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八章 不要管我
更新时间:2014-04-12
“不就是搞小三吗?”秃顶男人疑惑地问身边的女人。
“他那小三还是他老婆的好朋友,而且都有老公有孩子了。”黄发女人侧着脸,尖酸刻薄的样子,“听说当时给他老婆还捉奸在床,还给拍了照。”
朋友抢走了自己的老公,捉奸在床,对于莫晓礼来说这些情节太戏剧化,可是却真实发生在了妈妈身上。再嫁的前夜,莫妈妈说“他们毁了我一辈子”。那样的表情莫晓礼一辈子也忘不掉,就像妈妈的恨,无法平息。
以前不能,现在也不能。
“我说他怎么这么多年的骨干了还一直升不上去,原来还说是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搞半天是这事闹大了啊!”秃顶男人突然来了兴致,耳朵都红了,“这种事能压他一辈子的。”
“肯定闹大了啊!当时他们两家闹离婚,那小三的老公知道他们地下关系有十多年了,气的开了枪,这一枪打的他在单位那边五年都升不上去呢!”
“啧啧,这女人还真克夫啊,是我就生死不招惹。”秃顶男人似乎很遗憾地摇摇头。
其实,莫晓礼单纯认为莫振晖为了娶徐慧而离婚,徐慧也为了嫁给莫振晖而离婚,虽然这个男人为了这个女人毁掉了半辈子前程,可这就是他们成全爱情的方式。
那么是不是因为伤害了更多的人,所以沦为话柄了。
黄发女人左右看了看,见没啥人,小声说道:“好多人怀疑说那小三的孩子是莫振晖的,年纪和莫振晖自己的女儿也差不多。”
是在说欧阳羽鸿吗?莫晓礼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
秃顶男哈哈一笑,激动地说:“那这莫振晖是捡了便宜,自己老婆生不了儿子,外面小三给生了个。她老公这绿帽子戴得真稳当啊!”
他会是爸爸的孩子……莫晓礼心里一紧,一股血液涌上来,卡在喉头,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那么几年前事发的那段时间,欧阳羽鸿故意避开自己,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个谣言。十多岁的孩子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莫晓礼突然很想抱住小时候的欧阳羽鸿,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不要听,不要相信。
你不会相信的,对不对?如同自问。
“那莫振晖他老婆呢?”秃顶男好奇地问。
不要说妈妈。莫晓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心上悄悄长出刺来,不要用你们的脏嘴说妈妈。
“滋润着呢!听说这几年傍上她们医院里一个外科医生,小了她十几岁!指不定早就勾搭上这个了。”黄发女人尖锐的声音刺穿了莫晓礼的耳朵。
莫晓礼脑子里一阵嗡响,尖利的嘲笑声像一根根的针扎在她干涩的眼睛里,好像指甲用力的刮过黑板的感觉,激的她必须反抗。
一定要下车。莫晓礼手指深深掐进肉里,疼痛让她清醒。
“你俩聊的挺欢啊!”顾司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这两个人面前,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笑得人畜无害,“聊什么呢?”
“你……哪来的小孩……”黄发女人一震,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少年,突然口齿不清了。
“我问你俩聊什么。”顾司言声音依旧没有变化,笑容也乖巧的很。
“我们聊什么关你什么事,小孩回家……”秃顶男皱着一张胖脸,伸手要赶他走。
“大爷我问你们他妈都在聊什么!”顾司言瞬间变了脸色,猛的一踹座位,差点把两人给震下去,“眼瞎还是耳聋啊!别爷给脸还不要脸。”
“怎……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黄发女人受了惊吓,缩在秃顶男人怀里。
“欸欸欸,别急着抱呀!看看你们这俩不积口德的脸……”顾司言笑了起来。
“兔崽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小心老子要你家吃不了兜着走!”秃顶男人愤怒起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指着顾司言,这一指把顾少爷指怒了。
“你丫指谁!”顾司言一把扣住秃顶男人的手腕,不顾对方惨叫硬扭成了麻花状,漂亮的脸还带着心疼的表情,“啧啧,我看着都心疼,你这张嘴除了会讲是非,原来还会叫呢?。”
“你这兔崽子,放……放手!”秃顶男人另一只手马上就要扇到顾司言了,他向后一推,手一松,秃顶男人整个人倒在了黄发女人身上。
顾司言扯过秃顶男人长的衣领,把这肥胖的身体从座位上拽起来,笑道:“你丫要爷家里吃不了兜着走?爷让你祖孙三代连坟都进不了!”
