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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缘起

一只郎君出墙来 寸涯 3762 2026-08-30 16:20

  更新时间:2013-05-08

  “哈,公子的箭法越来越好了!”

  正在苏唯岫心惊胆颤时,但见一只冷箭射穿狼头,从两只狼眼中横穿而过——

  这样的箭技在王孙贵族之间一向是令人艳羡的——它恰到好处,残忍而决绝的保留了猎物完整的皮毛。

  只是苏唯岫惊魂未定,压根儿没有心思来顾及这些。

  她只感觉呼吸无法畅通,眼前只剩血红一片。那是良生的血,他的小腿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整个人被压在狼尸下面,毫无动静。

  “良、良生……良生?”

  苏唯岫喘息着朝良生的方向爬过去,她的良生——

  她的良生……

  手脚并用的爬到良生身边,苏唯岫小心翼翼的将狼尸从良生身上翻下来,才重重的松了口气,接着眼眶却红了起来。只见良生睁着眼睛僵硬的望着天空,瞳孔因为惊惧有些涣散,少顷,才带着哭腔喘息起来。

  苏唯岫看着良生惊惧过度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眼泪忍不住的滑落下来,忍不住哽咽道,“好了……良生,没事了,没事了,它死了……它死了……”

  “如何就没事了?”就在良生慢慢回神的同时,一个让苏唯岫等人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怎的,不记得欠本公子一个交代?”

  苏唯岫听到这声音,霎那间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那个男子的声音和他眼角鲜红的血痣,就像一只恶魔之手,将厄运缓缓揭开。

  “你……谢谢,救了我们。”苏唯岫深深吸进一口气,指尖冰冷,深深陷进手臂,强行要求自己镇定下来。

  尽管谢字对于这些人来说丝毫无用,但她需要时间来想办法扭转局势,保护良生。

  “呵呵,谢字不必,只是你们欺骗本公子、包庇重犯这回子事,却要好好的算一算。”说话的正是之前一锤重伤苏唯岫的狠戾男子。只是他现在语气轻缓,与之前的冷硬已经大有不同,眼角眉梢尽是猫戏老鼠的笑意,马鞭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拍着。

  似乎找到“重犯”一事,让他的心情出奇的好。

  “你……想怎么算。”

  此时的良生已经撑起半边身子,挡在苏唯岫面前,眼神坚毅。

  他的手心被撕裂出了一道口子,正不住的流着鲜血,却仍就紧紧的握住苏唯岫干巴巴的小手。

  苏唯岫知道良生的意思,他在保护她。正如她第一次见他的那夜,良生也是这么说的,勺儿,别怕。

  勺儿,我必定护着你。

  “小子,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如此紧张——是不是,袁大人?”男子凝视了良生片刻,将眼角一挑,转而向身后策马的人笑道。这一笑让人如沐春风,似乎能让人忘了这是个凶神罗煞一般,又沉吟似的轻声喃道,“只是这小子这么一看,倒有些像一个人呢……”

  “是,是,”被男子点名的是个发福的中年人,他身下的马不断躁动着,似乎有些不听指挥。这袁大人此时已无暇顾及马匹,急忙回应道,“公子一向宅心仁厚,下官万分敬仰。只是恕下官愚昧,实在没看出这小子……”

  “呵呵,没看出就算了。”男子回过头来,眼中锋芒一闪,简短道,“图录。”

  “是,公子。”答话的人苏唯岫见过,正是一直跟在这公子右侧的下属。他似乎深得主人心意,在听到男子点名之后,立即翻身下马,绕过紧张的绷直了腰的苏唯岫,在姜杨身旁半跪下来。

  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少顷,苏唯岫便听到了姜杨沉重的咳嗽声。

  “……你……还是来了……”

  “我思念大哥,怎会不来?”男子昂起头,摸着下巴,悠悠抛出一句。

  阳光打在他精致的面庞上,眼角那颗朱砂痣似都鲜活起来。如果说初见的他若蛟蟒般冰冷寒凉,现在却如同一个肆意游玩的雍容公子,嘴角微扬,仿若不谙世事,从未接触过这世间的丑陋险恶一般,让人眼见生喜。

  “混账!”姜杨重重的一锤地,丝毫不掩饰声音里的恨意。这动作太过激烈,让他忍不住又开始咳嗽,“你竟诬赖于我,还敢——”

  “大胆!竟然敢侮辱公子!”正与坐骑苦苦周旋的袁大人听了这话,立即滑稽的一抡马鞭,凭空带起一阵风声。

  “哦,对了,”男子不着痕迹的皱皱眉,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侧头,“还要多谢袁大人帮本公子封锁吴桐镇,这才能如此顺利的逮捕重犯。”

  “公子何必客气,”袁大人见成功博得了男子的欢心,自是喜上眉梢,“能为公子效劳,是下官三生修来的福分,必当万死不辞!”

