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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马蹄见血赴幽谷

  更新时间:2012-04-08

  这一此的任务总算完成了,终归又捡回了一条命。

  这是楼啸坐到马上才深深感受到的。

  活着,真好!

  这么一想着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在马肚子上轻轻踢了一下。“驾——”

  “等一等——”一个清透的声音从街角传来,带着丛林深处的神秘与干净,听得楼啸一呆,下一瞬便掩去了所有情绪。

  一侧的泽凯也是一愣,勒了缰绳定在原地。有些不不解的望着楼啸道:“是叫你我么?”

  楼啸本也好奇,经泽凯这么一说便也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未及转身,便觉绿光一闪。

  青天白日,光线如此姣好,可是这一袭浅绿的身影却好似无尽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亮得怕人,亮得让人挨不住。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那少女已经开口了,依旧是清透的声音,压抑不住的兴奋,紫眸一闪,朝马上的黑衣少年轻轻一笑。“呀,可算让我找到你了吧,又想跑?”

  “呀,是你呀!”泽凯看着女子,掩不住的吃惊,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那戴面具的少年不由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原来楼啸也认识她啊。

  言珃只是朝泽凯一笑又看回了楼啸身上。

  楼啸微微皱眉,看向突然闯至马蹄下的少女。绿衣翩跹,紫眸湛湛,果然那不是一场梦,只是他并不愿意与她有太多的交集。

  横竖,都当做是一场梦吧。

  低眉,敛去眸子不耐,楼啸冷冷的道:“让开!”

  言珃一震,紫眸里升腾起浅浅的雾气,望着少年一瞬间的失神,却没有让开。手臂伸长她固执的挡在二人马前。虽然没说不让,可是这动作分明就是不让。

  楼啸深深的吸了口气,眼中杀气越来越重,压抑许久放下袖中的银叶,低低的又重复了一次。“我不想说第三次,让开!”

  这一声很低,只能在周围几步的地方听见。但凡所到之处皆是冰冷肃杀的气氛,路人一凛,自动退散老远,然而言珃却不同于这些人,扬了脸面她看着那人固执的摇着头。她从来都不会认输的,不让就是不让!

  阳光迎面照来,映在那少女澄澈的紫眸中,清湛迷人。泽凯却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这丫头死定了。

  果然黑衣少年手一收,缰绳一紧。只听健马嘶鸣,马蹄高高扬起当真就撞了过去。他记得那女子指尖绕着紫色光环。这么个会邪术的女子,马蹄踏过,自然无事。

  路人纷纷逃散,独独那绿衣少女一动不动,甚至连伸长的手臂也是波澜不起。

  眼睁睁的看着那马蹄砸来,言珃不由怔住,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马蹄子势必挡不住,为了救他她已经元神大伤。只是固执的,她想站在那里,她倒要看看那个少年,那个她以尽力想救的少年是否真的会策马轧过来。

  然而,她终究是错了。

  她看到的那个清逸出尘的只是那少年羸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

  那少年的本性是手起刃落,招招见血,他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一种人,是言珃未曾接触也未能想象的一种人。

  马蹄掀起,眼看着就要当头砸下去,而蹄下的女子依旧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

  想必已经料定自己能躲过一劫了吧。

  楼啸正要冷笑,却发现那女子被劲风带翻在地,灰尘脏了一身绿裙,她兀自瞪着一双紫色眸子看着他,眸光闪闪皆是水雾。眼见着马蹄就要踏在她胸口了,楼啸眸子一缩,用力侧牵缰绳,黑马身躯剧烈的扭动,蹄子在劲力下扭转了方向,却已是命数已定,堪堪践在她右肩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辨,楼啸手指一抖,勒住缰绳的手已然血迹斑斑。

  血立时染透了绿色纱衣,在地面淌了一片,女子瘦弱的肩膀血肉模糊,几乎不能辨别,嫣红的液体溅在她脸颊上,那失去血色的脸,轻染着血色,妖冶而惊心的美艳。看得所有人都是一呆。

  少女捂着肩膀失了力的呻吟,抖了许久缓缓的伸出血淋淋的右手。清透的声音吃力的说着那句断裂才几截的话。“对不起,我不是想惹你生气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走得太急,忘了……拿这个……还有……记得……以后不能不吃东西,肚子饿很难受的……”

  那金丝线吊着的龙形玉石在空气里来回荡着,嫣红的血滴在苍青色玉上,两色相融,看朱成碧。

  路人早已退散,惊惶之中没人看到那少女手中的物事。泽凯眸子一颤,冷着脸朝楼啸使了个眼神。“你的苍龙玉令?”

  确然是苍龙令,楼啸眯细眼睛看着她。

  日渐西斜,阳光洒下街道,在东西纵横的街道洒下一道艳丽的光芒。金光乍然穿破空气,一起一落,那少女手中物事已然落在马上少年的手里。

  动作之快,围观群众竟没有一个人看清少女手中那染满鲜血的东西。只有议论声细细碎碎的传来。

  “挡天少的马,她不是自找死路吗?”

