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6-01
就在苏唯岫跟着夙行去八王府、乌管家洋洋得意的准备抓现行时,司猫猫自然也有任务。
他长呼一口气,便纵身从那层叠青瓦的高耸飞檐上一跃而下,借着少许风力调整了一下角度,稳稳的落在了那一株芭蕉上,四肢张开,顺着叶子很快滑到了地面,这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期间除了着落时的轻响,四下竟是寂静无声。
司少爷虽然从小就盼望着飞檐走壁、大侠风范,却从没有想过会以一只猫的姿态来实现。
放眼望去,这公主府与八王府最大的区别大概便是这层层叠叠的绿意,即便是在早春的康秉城也算独一无二的。八王府内绿芽刚出,公主府的后院却早已经蓬勃一片,欣欣向荣,不止耐寒易绿的植被茂盛,那侍弄园子的花匠也是比王府多了一倍有余。
司凯偷偷摸摸的离开了那株芭蕉,他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躲过那些下人婢女或者暗卫护院,而是绕着园子里的花匠走――他刚刚进府的时候便因踩了一株刚出花苞的植物,被一个大胡子花匠追得满园子跑,看到那花匠哆嗦着胡子满脸心疼、非要杀猫吃肉的模样,吓得司凯直爬上屋檐才算了事。
他无奈的抬起爪子抹了一下脸,透过这些花草偷偷打量着四下,仔细回忆着上次的路线。其实那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还是有机会查清楚那废院里秘密的,但当时因为精神太过紧张而错把自己当成人,总怕被那些个护院发现,他才灰溜溜的跑回了客栈。
错把自己当成人……自己现在是禽兽……司凯一想到这茬儿,就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难道是他祸害的女孩子太多,上天才把他扔进了这具猫身里?也没怎么祸害啊,就是谈谈恋爱分分手,谈谈恋爱再分分手……何况穿越前最后一次分手还是他被甩了好不好!
挫败的一吸鼻子,司凯甩甩脑袋,还是决定正事要紧。他正要从面前的花草中矮身钻出去,却忽然听得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不禁止住身形匍匐起来,紧贴地面。司凯眯起猫眼,却见几个脚步虚浮的小厮和一个中年人朝这边走来,一路不住的点头哈腰、奉承巴结着什么。
他看着这几人阳气不足阴气有余的模样,不禁一撇鼻子,当初自己还是个大老爷们儿的时候……
只不过再怎么也是当初啊,司凯懊恼的没有再想下去,转身一梭便消失在了那几株芭蕉花草之间。
与司凯不期而遇的,自然便是正准备洋洋洒洒在公主面前立一功的乌管家。
离得那废院子愈近,乌管家竟然有几分近乡情怯起来,心下略微忐忑。虽说他想取杨总管而代之的心思由来已久,但若真的实施起来却有些拿不定注意,毕竟这年头能在总管的位置上待久的,哪个不是有几分斤两的?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冒失了呢?
乌管家听着这几个小厮不着边的奉承,突然有些烦躁,干脆停下步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吓了几个小厮一跳。
“乌管家,”那小厮见乌管家突然停下了,一时有些摸不着边,只能怯懦的喊了一声,“咱们,咱们再不去他就跑了啊……难得有个把柄……”
“嗯?”乌管家原本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太轻举妄动,此时听小厮这样说,心下的烦乱反而消散开来。
是啊,他是去抓把柄,又不是指望凭这一次就能扳倒那杨总管,害怕个甚!
乌管家这么琢磨着,随手敲了那说话的小厮一下,挑挑眉,咧嘴笑道,“你小子心急什么,别毛毛躁躁的沉不住气!”
公主府后的这院子已荒废许久,又处在个角落里,因无人清理而尽是横生出来的荒草。虽然与下人房相邻,却鲜少有人经过这里。在公主府这种深宅大院里,几十年上百年下来不知更替了多少主子,埋没了多少冤屈,像是这废院子白天还好,若到了晚上却让人不寒而栗,重重叠叠的藤蔓树影加上浓重的夜色,是不是再来阵子寒风,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在作祟。
杨总管将食盒盖好,提出门后,望着这一院的残垣荒草不禁叹了口气。
他奉命送饭也有几天了,看里面的情形,那人想必也撑不下许久,此时给他捎带些好菜,也算积份阴德吧。如此思索之下,杨总管才心里好受了些,匆匆离去。却没想到他刚离开,一只灰色的小猫便从坍塌的砖下爬出,完全不在乎屋内散发的血腥之气,贴着墙壁溜了进去。
这猫行动隐蔽,又悄无声息,倒让奉命守在四下的暗卫也没有注意到。
司凯一溜进门,便听得院外吵吵嚷嚷起来,一时间好不热闹。他自然不知道这正是杨总管与那来抓赃的乌管家相遇纠缠了起来――就算他知道,现在也没有心思理会。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双目紧闭、牙根紧咬的人,全然陷入了呆滞。
这是个极为简陋的木板床,凌乱而粗劣。若不是因为那木板还稍大些,它甚至都不能被称为床。这木板上深深浅浅的暗褐色印记已经干涸,却泛着一股子腥气,而这血腥味的最大来源却是躺在木板上的那个人。他似乎以及没有什么力气了,褴褛的衣衫上血迹斑斑,全身上下皆是被鞭打的痕迹,还有两三处烙伤。那条裸露在空气里的腿上不知被什么伤过,带血的肉已经外翻,散发着些许腐臭。
他紧紧的闭着眼睛,头发若枯草般散落开来,虚弱得咬牙呵着气。听到司凯踩翻石块的声音,先是微微一颤,等了良久却未见什么发生,才缓缓睁开眼。
那空洞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绝望,如同古井深潭,静止而寒凉,却在看到眼前这只一动不动望着自己的猫时,先是明显松了一口气,而后慢慢的,眸子里浮上点滴疑惑,接着却又如同自嘲般的又将那眼睛阖上,不再动弹。
司凯感觉到自己的爪子有些僵硬,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可以被折磨到这种地步。
尤其,这个人还和他要寻找的人,有着莫大的渊源。
眼前这个散发着血腥和腐臭的囚徒,竟是周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