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28
半夜的时候,玉启轩清醒了。
黑暗中,他动了动,手脚的僵硬和胸口处的钝痛,提醒他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他用力,抬手的时候却碰到了一处温软。
“你醒了?”声音有些沙哑,是胡媚。
玉启轩楞了楞,没想到她会守在床边,吃力地侧了脸看床边,果然坐着个人影。
胡媚没想到自己会睡着,有些睡意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有些虚弱,“等一下,我去开灯。”
说着起了身,玉启轩看她走到墙边,又疲累的闭上眼,刚闭上,就感觉到了光亮,虽然不强烈,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他闭着眼想,看来,我确实昏迷了不少时间。
“来,喝点水。”胡媚端着杯子靠近床边,“你还不能乱动,我喂你。”
什么?她喂我?玉启轩慌乱地张开眼,映入眼底的却是她略微苍白的脸和满含歉意和关心的眼眸。
“我……自己、来……”断断续续地说完,他便挣扎着想起身。
不是他爱逞强,只是他不想看到她紧锁的眉头和那一脸的担心。
胡媚一看他动,连忙放下杯子,“别动!”
似乎是觉得语气有些急了,她又匆忙放软了声音:“伤口刚缝好,动了怕又撕裂,已经裂开一次,再裂就很麻烦,你躺着,我喂你就好。”
胸前的痛确实令他难以忍受,玉启轩放弃了坐起来的想法,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胡媚对他笑了笑,虽然笑容轻浅,却仍然如一抹阳光照亮了玉启轩的双眼。
“这是冰轩特地煮的茶水,可以止痛安神,”胡媚用小勺舀了小半勺,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送,“入口有些苦,你忍忍。”
这语气………还真慈母……
玉启轩汗了,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默了默。
一个小心喂,一个慢慢喝,连喂了五、六勺后,玉启轩脸上有些微红,在胡媚又倾身喂过来的时候,他侧了侧脸,看着床边的柜子说:“够、够了。”
天知道他有多怕让胡媚听到他急如鼓的心跳声。
胡媚听他说不用,也觉得一下子喂得有些多,毕竟这药茶入口颇苦,她放下杯子,看他嘴边有些许茶渍,顺手拿了纸巾,弯了腰替他擦了擦。
这些动作,她做得如此自然流畅,床上的玉启轩却瞪大了眼,一脸的震撼!
他看着拿了脏纸去垃圾桶丢弃的胡媚,用力的眨了好几下眼。
怎么感觉现在的胡媚像变了个人?
他想,这该不会又是麒麟的诡计?难道,计划失败了?!那胡媚呢?她是不是让麒麟抓了?!玉启轩皱着眉左思右想,看着胡媚来来去去忙碌的身影,一时间都无从得解。
胡媚洗了手后,又从保温盏里盛了些白粥,转身时却对上他戒备中带着敌意的眼神,她楞了楞,蹙着眉头走近,轻声问他:“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是谁?!胡媚在哪里?!”玉启轩忍着胸口的不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有些气势。
可惜伤太重,又加上之前的蛊毒发作,他这努力有些徒劳,不过这声音虽然还是绵软无力,但话的味道还是在的,配着他那样的表情,还是足以让胡媚在错愕之后,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
胡媚停下脚步,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她有些想笑,可为什么,笑意到了嘴角,却变成了涩然。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担心我吗?难道他忘了我是一只狐妖,而他却只是一介凡人吗?他身上都还带着伤,醒来没问一句他的伤势,却还在担心我,他……真傻……
廊下的黑暗里,男子也听到了他的话,俊美得近似妖孽的脸上,又一次浮起苦笑。
这下小家伙又该心软个半死了……
果然,他刚这么想,便听到了胡媚幽幽地声音,“是我,这里是冰轩的住处,依梦已经醒了,寒毒也已经除去,你别担心。”
虽然她只是淡然的陈述,可燕不语还是听出了她的……温柔。
小家伙的温柔呵……他仰头微微一笑,笑容依然华美,唇边却遗下一抹落寞。
她是如此冷清、刚烈的性子,还真没看过她对自己温柔……燕不语望着天上明月,想起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她站在门边,留下一句‘河东狮’便姿态曼妙的扬长而去。
他低头又一笑,侧隐在黑暗中的身影,有些寂寞。
房内有低低的交谈声,他却已经无心再听,月光下美得不似凡间的景色,此时在他看来,满目荒芜,墙边的夜来香,开得太过热烈,香味浓得令人窒息,燕不语双手插回口袋,似讥似诮的低头一笑,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去。
胡媚把粥碗收拾妥当,回到床边看着再次入睡的玉启轩,许久后,才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
转身关了灯,房间重又归于黑暗,她缓缓踱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明亮的月光峰涌而入,照了一室清亮。
十四了……天劫的日子不是明夜,又会是什么时候?胡媚倚着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师父不告而别,又是为了什么?