  “谁说不是啊,不知道她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不会是什么定情信物吧?”

  ……

  将玉令收入怀中,楼啸的手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看着地上抽搐的少女,他身体的某个位置也跟着抽搐起来。

  为什么要在笑?

  明明是那么痛,为什么说话的时候还要朝他微笑。苍白的笑容好似一把刀,用力而迅猛的戳着他的心口,黑眸中隐隐一黯,他轻轻的别过头。

  玄少,送她去燕息谷。

  黑色如同一线裂帛倏然撕破那一层华丽的金色阳光,众人回神之际那人早已远去。

  直到那一人一骑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泽凯依旧没能回过神来,他似乎对自己说,玄少,送她去燕息谷。

  送她去燕息谷,送她去燕息谷……

  泽凯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深冬,他和楼啸接到同一个任务,去大陆西岸杀一个朝廷的高官。那官儿是个武将,手下高手如云,他们拼杀了许久终于闯进了那人府邸。他身受重伤,被楼啸反手扔到院中的一棵老树上藏了起来。他气息奄奄的躺在树丫上,眼睁睁的看着那黑衣少年杀了人家满门,最后将一个刚刚学步的孩子劈于象牙扇下。

  这些往事想起来都让他胆寒,这便是他一直和那少年近却不亲的原因,他一旦见血便再也掩不住杀气,可如今……

  “阿公,救救小珃……好痛……”一声细弱虫鸣的呻(吟)轻轻传来,将置身梦中的泽凯拉了回来。眼过处是那少女颤抖的瘦小身躯,鲜血染了一地,绿色的衣裙在血泊中已经嫣红刺目。泽凯一惊,人早已翻身落马。

  迅速封住少女周身要穴,见血流渐渐息住,他才避过伤处将少女抱起。

  飞身上马,将那重伤的少女小心的护在怀中,感觉到瘦小的身子越发抖得厉害,嘴里含糊不清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眸子微微敛起,一向爱洁的少年理会不上血污的白衣,挥缰厉声叱喝:“不想死的,统统给本少让开!”

  夕阳荼红了整个西天,在燕息谷里洒下万丈金芒。

  紫竹林里传出一阵清扬的歌声,歌声渐近,便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蹦跳着走来。她身穿一身白色短袄,下着浅蓝色百褶裙,裙摆随着脚步在风中一抖一抖,那清秀的五官在彤彤的红日里像抹上了一层胭脂,夜暮时分越是动人。

  手里的竹杖扒开灌木,她四下里瞧着,不时弯腰采起地上的几株野草放进身后背着的竹篓里,然后又蹦跳着继续走着。

  一阵急促的马蹄踏破竹林的寂静,少女一愣,然后扔开竹杖飞快的朝林子深处跑去。

  不多时少女停在了一间雅致的小竹屋前。屋外用竹篱笆围着一个院子,院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排晾晒用的器物,那上面是清一色晒干的药材。

  少女来不及放下背篓,就噔噔噔的跑进屋檐,边跑边喘着粗气喊,“公子,公子,不好啦——”

  没有人答话,少女绕过前厅便去了里间。刚掀起珠帘,便听得啪地一声脆响。少女一怔,生生收回向前迈出的右脚,目光看去,渐现赧然之色。

  她前面的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仅置放了两张桌一架书一把琴。

  那张空着的青玉桌上是一盘未下完的棋,黑白二色棋子呈厮杀状,似已进入僵局。桌案后一白衣少年静静坐着,右手握一卷书,左手捻一枚白玉子,目光定定的落在面前的桌上,于来人竟是看也不看一眼。

  啪——

  又是一声脆响,白子落下,满目清明,方才僵持的两色棋子已见端倪,黑子气数将尽,回天乏术。

  那少年这才抬起头来,帘后少女一怔,饶是她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依旧抵挡不了对方那惊世骇俗的美貌。

  脸微抬,那墨色的发丝尽数倾泻,一一落于那素白的长衫上,白衣黑发,宛如谪世仙儿。青丝下那张羊脂白玉一般的脸在晚霞中透出一种淡淡的红,晚风拂过,吹起的发丝流过眉眼,那精致的容颜成就出一种朦胧秀丽的美感。凤目微眯,潋滟传神。

  这少年便是燕息谷的主人燕聆殊,四大公子中占尽三分的聆殊公子。

  凝着少女许久,燕聆殊慢慢放下了书卷。

  少女长长舒了口气,却见对方不紧不慢的收着棋盘,于她再也不看一眼。

  扑通——

  少女跪了下去,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上透出几分丧气,扁了扁嘴,极不情愿的开始认罪。“公子息怒,扰了公子兴致是茯苓的不是。茯苓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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