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04-11

　　莫晓礼认识顾司言的那个高二暑假，整个八月在英语补习班中变得格外漫长，为了赶上重点学校的进度，莫晓礼只好逼着自己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背单词和做题上，还要研读优秀学生森远和欧阳羽鸿的笔记，这两人都是一笔潇洒的行草，一般人能看懂的？

　　这段日子除了晚上能和森遥出去“散步”，就只剩单词一边边冲刷自己的耐性，语法一次次侮辱自己的智商。导致每周日去妈妈家玩的时间，变得格外珍贵。其实莫妈妈很多次要女儿住下来，但是莫晓礼不能，也不想，毕竟这里不只有妈妈，但这并不代表隔阂。

　　“吃完饭让高叔叔送你回去。”莫妈妈冰凡往女儿碗里添了点菜，手肘顶顶身边的老公，“诶，你电动车修好了吧。”

　　“让姐夫借走了。”高叔叔不好意思的笑道：“科室轮到他调休，说要带我姐和孩子出去玩。”

　　高叔叔是个外科医生，比莫妈妈冰凡小了八岁，高高胖胖的，笑起来一副和善的样子。不过因为农村出身，早年时运不济的时候前妻离开了他，膝下无子。直到一年前，不仅结识同科室的冰凡，事业也开始走上坡路，两人也终于在今年初结了婚。虽然高叔叔不太喜欢说话，但是莫晓礼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因为他在医院里出了名的疼老婆。

　　“妈，我自己散步回去。这几天补习，在家都没怎么动。”莫晓礼嬉笑着用手肘顶顶妈妈的手，“你和叔叔二人世界。”

　　“我都四十岁的人了，还二人世界呢！”莫妈妈白了女儿一眼，细心地给老公布菜。

　　“我能有吧？我还没四十。”高叔叔扒了几口饭，眯着眼笑，“让礼礼走动走动，多好。”

　　“少跟着凑热闹。”莫妈妈又白了老公一眼，转筷子给女儿夹菜，却看见莫晓礼咬着筷子跟着叔叔笑，“好好好，你散步，我们二人世界。”

　　从妈妈家出来，莫晓礼觉得自己胖了好几斤，每次过来她都能吃很多，直到撑得自己连水都喝不下才肯罢休，毕竟一个星期才能吃一次。

　　莫晓礼胀着肚子挪到医院门口，琢磨着怎么化食，却突然被人一把扯的倒退好几步，随后听到一声大吼：“莫晓礼，我叫你呢！”

　　莫晓礼走了神，惯性地转身，对着面前的人放出一个响亮而深长的嗝，惊得路人都回过头来。不过莫晓礼觉得很舒服，感觉一肚子饭菜终于已经是自己的了，满意地吧唧嘴巴。

　　“莫晓礼，你还吧唧嘴巴，有没有形象啊！”扯着莫晓礼的人怒了，发现有路人含笑看过来，一脸羞愤地甩开手，但是已经很难再装作不认识这个女生了。

　　莫晓礼回过神来，盯着面前带着鸭舌帽的人愣了半天，被盯的人不自在的退后一步，狐疑道：“你看什么？”

　　“啊……”莫晓礼指着面前这个的人半天叫不上来名字，脑子转了半天蹦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宋司哲……”

　　可是面前的人明显惊悚了，脸转眼就紫了。

　　吃饱了果然变得很迟钝，莫晓礼脑子再一转，愉快地补充道：“……的表弟，顾司言，对了。”

　　莫晓礼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宋司哲的名字，她也就一个月前见过他一次。但是这个月里她倒是隔三差五能看见顾司言耍宝，不过他们都只叫他阿司。

　　顾司言眼看要生气了，一张脸又紫变黑，眼睛里阴测测，脸颊还通红的，样子还挺可爱。

　　“对对对，对你个头啊！”顾司言憋进去一口气，恨不得伸手掐烂莫晓礼微笑的脸，她竟然看着他先喊出了那个混蛋的名字，他很不高兴，真的很不高兴，“你猪脑子吧。”

　　“你人身攻击。”莫晓礼正言道。

　　“人身猪脑。”顾司言见莫晓礼要接话，指着她鼻子抢说道，“放弃吧，就你这样，是不会有人权的。”

　　莫晓礼不乐意地撇嘴，好像之前是自己不对的样子，所以她决定转移话题，微笑问道：“你怎么来医院了？”

　　“来堕胎。”

　　顾司言说完，见莫晓礼还没反应过来，闷笑着朝马路走。

　　“堕胎……”莫晓礼突然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愣在原地瞬间红了脸。这种话题在之前很少有接触，现在突然听到，莫晓礼不知道如何应答，何况她之前一直认为这些少爷小姐的开放只限于换女朋友的速度，不负责任的花花公子不过是影视形象，至少在现实中自己是看不见的。但是当顾司言面无表情的说出“堕胎”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又崩塌了一个。