不语提到的那个人,又是谁?麒麟又把白玉带去哪了?白玉会不会被夺舍?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胡媚重重咬唇,还有,依梦的眼睛……
她虽然不记得小白第二次带她离开之后的事,但走的日期却一直记得很牢,下午她问胡媚今天几号,胡媚没想太多,说了个数字之后,她却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胡媚起初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谁知道她在失神了好久之后,才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已经这么久了,胡媚这才明白过来她的话,她原以为席依梦接下来会问白玉,可她却一言不发,倒让胡媚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席依梦自己笑着换了话题,否则胡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但不说是不行的,如果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她说明白,宇文浩那里第一个就露出破绽,更别说心细的叶子。
胡媚很为难,她不想对席依梦说谎,可要她怎么开口?说她其实是一只狐妖,根本不是人,然后再告诉她,白玉不是真心想伤害她,只是被麒麟附了身?
为难让她有口难言,席依梦多聪慧的人,明知道不对,却还是不开口问,只是也不再说话,两人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最终,胡媚还是瞒下了她的身份,给了她一个不一样的版本,她说白玉把她带到了缅甸的一个小村落,一到那里,就水土不服病倒了,因为当地医疗水平不行,昏迷了好几天。
至于白玉,胡媚犹豫再三,还是告诉她,白玉守到他们接到她时才不告而别。
她想,或许席依梦会再问一句白玉的去处,可她听完之后,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再没有一句话说到白玉。
燕不语说依梦的眼睛是心魔使然,她自己不想看到,才会无药可医。
是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她想看的那个人,所以,她宁愿活在黑暗中,也不愿意再看这世界一眼。
站在窗边七想八想的,想得心里越乱,胡媚觉得心闷,回头看了一眼玉启轩,见他睡得比之前安然,步履悄悄的离开了房间。
出了门后见月色清亮,便信步下了回廊,沿着小径向莲池走。
秋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清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空气中的香甜让胡媚不自觉的深吸了一口气,瞬间香味盈满胸臆。
宁静的夜色让她松了一口气,走到莲池的时候却看到池边已经有人,是慕容冰轩。
“冰轩?”胡媚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在安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慕容冰轩听到她的声音,回头对她一笑,“怎么不休息?今天也累了一天。”
“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
“月色怡人,出来赏月。”
胡媚莞尔一笑,知道他不是真为夜色而来,却不挑破。
倒是慕容冰轩自己失笑,“睡不着才能发现月色怡人,让你见笑了。”
“呵,无妨,”胡媚侧脸看莲池,池内的几株睡莲敛了花瓣在风里轻轻随波晃荡,她有些感慨,“纵使花再美,也敌不过季节交替,星辰更换。”
“世间万事都如此,满天星辰再亘古永恒,也终有殒落的一天,在时间面前,一切都渺小如尘。”
“时间……吗?”她的声音有些迟疑。
慕容冰轩轻笑,笑声在风里带了些许暖意,“就算是妖,也有寿元吧?”
胡媚点点头抬眼看他,“所以妖也修仙。”
不修不成精,修成了精,便要成仙,否则也还只是妖,人神都不能容的妖。
“仙?”慕容冰轩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种异样的冷清,“人和妖都想成仙,到底为何成仙,不知有几人想过。”
“不修仙,便终生是妖,所以,不得不修。”胡媚淡淡道,抬了眼看他。
慕容冰轩看着她,俊逸出尘的容颜在月色下有如谪仙,清澈的眼如一汪清泉,让人心安。
“你觉得成仙比当妖快乐?”他轻声问。
胡媚被问得楞了楞。
这个问题她无从答起,因为她从来没想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