  “如此,便随大人愿。”

  袁大人听得公子这么一说,显然有些愣住,却还没等他反映过来,身边的下属已经手起刀落——那剩下的半边身子直直从马上摔下来,鲜血汩汩的从尸首里淌出来,很快浸湿了马蹄。失了主人的马匹不安的在地上落下了更多血色的印子,漫延的血色如写意的画,凄凉而妖艳着绽开,让人心生寒意。

  带着一条胳膊的人头就那么摔在地上,震起些许灰尘。那一双再也无法闭合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盯着苏唯岫,眼神却早已涣散而空洞。

  苏唯岫一哆嗦,抬头望着仍旧笑意满满的男子,背上渐渐生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个正常的世界。

  这不是她的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

  苏唯岫突然头疼欲裂,但是手上传来一阵温热及时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良生手指虽是冰凉,止不住的血却温热。

  苏唯岫看着良生的眼神。那明明是个孩子,此时却如同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般,安慰着,不断重复着——

  勺儿,别怕。

  “二哥,你先是杀兄弑父,又拒捕杀死我大兴勇士,就算现在我将你就地㊣法,也无人敢说不是吧。”那男子轻声说道,眼角掩不住的讽意,映衬得他那点朱砂痣更加妖魅夺目,鲜红如血,“你说这一次,母妃是该伤心呢,还是高兴呢?”

  “赵——安——晋!!”姜杨撑起身子,却又无力的倒下去,粗粗的喘息的,嘶哑的声音里尽是恨意。

  赵字,大兴国姓。原来马上的男子,竟是大兴七王爷府的三公子,作为副手带领将士镇守大兴与佘瑜边界两年之久的罗煞小将赵安晋。

  “图录,把二哥和这小子带上,省下那个解决了吧。”赵安晋缓缓收起笑意,面色冷淡的对身边的属下吩咐着。

  “不准伤害勺儿!”良生见图录已经朝苏唯岫拉开弓箭,焦急嘶吼道。他眸下早已尽是血丝,现在听得这句话,竟隐隐泛出红光,如同一头被侵犯领地的小兽。

  “我为何伤他不得?”赵安晋一挑唇角,话音里露出一丝讥讽。依他的权势,倒是许久未曾听人这样说话了……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呵……

  “你,你说要带我走,岂不是要有用到我之处?”良生眉头紧皱,手指深深的陷进土里,指尖带出一丝血迹,“你若让勺儿好好的,我便乖乖听话,若不成,你便先杀了我吧!”

  “呵,哈哈哈哈……果然有那老家伙三分样子——”赵安晋见良生如此,竟开怀大笑开来。他本就生的好看,肤色在黑缎华服的衬托下越发白皙,这笑容更同正午的阳光一般,却在良生看起来格外刺眼。

  “图录,带上他们三人,咱们回去。”赵安晋瞥了苏唯岫一眼,敛了笑容,一打马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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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就是山林之外最为繁华的吴桐镇了,苏唯岫终于见识到用来欺骗赵安晋的那条河。

  这只是一条小河道,又正处于枯水期,连水都没有,哪里来的船……苏唯岫为自己拙劣的谎言自嘲的笑了一下,放下窗板侧卧回床上,将被子裹紧,却仍感觉到嗖嗖寒气。

  此时,她和良生都已被赵安晋安排到了吴桐镇一家位置偏僻的客栈,从里到外看守众多。苏唯岫自然不会认为这么多的人是为了自己才摆在这儿的——那半死不活的姜杨也被抬了进来,却不知是哪一间房。因几人皆不同程度的受了伤——或者因为赵安晋自己另有要事,这一片刻,反而难得的空闲下来。

  良生来送过药,又带来一身新的袄子,仍旧是男装。两个侍卫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他拄着拐,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自己。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赵安晋那只狠毒的狐狸到底对良生说了什么?苏唯岫心绪烦乱的一锤床板,反而震的自己伤处又开始疼起来。

  只是这疑惑没机会再得到证实。几日下来苏唯岫再没见过任何人,除了两个定时给她送吃食换恭桶,却无论如何都不被她现在仅有的“美色”所诱惑的僵尸般生硬的侍卫。她把能尝试的试了个遍,装病、缺药、起火——她将晚间的秉烛扔在了帘帐上,全都无用。只要苏唯岫不出门,这地方便如同死了一般寂静,反而是她把自己折腾的不轻。

  因此再见良生时,苏唯岫相较之前倒更消瘦了些。

  那时良生在将要驶离的船上。这船极大,有数层楼高,前面高昂的船首雕刻着一只不知名的瑞兽,吃水线的上方细细的绘制着一轮红日,船尾的官兵正在喊着号子将那巨大的黑帆拉起来,细细看去,那帆上竟也有细细的浅色花纹,奢靡而精致。

  他站在赵安晋旁边,一袭雪白貂袍,富贵逼人,却更映得脸色惨白。看到她,眸子里迸发出难得的欣喜。

  这样的良生如此遥远,难道她的到来改变了良生原本的轨迹?苏唯岫紧紧握住拳,她还有许多话没对良生说,她甚至还欠良生一个勺儿,这一切却不知如何说起。自始至终,她站的太过遥远。

  军队齐整,肃穆林立,周围人声鼎沸,挤满了来看传说中朝廷大官的平民百姓。难得一见的朝廷重臣如信子一般引燃了整个镇子的热情,许多嘈杂的陈年旧事在人们的交头接耳暗声赞叹中重现于世。只是她来不及听,完全没有心思听,是她害的良生失去了自由吧?

  是她,是她。

  除了赵安杨经过她的时候狠狠撞了她一下,害的两人又被搜了一次身外,再没发生什么意外,这船在人们的赞叹欣羡或者遗憾中渐渐远去。

  苏唯岫静静的站在岸边,目送着官船离岸。小野猫蹲在脚边,眸色清澈。

  直到那船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苏唯岫才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腰封里微微的突起。

  赵安杨费劲心思塞给她的这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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