　　莫晓礼脑子转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不适合想这些问题，真的太复杂了。

　　望着顾司言的背影好一会儿，莫晓礼才决定追上去，只默默地走在他身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来。

　　顾司言低头看着她，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

　　莫晓礼抬头，路灯下，顾司言的眼睛竟然是乌黑色，却有着容不下污秽与黑暗的干净。

　　“对不起。”莫晓礼诚恳地说。

　　顾司言爽朗地笑了，胜利的笑容，自大的笑容，脸要摔烂出一朵花来似的。那副样子让莫晓礼很想给他一脚，可是还是先忍着吧。

　　结果顾司言拍着胸膛说：“你到到钱爷接受了，不就是叫错名字嘛！这事儿挺正常，特别是对脑筋不灵光的女人来说。”

　　这话说得的确很大方，虽然贬低了莫晓礼的智商，现在也得忍了。

　　但是，她要道歉的不是这个。

　　“不是，我是说……你没了孩子。”莫晓礼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面前的顾司言却整个人呆住了，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莫晓礼心里一紧，“也不该单方面就去猜测你的私事。”

　　“等等，莫晓礼你说‘我没了孩子’？”顾司言表情极度茫然，见她点点头，郁闷地叫道，“我靠！我怎么就有孩子了我，啥时候整出来的我咋不知道？”

　　“你不知道？可是，你刚刚说来堕胎……”莫晓礼往四周看了眼，茫然地说，“对了，你女朋友呢？”

　　“堕胎？女朋友？你有没有搞错，开玩笑还有当真啊！你妹啊！爷还没……咳。”顾司言说了一半，发现不对劲，尴尬的轻咳一声。

　　“没什么？”莫晓礼歪着头，小心翼翼地问。

　　顾司言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莫晓礼，沉默片刻后，顾司言实在忍不住弯身大笑，笑了好一会儿后，抬手猛的一拍莫晓礼的肩膀。

　　“莫晓礼，你真他妈就是朵奇葩！”

　　认识莫晓礼的人，都知道她的温和，但是知道她木讷还说话不经过大脑的人，才是真正认识莫晓礼的，这是顾司言第一次意识这个问题时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之后，顾司言一路笑到车站，直到被莫晓礼拉上公交车才反应过来。

　　“欸？你竟然把我拐骗上公交车！”顾司言表情夸张地瞪着莫晓礼。

　　莫晓礼瞥了他一眼，瘪瘪嘴说：“是你一直笑，我问了你也不答话。车一来你就跟着上来了，不怪我。”

　　“怎么不怪你！我笑还不是因为你说我去堕胎。”顾司言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堕胎是你说的。”莫晓礼看着窗外，更正道，“而且我又没要你笑，还是不怪我。”

　　公车上的人并不多，所以顾司言和莫晓礼对话的声音显得格外大，好几个叔叔阿姨伯伯婶婶转过头来打量这两个中学生，一个个都表现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顾司言憋着一口气，睁着大眼睛，把他们一个个瞪回去，瞪完之后满意笑了笑，两个小梨涡都显得很骄傲，回头发现身边的莫晓礼用同情智障的眼神盯着他。

　　“你又看什么？”顾司言一脸鄙视的往旁边的位置挪了一格。

　　“快到下一站了，您可以下车了。”莫晓礼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把我拐上来的，现在凭啥又要我下车！”顾司言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负责任。”

　　莫晓礼突然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顾司言的不讲理她是见识过，但是在她面前这么欠扁，还是第一次，毕竟从他家泳池后，他们就没有真正独处过。莫晓礼长吁一口气，对付无赖的方式就是不理他。

　　过了好一阵，顾司言终于憋不住了，坐回莫晓礼身边，“欸，欸欸，欸——！”

　　“你一个人‘欸’什么。”莫晓礼无奈地瞅着他，突然觉得脸皮厚也是一种天赋。

　　“爷这不是在叫你嘛。”顾司言兴奋地左顾右盼，凑过来问，“欸，这车去哪？还是第一次搭这玩意儿。”

　　“去香格里拉！”莫晓礼气结，白他一眼，伸手把他推到一边，“顾大爷，别在公车上体现我们的阶级差异。这车百多万一台，以前不搭是你的遗憾。”

　　顾司言一副很鄙视的表情瞅瞅车的内部结构，狐疑道：“这破铁壳也要百来万，真的假的？”

　　正在顾司言左顾右盼的时候，一对中年男女大声谈论着什么上了公车，他这时并没有注意这两人谈话的内容，只是觉得本来安静的车突然变得吵的厉害，皱着眉头想叫莫晓礼下车。回头却发现莫晓礼变得很静，柔和的脸上没了表情，甚至很冷淡的看着刚上车的那两人。

　　顾司言也看过去，就是一个秃顶肥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染黄头发的中年妇女，这两人完全无视周边环境，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莫振晖？那不就是莫晓礼的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