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09
夜色很浓,天黑得像宣纸上不小心泼倒的墨,云层很厚,成片成片的向下压。天边似有闷雷阵阵,让人触目惊心。
空气一直很沉闷,似到了桶沿边的水,搅不动,又流不出,闷得人心惶惶,气促胸痛。
胡媚被男子乖戾的话问得一口气堵在胸里,上不去,下不来,心都被堵得痛了,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带着点愤怒,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燕不语紧锁的眉头,阴戾的表情,因为她这句话,微有动容。
水气朦胧的眼里,是她不尽的委屈,微微颤抖的肿`涨红唇,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甜蜜芳香,刚才的缠绵激情还在唇齿间欲走还休,可一转眼,伤人的话,已然出口。
看她这样,燕不语在心底咒骂,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明知道她对男女情事一无所知,也知道她对玉启轩始终泾渭分明,可为什么从那夜之后,自己的心里就像住了一只小兽,不停的用爪子撕扯着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理智?
话出口,不是不悔,可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怎么收得回来?!燕不语重重闭眼,松开抓着胡媚手臂的手,颓然地倒回椅背,半天无法言语。
胡媚绞着自己的十指,修长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她就这么直直的凝视着燕不语,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她不懂!不懂!胡媚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燕不语的沉默,让车厢内本来就稀薄的空气更加稀薄,来不及关紧的车窗,没有给这股沉闷带来一丝流动的新鲜空气,反而把更湿热的空气灌注进来,车厢内的冷气和这股湿热搅合成更令人难受的气压。
身体里有一把未开刃的刀,来回拉锯着一颗仓惶无力的心,钝痛从心头向四肢百骸肆无忌惮的游走,这种从未试过的痛,甚至比任何一道看得见的伤口还要让人难以忍受,胡媚捂着心口,弓着背,终于忍不住呻吟一声,人也随之软软了下来!
燕不语一听到声音就霍然张开了眼,一看之下脸色大变,长臂一伸,只来得把她向地下软倒的身子揽进怀里,“小家伙!”
入手的灼烫,让他拧了眉心,转头看了天际一眼,燕不语妖孽绝美的脸上,升起的不是一丝半点的沉怒,那简直是一片暴戾!
正思忖间,“咣嚓!”一声惊雷突然打破这天地间的沉闷,随之而来的是张牙舞爪的闪电!
天地一片风云变色!
狂风从四面八风扑来,司机吓得脸都脱了血色,一脚刹车狠狠地停下车子,抱着头尖叫!
燕不语冷笑,一手抱着已经人事不省的胡媚,左手一挥,将司机直接震昏罩入结界,车门一开,抱着胡媚就下了车。
天雷?我倒要看看,你又能奈我何!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驶到海边,黑暗下的海水,浑浊,腥臭。浪在风里带着一抹不死不休的狠绝,前仆后继的扑打在岸边的堤石,飞溅开来的浪花,在半空中碎成一片水雾,让本就沉重的空气,又似湿了的衣襟,粘答答地无法飞扬,只能不断往下沉。
压得就像整片天,随时都能像飞来石一样,轰然一声砸下!
站在岸边的燕不语,紧紧搂着怀里人事不知的胡媚,笔直挺拔地站立于一片黑暗中,身上白色西装,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颜色,卓尔不群,傲然出尘!
“既然来了,何不直接现身?”燕不语的声音在风浪声中,清晰无比地响起,睥睨万物,且冷然酷厉。
四下一片沉闷,只有风声和海浪的声音交织出惊心动魄的乐章,为今夜的天地变色,更平添了令人恐怖的音色。
胡媚在他怀里,急促的喘气,紧闭的眼帘下,双眼却不停颤动。
燕不语垂首看她,幽如古潭的桃花眼里,晦涩……甚至还有令人不懂的决绝!
……小家伙,我……
不管燕不语这里心思不停,云端上白衣飘袂的男子,望着他桀骜不驯的姿态,眉心渐拧渐深,怎么会……看不出来历?!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胡媚的情动,会因他而发!白衣人本意是不想这么匆促的解开胡媚的封禁的,但时不我待,天边闷雷阵阵,再迟恐生变,来不及再细想,电光火石间,白衣人手起诀落,一缕淡光自胡媚眉心处透出,带着诡异的莹彩!
该死的!燕不语迅如闪电地咬破指尖,二话不说,直接往眉心处按下!
白衣人一看,脸上微有动容,他竟以血为契,与胡媚立下死契!不行!不能让他成契!心念电转之间,人已按下云头,闪电般出现在燕不语身边!
“住手!”白衣人化掌为爪,一声清叱:“大胆!”
