唯岫斜了良生一眼,她怀里揣着的小野猫赞同似的喵了一声,“看你领口都没系紧实,风会从这里灌进去。现在年轻还没事,待年纪大了,还不得不腰酸背痛的。你别不在意,赶紧系好了才是正经。”

  “正是这样,勺儿懂这么多,往后指定是个好媳妇。”赶车的汉子回头呵呵打趣着,复而催促道,“良生,赶紧从包袱里再找件袄子披上。这冰天雪地的,路还远着呢。”此人正是周良生所说的大哥,周良言。

  苏唯岫听周良言又提婚约的事儿,嘴角不禁抽了抽。她昨儿细细打听过了,这具身子名字是勺儿,父亲姓杨,母亲早亡。原本这日子过的好好的,又同周家定了亲,后来杨父竟渐渐嗜赌成性,见欠了乌家夫妇债,便在将房子女儿押给乌家夫妇后跑了。

  读书人,将女儿抵押出去的读书人?

  苏唯岫原本在周良言推门而入的那一霎那便产生了离开的念头,知道了这些自然更加坚定。如果不离开,难道要在那个村子里慢慢的熬下去?乌家夫妇指不定怎么待她。肮脏、穷困、贫苦,这些从未曾面对过的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让她无法呼吸,疯狂的想要逃离。

  起初,这一想法让兄弟二人都有些难以接受。不要说女子逃离家门是受人唾弃的,就连兄弟二人也有可能因此被冠上拐带的罪名。只是二人未曾见识过苏唯岫那三寸不烂之舌的磨人功夫――从小孤女带着一只小孤猫被卖到青楼,到小孤女带着一只小孤猫被卖给七老八十的员外做姨太太,再加上勺儿的身体又确实符合寄住乌家的小孤女身份,这般样子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终于,在苏唯岫和小野猫可怜兮兮的攻势下,良生一狠心把她拉上了骡车,三人一猫大清早便偷偷摸摸的出了村子。虽已经颠簸了许久,却仍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让苏唯岫无比的怀念起民航机场和铁老大来。

  几天的时间,足够苏唯岫从周家兄弟嘴里勾画出对这个世界的大概认识。

  当然只是认识,到底如何,还要她抱着难得穿越好好玩一票的雄心壮志一一去体验。这方针是苏唯岫辗转反侧一晚上才确立的,无论如何,不能白来一趟。

  如若不然,还能做什么呢?跳井上吊,这么死回去?

  苏唯岫嘴角抽搐,仅是想象了一下窒息的感觉,便将之放弃了。

  这是顺庆年间的大兴国,四下林立着佘瑜、蛮晟、大立、番祁、朱康五国。虽不是绝对的战乱年代,却也没和平到哪儿去。其中除朱康国最为繁盛外,佘瑜为次,其他不足计较。几个月前朱康就进贡的那点儿事刚拉着番祁借道大兴对佘瑜一通胡搅蛮缠,佘瑜自然也不闲着,除了大立地处内陆深部没搀和什么事儿,几个国家自己乒乒乓乓劳民伤财了几个月后,终于达成协议安静下来休养生息。

  至此,周良言摇摇欲坠的布庄生意也才好了那么一些。

  苏唯岫对前半部分的国际关系简介倒是没明白多少,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放心了。也就是说,布庄安全了,她也就有了可落脚的地方。苏唯岫不住的算计着,眼里时不时闪现着小精光,全然不知这在良生看来却是一副震花了眼的状态。

  “你若是实在难受,好歹也喝点水吧。”良生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做的水袋,这种结构的水袋对于周良言这些走南闯北的客商来说可是必不可少的物品,“早上离开客栈的时候,我接了些水来,现在温着,刚好喝。”

  彼时,他们已经离开姚家村三天,离到达通州只剩下两天的时间。

  苏唯岫和小野猫的耐寒程度与日俱增,越发符合带着猫的小子这一形象――原本十一岁的孩子,以苏唯岫营养不良的样子,又穿着良生的衣裳,反而像少年更多一些。只是苏唯岫没有料到一向不晕船不晕车的自己竟晕起骡车来,这几日的颠簸让原本便没吃下什么粮食的她更加难受。

  “猫呜……”小野猫从良生的怀里探出个脑袋――因为苏唯岫的状况不佳,良生强行把它揣到了自己怀里。当然,它大多数时间是和一个热到发烫的水袋挤在一起,这让脑袋和身子断然两种温度冷热两重天的小野猫不满了许久。

  “无事的,”苏唯岫乐呵呵的一只手摸着胃,另一只手不住的蹂躏着小野猫网球那么大的脑袋。小野猫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可惜苏唯岫完全看不懂这一点。

  她看得出来,良生对勺儿是极好又体贴,可这更让她有些忐忑,又有些负罪感,一时间不知怎么面对。

  两家还有婚约呢,那婚约又怎么办?