这时公交车已经到站一会儿了,司机都看着好戏忘了开车门,外面的乘客捶打一阵才慌忙打开。顾司言正抬手挥拳,一个身影突然窜出撞到他怀里,还没分清东南西北,就被拽着跑下车。
顾司言皱着眉头,看清前面是莫晓礼拉着自己,不回头没了命地狂奔。她瘦弱的身子没跑一步都在颤抖,肩膀紧绷着,手指扣着他的手腕,指骨苍白,像要生生抠进他的心脏里。
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他突然觉得生气,大吼一声:“停下!”
少女置若罔闻,只是拉着他用尽全力地跑,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因为她好像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耗尽自己的体力。
“莫晓礼!你丫给我停下!”顾司言猛一拽,莫晓礼被往后一带,依着惯性向他倒过来,少年却下意识地避开身子,少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终于静止了。
“你没事吧……”顾司言咬了咬唇,还是开口了,却觉得这种问话简直傻透了,而且半晌也听不到莫晓礼的回答。
周边路过的人都投来怪异的目光,这让顾司言更加茫然,只能僵硬地站着看,任由她坐在地上。
莫晓礼掐着手心狠狠喘息着,想说话也没有办法开口,只有用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呢喃:“顾司言,你知道不知道……”
顾司言突然后悔了,看着她跌坐着喘息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刚刚他为什么要躲开,不是应该扶住她才合理吗?现在要怎么办,或许他可以蹲下来安慰她。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手足无措的顾司言狠狠掀了帽子,郁闷地揉乱自己的头发,突然想到之前在酒吧里森远揉她头发时她安静的表情,顾司言鬼使神差的伸手,竟然想要学森远摸摸她的头,可是却停在了中途,因为隐约听见莫晓礼低低地呢喃声。
“顾司言,你可以不可以……”她说着突然抬起头来,满脸汗水地微笑。
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她绯红的脸颊上,霓虹灯下明灭不清的样子,好像刚刚大哭过。可事实却不是,她僵直着脖颈,用那样的眼神望着顾司言。
顾司言怔住了,明明两人间这么近的距离,她却是望着他的,仿佛是离他很远很远。淡漠的眼神里清晰地警告,警告面前的顾司言,远离自己。
顾司言突生怯弱,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却无法明白里面装的满满的是什么,他可不可以试着明白?
“顾司言,我不用你管。”莫晓礼眼里印着霓虹灯的色彩,尖锐地让人无法直视。
不用你管,她说不用你管。顾司言僵住了,那个瞬间隐去了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看着她微笑的脸都像是在讽刺他。这个莫晓礼是如此乖巧的样子,却是在一点点把他从她身边划开,像割掉一个肿瘤。
他做错什么了吗?
“顾司言,你可以走了。”莫晓礼勾着嘴角,声音温和得很礼貌。
可以走了,她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你走。顾司言在加重地呼吸中告诫自己,他不是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他真的错了吗,就算他完全看不懂她,就算她完全排斥自己,就算刚刚他所做的事都是错的,他也没有错。
“莫晓礼,你听好了。”强势到连他自己都无从抗拒的少年突然笑了,挺直了背,微昂着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莫晓礼,斩钉截铁地说:“你,我管定了。”
顾司言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也意外响亮。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骄傲的捍卫者,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捍卫的是什么。
莫晓礼眼中的顾司言是什么样子已经不清晰了,只是觉得惊慌。
这是多么讨厌的感觉,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如此盛气凌人的样子要来干涉她的世界。就算他再漂亮,他也不可以干涉属于自己的世界,那是她的领地。
莫晓礼一咬牙,支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顾司言就跟在她身后,带着英雄式的微笑,一言不发。
莫晓礼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记得一路上多少次腿软跪下来,顾司言就有多少次把自己扶进怀里,她狠命推开他,硬着性子要自己走完所有的路。
莫晓礼很多年后回忆起来,那一路,是完全没有方向的。
只有心里一遍一遍挣扎着:你知道不知道……可以不可以,不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