“哼!大胆?”燕不语冷笑,挟着胡媚疾退三步,手中不断掐诀,没办法,这该死的生死契,特么的麻烦,他不得不浪费些许时间,心里暗骂,嘴上却不饶人,“无知小仙!自以为修得几年仙法,就敢妄自插手三界之事,夜郎自大!”
“放肆!”白衣人难得动怒,实在是被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狂妄小子气到,“还不速速放了她!”
“笑话!你说放就放!”燕不语笑得极痞,极无赖!
很好,只要最后三句诀法念完,那这什么狗屁不如的仙还不就是一碟小菜!
刚想到这里,身后却传来破空声!
“你来了!”白衣人的声音先惊后喜,手上动作不停,飞快欺近燕不语身前缠着他,一边冲着来人喊:“快!夺下她!”
哟嗬,还有帮手!燕不语脸上坏笑不变,心底却不敢再轻敌,身后的攻势已经挟着凌厉的风势而来!
正要闪身往左,谁知道白衣人这次出手不对着他了,居然自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薄如蝉翼的软剑,笔直地朝着胡媚喉间而去!
避,胡媚这一剑,必中无疑!不避……身体比心还要快,“砰!”一声,燕不语后背处,先是一阵如十尺寒冰一样的冷,接着便是有如火烧火燎的痛从身体深处像喷发的地心熔浆一般,沿着经络一路摧枯拉朽地朝着心脏而去!
燕不语闷吭一声,最后一句口诀,和着奔涌的鲜血卡在喉间,抱着胡媚的手不由收紧,一向高大挺拔的身形,似也受不了这痛,微躬了腰向前踉跄了一步!
巫曼俏脸一变!凌厉的攻势不由得慢了一慢!
他怎么……不避……他是为了护住媚儿!巫曼在他踉跄之际,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泛着冷光的剑锋,电光火石间,一切了然于心……
“你!”巫曼娇喝声中带着难以置信,余下的话,却被白衣男子不悦的声音打断。
“曼儿!还在等什么?!把她抢下!”手中剑锋再次如蛟龙潜水一般刺向燕不语!
巫曼掠到燕不语和胡媚身边,看着他带血的嘴角,犹自挂着讥诮的冷笑时,心里不免有些不自在,再看媚儿痛苦的表情,心里的天平开始上下摇荡。
燕不语小心搂着胡媚再次避开白衣男子的剑锋,略有些发哑的声音,含着三分讥,三分讽,四分决绝,“想从我手里抢走她,做梦!谁敢擅动她者,死!”
纵是满天神佛尽来,若敢动她者,除非我死!燕不语仰头清啸,无尽灵力喷薄而出!
一头黑发倾刻间长及腰际,无风自动,舞出狷狂与……无边仙气!
那是紫色的仙气!
巫曼来不及从震惊中回神,却因为离他最近,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看似无形却更甚世间任何利器的仙气所伤,一声闷吭之后,直直飞出三丈余外。
落地之际,一口鲜血随之而出,好半天无法直起身子……
“曼儿!”白衣男子惊怒交加,手中三尺利剑一辟,拦下巫曼身前不依不饶直攻而来的凌厉仙气,人随之飞扑而至,一时间后背门户大开,紫色仙气攻来之际,他甚至来不及结起结界,只来得一个纵身,将地下生死不明的巫曼护在身下,他自己则生生受了这阵仙气!
一身气血翻涌!白衣男子死死咬牙,却仍然压不下这股气血,最终唇边流下一缕鲜红的血,白如纸的脸上,显得更加刺眼。
“哼!你也知道要护着她吗?”森冷如阎罗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白衣男子仓猝回头,他……他!
“你究竟是何人?!”虽然心底震惊未过,巫曼也生死未卜,但白衣男子却还是言词严厉地追问燕不语。
燕不语妖娆一笑,似满园刹那芳华的牡丹!满头墨发徐徐落于背后,如一匹上等的绸,在黑暗里闪着闪存的光泽,本就精致妖孽极致的容颜,此时却隐隐泛着玉华,更加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闲庭信步一般搂着胡媚向着白衣男子与巫曼靠近,带着强大无比的尊贵之气,如君王一般傲然的姿态,却一步一莲花!
没错!真是一步一朵紫莲!
这些紫莲,明明与一般莲长得无异,偏生那紫,却紫得极其浓烈,细看之下,却似花儿本身流动的血一般,在瓣与瓣间,似露,似血,来回流动!
紫莲是活的!
白衣男子惊疑地看着那些紫得妖娆无比的紫莲,心头一动,灵书阁里的密史,似乎曾有过关于这些莲花的记载……
……不、不可能……
白衣男子心头大震,霍然抬眸之际,一向风轻云淡的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惊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