  良生知道自打离开村子,苏唯岫便开朗了许多,但他也未曾想到是因为这身体里换了个人的缘故,只得将水袋收起来,道,“若是渴了――”

  “嘘!”

  正在行进中的骡车突然被强行勒住,打断了良生的话。这突然而来的力道让苏唯岫直接撞进了良生怀里――压在了小野猫身上,如愿以偿的换来一声另类的惨叫。良生疑惑的扶住苏唯岫,却在片刻后也突然紧张起来。苏唯岫微微直起身子,见兄弟二人皆竖起耳朵,略微张望几下后,她终于也听到了几声不同寻常的钝响和马蹄声。

  令人忧心的是,这声音不断接近,疾驰而来。

  “下车。”周良言简短道。

  良生和苏唯岫不敢犹豫,麻利的跳下车。苏唯岫停顿了一下,抬手顺起最轻便的干粮包袱,便转身跟着周良言往山凹里跑去。遇上这种跌宕起伏颠沛流离的事情,指不定这些粮食就是他们这两天的指望。

  “站住!”天不遂人愿,苏唯岫还未跑几步路,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她脖颈一僵,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正犹豫间,后背不知受什么东西的重重一击,整个人便径直扑向地下,擦出两米开外才止住冲力,浑身火辣辣的趴在地上。

  苏唯岫呻吟一声,只感觉肩胛骨瞬间好像碎裂一般,巨大的疼痛扑袭而来,几欲令她窒息。

  身后的骡子也嘶叫着倒地,生命渐渐微弱下去。

  “勺儿!”良生听到钝响,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面色一紧,回身便扶起倒地的苏唯岫,却见她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原本便有些松散的骡车亦被累带的整个翻过去,车轮从掉落下来,一片惨状。

  来人一共有四五个,驾着高头大马,均着颜色朴素的衣衫,用料却顺滑上乘,并不似寻常人家,却一个个面色凝重凶狠。左侧的那个手执铁链锤的,正是出手伤人者。

  “你们可见到一个重伤的人?”为首的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倨傲。这男子容貌惑人,眼角一枚朱砂痣鲜红欲滴,出手极为狠毒。凌厉霸道的丹凤眼和绣着银边的黑色袍服,映衬的他整个人愈加阴沉起来,周身气息如蛟蟒般危险,又像一头潜伏的猛虎,将利爪伸出,让人惊惧胆颤。

  他并不看受伤的苏唯岫和良声,而是越过他们二人,直接逼视三人中最为年长的周良生。

  “阁下可是在追犯人?”周良言攥紧了拳,显然没有想到在这样偏远的地方能遇到这样的风波。又见男子目光凌厉,只得高声答道,“小的们虽没见过,却知道西面有条河,诸位大爷若不加紧到河边,犯人乘船渡了河,可就难追了。”

  苏唯岫只感觉后背和四肢火辣辣的疼,心下只想着把这些瘟神早早送走了的好,当下强忍着疼趴在良生腿上,大声附和着,“就是!那地方只一条船,过一趟河要等许久!再不去就晚了!”

  男子眉间一挑,大致的打量过眼前这几人,见都是乡间野民,才阴沉下眸子,使劲一抽马鞭,大喝一声,“走!”

  几匹均是上等好马,油光水滑四蹄矫健,转瞬便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呛人的黄土尘埃。

  良生望着苏唯岫的臂肘和膝盖处,袄子已被划出棉絮,渗着斑斑血迹,不禁抬头望向周良言,“大哥,怎么办?”

  周良言看了弟弟一眼,却没有应声。

  他转身朝先前逃走的方向迈出几步,望着树后,肃声道,“他们走了。”

  片刻,树后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呻吟。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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