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6-07
午斋过后,众人便细细碎碎的收拾着东西,准备踏上返程。
这次礼佛并无长辈随行,一行主子又皆是未嫁娶男女,原本多逗留的这一日早有些于理不合,因而苧小郡主哪怕一万个不愿离开护国寺,也顶多只能通过撅嘴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其余众人皆在奔前跑后匆忙不迭的时候,苏唯岫却发现自己没什么事情可做。有专门侍奉夙行的王府小厮跑前跑后,她也乐的清闲,只是这清闲时候没有多久,便传来消息说苧小郡主不见了,众人一听,急成了一锅粥,幸而此时又有丫鬟大汗淋漓的跑来说在佛堂侧殿找见了小郡主,这才让几十颗在鬼门边儿上溜达了一圈儿的小心肝儿落回了原位。
这自然只是一个礼佛踏青的小插曲,过后也无人在意,却不知这个插曲对日后众人各自的命运产生了怎样震荡而深远的蝴蝶效应。
护院早早的接到命令,已经将车马备在山门之外。因刚下过雨,道路泥泞,车夫见主子出来了,便将席垫铺在泥路上,省的让主子们湿了鞋袜。
苏唯岫跟在夙行折后,踩着脚下密密的竹编淡褐色席子,席子虽薄,泥水却只是微微渗透,并不及鞋底,待遇与那站在车旁的泥脚车夫简直天壤之别,心下不禁暗叹,大户人家果真奢侈,也不知这席子是一次性的还是反复再用。
她正顾着低头研究脚下的薄席,却不想猛然撞上了身前一堵人影,不由得弹跳开来,惊得抬起头,才看见面前夙行似笑非笑的神情。阳光落在他脸上,白皙如玉,侧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此刻又隔得极近。夙行身上并没有前世男性身上的香烟或古龙味道,却透着一种清爽而温热的男子气息,苏唯岫不由得腾得一下红了脸。
夙行见了她这副窘迫的样子,不禁笑道,“方才我说的,你可听到了?”
苏唯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异样,又听夙行这么问,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她方才只顾着神游天外了,哪还能听到什么话。
安瑞此时刚上了车,见她愣愣的摇头,微微蹙了蹙眉,才朝夙行笑道,“夙哥哥,方才说的话,这丫头可是不愿意?”
“郡主能看上她是这丫头的福分,哪里容她多嘴,”夙行拍了拍苏唯岫脑袋,笑道,“只是她的一些贴身之物还在客栈,别人送也不方便,便让她回去取上,明儿再去府上伺候好了。”
安瑞笑了笑,微微点点头。
苏唯岫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他们方才在讨论什么,脑海里隐约记起凉亭中安瑞说讨要自己的话,不禁讶然。夙行的计划按理说还没到施行时间呢,怎么现在自己就要被送进八王府了?难道是这个郡主主动开口要自己过去的?苏唯岫越想越不对劲,那么是夙行的计划有变动,使了法子让安瑞要自己过去,还是说……安瑞郡主是为了上午自己撞破她私会他人一事才来讨要自己?
夙行见了她这副神色,略微沉了沉眸子,只是未曾开口便上了另一辆马车。
苏唯岫来不及考虑太多,忙不迭的跟上。接周良言、进王府,还有那个拐骗计划的一大堆儿事儿,路上都得着急问清呢。
伺候主子们上了车后,底下人的手脚动作就快了很多,马车只是微微一震,便平缓的驶离了护国寺。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看着我?”夙行取了块点心,放进嘴里,见苏唯岫自打上了马车便一副苦大深仇的模样看着自己,不禁莞尔,那酒窝又浅浅的陷了出来。彼时他们已经踏上返程,因去客栈的只有夙行和苏唯岫两人,因此偌大的车厢里显得比来时宽敞,也摆上了软垫矮桌点心茶水,夙行依旧摆了个靠枕在车壁上舒舒服服的靠着,竟恍然有种两人还未到康都前的感觉。
这点心是八王府的手艺,做得比沿途买来得还要精致些,软凝膏状,鹅黄糕上着福字花,下边儿用方型点心纸包起,不落屑末,微甜可口。苏唯岫也伸手拿了一个,沉吟了一刻,才犹豫着笑道,“是你上次说的计划有变,才着急送我入王府的吗?可是大哥还没救出来,再者你先前不是说时机未成熟,这么早将我送进府,会不会不太好……?”
“计划有变?”夙行将手里的点心纸一团,扔在矮桌上,眸子微微眯起,笑道,“时机是未成熟没错,可这次安瑞开口讨要你,却不是小爷出的力。说吧,安瑞为何这么着急要你过去,原因应该同你有关。”
“果真不是你?”苏唯岫反驳道,见了夙行的表情,知道这次或许真的与他无关,那安瑞这着急的要了自己过去,难道说果真是……
夙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变幻的表情,道,“你不知道原因,还是不肯说?那么若是府里的贵人使出什么过分的招数来,有什么危险,小爷可就帮不上忙了——”
“你食言而肥!”苏唯岫一见这厮竟然威胁自己,边狠狠的又咬了一口点心,边愤懑道,“你说过帮你做的事不会有危险的。”
“一码归一码,你原本便不诚心告诉小爷来龙去脉,还要小爷凭空生出一双翅膀来帮你不成?”夙行也不急,只是悠悠的看着她,笑道,“还不肯说?小爷的事儿若是因此砸了,那么你大哥的交易——”
“我看到郡主私会了。”苏唯岫干脆打断道,他想知道原因就告诉他好了,至少自己进王府孤军奋战也有个远程后备力量。
“什么?”
夙行见苏唯岫三两口便将那点心咽下了,便将点心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听得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挑眉望向她,眸子如漆如墨,“你是说,安瑞——私会?”
苏唯岫在他手停顿的那刻,脑海中突然浮上苧儿说的那句“小姑姑将来接手小舅舅”的话。原本还以为小孩子家乱说的,但现在看夙行这模样,难道真的对安瑞有三分意思?那自己是说还是不说?苏唯岫暗自考量了一番,好歹夙行和自己还有交易,认识的时间又更长一些,干脆帮他一把,让他认清严峻的形式好了,况且两人站在一起也颇有郎才女貌的模样,只是安瑞郡主的那颗小心脏现在都不知道在谁身上呢。
她往窗外看了看,马车刚进康秉,四下人流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又见护院前后护卫着,并不在马车两侧阻碍交通兼听墙角,苏唯岫便干脆将自己上午的所见低声叙述出来。
最后加了一句话,“你说,安瑞郡主不会把我要进去灭口吧……?”
夙行听了这话,毫不犹豫的抬起手来拍了她脑袋一下,嘴角一扬,“灭口还要把你弄进王府去灭,你当人家不嫌麻烦?”他沉吟了一下,又道,“正愁怎么将你送进去呢,小爷还考虑着借一借宫宴的机会,得,你这次进去好好熟悉一下也成。至于安瑞,顶多是觉得被你撞破了心下不安,要把你调到眼前看着才好,你只要老老实实的,那丫头是不会下狠手的。你先跟着进府吧,按咱们先前商量的,在苧儿生辰之前照顾好她即可,你大哥那边自有我看管着。”
苏唯岫听了这话,不由得撇撇嘴,却突然有些迷惑。夙行既然能保证救出周良言,那么为什么没有力量自己带苧儿走,还要把她扯进来呢?绕着么一个大圈,到底是有什么顾忌?
她越想越困惑,刚待出声询问周良言的情况,却听周围一阵蹄声凌乱,马车突然一震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