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一百零七章 夕阳那么凉
更新时间:2012-06-21
“我出生在无痕大陆中心的阿丝答城,烟花烂漫的三月。
我的母亲是父亲很多女人中的一个,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所以她被安置在城郊的一个破旧的老茅屋里。我出生的时候母亲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她自己给自己接生的。
我后来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以有人自己为自己接生。可是那个人是我母亲,我便觉得不奇怪了,母亲是一个坚强而隐忍的女子,我很少看到她哭。”
“看出来了……”言珃蓦地插了句话,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见夕凉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她便尴尬的笑了一下。“我听人说女孩子的长相分三种,一种是稍稍的像父亲,一种是极为像母亲的,还有一种是两者都不像的。我想你应该就是第二种,极为像母亲的,因为在你身上有你母亲的影子,你也这般隐忍这般坚强。”
夕凉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接道:“我的名字是母亲起的,母亲说,我出生那天的黄昏,她抱着我坐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路口,一直看到夕凉落山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母亲说那个黄昏的夕阳特别的冷,所以她便叫我夕凉。
夕凉,夕阳那么凉。
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的父亲,其实是知道母亲就在那几日临盆的。可是他没有回来看母亲,哪怕一眼。我两岁的时候他突然回来了,那时候我正在篱笆边浇花,看见一个黑衣戴着面具的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我没见过生人,一见这人一边叫着母亲一边朝屋里跑。刚进门就被人拎着衣领一把提了起来,我挣扎着看着母亲,她居然是一脸春风的看着我身后的人,末了对我道,[夕凉,快叫父亲。]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结结巴巴的叫了那人父亲。
我的父亲来去匆匆,第三日便走了,母亲将他送到很远的地方。我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母亲是红着眼眶回来的。
我三岁的时候父亲又回来了,这一次赶得很好,正巧撞上妹妹出生。我亲生的妹妹叫朝阳,比起我凉薄的名字,妹妹给人以希望和朝气。我很喜欢妹妹,生怕被人抢了,整天的守着。
父亲在家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妹妹百日礼。那天父亲突然将我叫到跟前,拿出两样东西要我选。一样是剑是出了鞘的剑,另一样是一卷书。”
言珃微微一笑,“你选的是剑吧?”
夕凉一怔,“你怎么知道?”
“要不是,你今日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也许那把剑就是现在你手上的这把。”言珃说着,目光淡淡的看向夕凉手上的剑,从故事开始到现在夕凉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那把剑,眼光中带着复杂而深沉的意味,这剑一定跟着她很多年了,所以有了感情,有了特殊的意义。
“你说的没错,我选的是剑,可是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选剑。”夕凉这般说着,目光自宝剑上移开,落在言珃脸上。
言珃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喜欢吗?”
“不,是因为母亲劈材的刀钝了,而烧火的柴禾还有很多,所以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剑。我的妹妹不同,雪亮的剑刃晃了她的眼睛,她小手伸向了书卷。其实这是小孩子的心事,父亲永远也不懂,他只道我是因为喜欢剑,所以他要带我回他住的地方。
我如何也不想离开母亲,离开的前一夜,死死的抱着母亲,生怕自己被父亲抢走了。可是后来实在是太困了,我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永远的睡去了,她的嘴角溢出鲜血,眼光兀自瞪得大大的,带着几分震惊。
我并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时候太小了,即便我很舍不得母亲很舍不得妹妹,还是被父亲扛走了。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我三岁开始握剑,父亲特地叫了一个满脸胡子的人教我。
宝剑很重,每次还没抬起,就直接划到地上。有时候会割伤自己。每每这个时候,大胡子就会用鞭子抽我。刚开始被打的时候我还是回喊痛,可打的次数多了,我便不叫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痛了,还是叫累了。
我练了半个月还是不能将宝剑提起来,大胡子便威胁我,[要是你明天还是把剑掉了,我就不会饶了你了!]
我很害怕,那个晚上便不敢再睡了,提着宝剑在院子里。一直重复着拿起落下,直到夜尽天明我还是不能将那沉重的宝剑握起来。可我想了个办法,将宝剑固定在手臂上,用一根绳子绑起来。
大胡子见到我这般,便也不好多说什么,横竖他只是说不能让宝剑掉落。
我整整练了一个月,终于能将宝剑舞起来了。我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将我叫到身前,我本以为他会夸奖我,却不知道他二话没说的给了我一巴掌。他说我是废物,不过握剑而已,居然练了整整一个月。
我很想哭,毕竟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练剑,我也从来都不喜欢练剑。可是我知道在他面前,哭是没有用的。所以我收起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恭恭敬敬的低下了头,向他认了错。
他将我关了起来,和一群小野狼关在一个笼子里。那是一群饿极了的小野狼,我每时每刻的都必须提着心过日子,不过还好他们还是半大,牙都没长齐,我索性没有受伤。我正在为自己的本事而兴高采烈的时候,我的父亲走到牢笼前,他冷冷的看着我,说道,你什么时候杀了这六匹狼崽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那时候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两夜没有合眼睡觉了。
可这些我都不能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我只是恭敬的点头,照他的意思去做。
后来我把六匹狼崽都弄死了。我杀第一匹狼是因为我实在口渴了,我必须喝东西,不管是腥臭的血液还是肮脏的水。可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简单,我才舔了一口血就被一头狼崽顶到了一边,我蓦地火大,举起剑就朝它砍,它也不是好惹的,我们一人一狼就在笼子里搏斗。另外的五匹狼就坐收渔翁之利。
我弄死最后一匹狼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最后一匹狼不是被杀死的,而死被我活活咬死的。我死死的咬住它的喉咙,它就在我身边抽搐,一边抽搐一边嚎叫。我一动不动的咬住它,直到它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