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19

　　他欢喜是因为他的徒弟恼恨他。之所以恼恨必定是因为失望，所以失望是因为存在过希望。换而言之，就是在那个绝望的冬天里，在他的心肝儿最绝望的时候，晚舟曾是他的希望。得知这一点，晚舟嘿嘿笑了起来，扑地一下跪在那少年面前，凝着一双狐狸眼看着那少年。“心肝儿还是怨恨为师的，对吗？”

　　那双邪魅的眼睛没了捉狭，难得的诚挚认真。楼啸暗自一叹，心口不一的摇了摇头。怨恨又如何呢，终究什么意义也没有。绛北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他的爹爹和母亲也再也活不过来，甚至他的哥哥也再也不会出现。怨恨真的没有什么用。

　　“你说谎，你分明就有！”晚舟双手按着地，偏着头看着楼啸的眼光。便是你带着面具，为师也能看到你的表情，小心肝儿！

　　“师父，我没有。”楼啸避开了晚舟的眼光，表情依旧淡漠。

　　晚舟绕着那少年爬了一圈，兴致勃勃的争着。“不，你有，你分明就怨恨为师了。”

　　“没有。”

　　“有！”

　　楼啸瞬间头大，挫败的看着那为老不尊的人道：“那就，有吧。”

　　“嘿嘿，为师就说了吗，你怎么可能不怨我呢！”

　　是怨的，那时候整个家里都乱了，家中的伺候的哥哥姐姐们一个个都被杀死。雪染红了整个院子，比那红梅还要鲜艳。他藏在角落里，几次想跑出去，却被母亲推了回去。那时候他就一直想着，要是师父来了就好了，他的师父那么厉害，一定能将这帮人打跑的，那时候他们就得救了。可是师父最终没有来……

　　后来不知是谁，将他从角落里带了出去。他们在风雪中奔跑了很久，渐渐的远离了他们的宅子。他开始拼命的挣扎，拼了命的想跑回去。

　　后来他还是没有跑回去，怒火与急躁折磨着他，他便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苍莽山，什么也不记得了。“恨，已经没有用了，不是吗？”

　　“可起码，你让为师知道，为师曾是你一直期盼的希望，这对于你或许没有什么，可是对于为师，却是很大的欣慰。”晚舟这般说着便站了起来，面朝着湖伸了个懒腰。“为师知道，小心肝儿纵然会对所有人笑，却很少对人哭。为师很荣幸，能成为让小心肝儿放心哭泣的人，即便只是曾经。”

　　有些感慨堆积在心中说不出道不明，楼啸怔愣的看着晚舟。“师父，我……”

　　“什么都别说了。”晚舟轻轻一笑，拉着楼啸站起身来。湖风吹乱了少年的发，那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辉。晚舟拍了拍他的肩，又拍了拍他的肩道，“有人来找你了，去吧？”

　　“什么？”楼啸不明白晚舟的意思，后院这么大，他并未看到一个人，他师父怎么说有人来找他了。

　　晚舟并没有解释，一双邪气横生的狐目中带出几丝笑意，他怅然若失的转过身，“为师似乎一直在做些令小心肝儿讨厌的事情呢，这样真不好！”

　　晚舟离去，速度之快与来时相当。楼啸想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却只触摸到冰凉的空气，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心中的疑惑越结越大，凝成了谜团。这人确实是他的师父，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呢，他最后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一直做令他讨厌的事情，他又做了什么吗？

　　等楼啸知道晚舟所说讨厌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时候。家丁报告说有一少年寻他，他赶去前厅正好碰上等得不耐烦想要动手的泽凯。

　　一见楼啸泽凯就火了，一把冲上去抓着他的衣领道：“本令主从来不发火，也不想发火。可你实在让我太生气了，你难道不知道让同伴等待这么久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吗，你难道不知道本令主最讨厌等人吗，你难道不觉得本令主没有义务要等你吗，你难道不会因此而羞愧吗？”

　　一见面就是劈头盖脸的一痛臭骂，楼啸有些来气。可对方是泽凯，出了名的不讲理。他也只好作罢，掰开对方抓在衣襟上的手他道：“我羞愧，说吧，玄此次来有什么指教？”

　　“哦，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泽凯懊恼的拍拍额头道，“我听人说言珃被夕凉带回朱雀山庄了，你知不知道？”

　　一听到这名字楼啸立刻变了脸色，冷冷的盯着泽凯道：“你再说一遍，言珃她怎么了？”

　　隔着银质面具泽凯只能看见那双黑色的眸子，那种冷漠而凌厉的锋芒让他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嘴边的埋汰生生咽下他道：“言珃被夕凉带回朱雀山庄了，你不知道吗？”

　　夕凉？楼啸眯了眯眼，想起那日的不欢而散，又想到那女子素来无人道的作风。心不知何时就提了起来，看着一脸询问的泽凯他不露情绪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早上，我一听说就赶过来了。”

　　“你的人有没有说言珃怎样了？

　　还有他们怎么认得言珃？”

　　完了，要露馅了……泽凯在心中苦笑，想起那天言珃一脸严肃的和他说不要和楼啸说起他就胃疼。他很想恪守诺言啊，毕竟那丫头把自己当成很信任的人，可面前的那双眼睛盯得紧。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打不过对方，打不过也跑不过，那么……还是招了吧。“额，他见到她的时候人似乎很虚弱，被两个丫头扶着。至于我的人为什么认识，其实……言珃丫头去玄武山庄找过我一次。”

　　“她找你做什么？”楼啸紧追不放。

　　泽凯无奈，干笑了又干笑道，“没什么，就聊聊天喝喝茶而已。”

　　“真话！”楼啸声音明显的提高了，带着不可遏止的怒意。泽凯打了个寒颤，在心里默默的道了个歉才道：“其实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去找我……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告诉你的，你听我说完……她是去问我关于四时归的事情，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我关于四时归的事情，当时我见她急于知道，所以就告诉她了。额，大概就是这样的……”

　　“该死！”楼啸暗咒了一声，急急忙忙的转身。他已经完全不知道夕凉的想法，而且他急于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样的事情让那女子不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楼啸还没走出一步就被泽凯拉了回来，那白衣少年恨铁不成钢的摇着头。“你这是去哪呢？”

　　楼啸目的很明确。“朱雀山庄。”

　　“做什么呢？”

　　“把她带回来？”

　　泽凯也懒得再打马虎眼，“你以为你能离开这里吗，楼主正在往这里赶，不出片刻他就会站到你面前，你以为你真的还能离开这里吗？”

　　楼啸一震，瞬间没了主意，只是茫然的看着泽凯。

　　后者连拉带拽的将他拖回大堂，一把将他按在位置上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人，可是我们打不过他，你现在贸然的闯出去，跟他翻了脸不说，还不一定能活命，这么亏本的事情，你难道想不通吗？”

　　“那要怎么办？”

　　猛然听到少年这般问泽凯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那少年一度强大到顶天立地，他也一直以为他无所不能百毒不侵。可是这一刻，他居然这般问。那要怎么办？在某些程度上，他的面具已经卸下了，泽凯觉得他总算像个人了，也会害怕，也会担心，也会方寸大乱。拍了拍他的肩膀，泽凯以一个兄长的姿态笑道：“只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