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天下第一公子
更新时间:2012-04-09
燕聆殊手中动作停下,抬起头来继续看着侍女,面上越发的冷清。“茯苓,我也不与你计较,倒是你自己算一算,这是第几回了?”
那唤作茯苓的少女低着头,嘴又塌了几分,却当真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数了好些时候也不见答话,燕聆殊将棋子收好便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片刻后,室内总算传来了声音。“公子,数好了,是第三百八十二回了!”
燕聆殊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将那新鲜的药材一样样的翻倒出来,见那少女蹲过来帮忙他才淡淡的说了句。“那是上上次的,这已经是第三百八十四回了。”
茯苓淡淡的哦了一声,“又记错了呀,下次不会了。”
“……”
燕聆殊表示相当无语,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好心收留了这丫头,大忙帮不上不说,还时不时的闯些祸事来。
燕聆殊乃是武林泰斗级的人物无为子唯一的传人,传其十三岁便可纵横天下,医术在当今天下无人能敌。师父逝世后,他便一直居住在燕息谷,济世救人,便是断了气的人,到他手里也会活过来。世人仰其恩德,称其聆殊公子。
燕聆殊没有纠结多久,一声极细小的马蹄声传到耳朵里,眸子一敛,他慢慢的站起来。紧紧握住手里的银针,他眼光看向院外,黄昏的紫竹林如披上一层纱衣,嫣红妖媚,可燕聆殊看到的却只有浓浓的杀气。
蓦地见公子起身,茯苓不由一怔,见他一身防备的样子,也不由自主的站到他身边。
难道有什么危险么,公子为何这般神色。茯苓想起在竹林里听到的马蹄声。“公子,好像有人……”
话说了一半,那少年回过头来,茯苓呆愣当场。
那是怎样一种美哇,只见他左手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晚霞照在他的侧脸上,那清绝高华的容颜因着这一个小动作越发的美不胜收。
燕息谷凭借紫玉凤凰令施药救人,凡是来求医的,务必有紫玉凤凰为凭。
其一,燕息谷地形复杂,又布下其阵,紫玉凤凰则有引路令的功能。
其二,紫玉凤凰是求医者的拜帖,不见紫玉凤凰,燕聆殊坚决不治。
当然并不是说有了紫玉凤凰他就一定会治,若是看你不顺眼,聆殊公子还是会将你抛尸荒谷的。
去年的十六枚紫玉凤凰都已经收回,今年的紫玉凤凰还未发出,现在这个时节会有谁来燕息谷?
没有紫玉凤凰引领这人却连闯十八阵,若不是朋友,那就必定是个劲敌。无论是劲敌还是病人他势必会挑断那人手筋脚筋,谁让他没事弄乱他的阵法,那可是他花了三天三夜布下来的!
“有人在么,快点来个人帮忙!”清澈若水的声音从门外荡漾进来,燕聆殊眉尖一拧,捏针的手渐渐握紧。经过了这么远的奔波,居然气息不乱,这人的内功必定不差。
朝茯苓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藏到里屋,燕聆殊脚尖一点,便闪电般掠到门扉前。
院外传来马呼粗气的声音,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渐渐的满室都是。院中有急急的脚步声,那人边跑边喊。“燕聆殊,你死哪里去了,快点出来!”
连名带姓的喊?
燕聆殊一怔,心下越发气恼,只等着那人进门便弹出手中银针。
起码的尊重都不会,还敢来燕息谷求医!
“燕聆殊,你他娘的——”那人刚跨进一只脚燕聆殊便出手了,再也受不了那没大没小的称呼,该死的,居然还爆粗口!
那人同样是一身白衣,衣摆和衣袖上都绣着青翠的竹子。衣袍右边的部分已经被血染红了。他怀里抱着个昏死的血人,青丝纠缠,看不清容貌,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银针飞过,劲力十足的朝他几大死穴扎去,那人身子一转,一把雪白的骨琴落在了左手,五指旋转,微微一推,叮叮叮三声连响,三枚银针便全部弹了回来。
银针力道不断,分别打上中下三路,燕聆殊一惊,腰身一拧,堪堪从针缝里穿了过去,银针凌厉却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燕聆殊堪堪落地,看向那人,那人也收了琴,怀中兀自抱着那女子。
目光相触,两人同时开口。
“是你?”
“他娘的!”
一个衣袂清素,一个满身狼藉。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冷不防珠帘后的茯苓扛着一只巨型的捣药锤跑了出来,口里喊丫丫的。“竟敢偷袭我家公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眼看着锤子就要砸到脑袋上上了,泽凯却是一动也不动。眼风扫过燕聆殊毫无表情的脸,却最终还是开口了。“茯苓,退下。”
茯苓堪堪收回捣药锤,那巨大的棒子带得她倒退几步,看着燕聆殊眼神里有些许委屈。“公子……”
奈何那主儿压根儿就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退下!”
小丫头果真老老实实的退到了一边,只是那眼神依旧杀气十足的看来,泽凯漫不经心的朝她做了个鬼脸。“茯苓妹妹,我们又见面啦!”
本想就偷袭一事好好的给那小辣椒上一课,奈何怀中还有个“包袱”,泽凯只得转过头,看着那白衣俊秀的少年。眉眼弯弯,他笑容里多少有些谄媚。“聆殊公子,你也看到了,工作来了,准备一下吧?”
燕聆殊极其淡漠的瞥了他一眼,许久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不是开始吧,也不是可以的。而是——滚出去。
泽凯吓了一大跳,许久似没听懂的眨眨眼睛道:“你说什么?”
燕聆殊不作理睬,泽凯只得硬着头皮讨饶,“呃,对不起嘛,我知道你喜欢清静,可是呢人命大于天,你不会不管的哦?聆殊公子,聆殊神医,聆殊美男——”
“滚出去——”燕聆殊嘴角一抽,可恶,他最讨厌人家叫他美男了!
泽凯傻了傻眼,搂着女子的手臂开始发酸,换了只手,继续笑靥如花。“莫要生气嘛,我千里迢迢而来,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嘛……(此处略去三千字)”
耳边不断的回荡着那人厚颜无耻的说教,燕聆殊脸色渐渐变得惨白。良久眸光闪过一丝狡黠,他看着院外道:“茯苓,去把那几壶酒收回来。”
“有酒?”屋里的茯苓还没能反应过来,便见一团混着绿白红三色的影子刷的一下窜了出去。“有醉花阴么,没有的话我可是不依哦!”
泽凯转着圈在院子里找着,可是院子里除了那些晒药的簸箕筛子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酒,酒虫子不由急了。“喂,你埋在哪里了?”
“……”没有听到答话,泽凯抱着少女回身,那木门早已紧紧掩住了……
时光轴倒转,在泽凯飞身出去的那一刻……
那一剪白衣窜出竹屋的那一刻,身后的门早被一股劲风带上。被关在门扉之外泼皮少年依旧懵然不知的找酒喝。
夕阳妖红,明明是暖色调,可是镀在那浅绿色的门扉上却平添了几分冷气。泽凯一怔,一时间没弄清状况,只是左右看着,不时又朝屋里伸长脖子吼吼。“喂,我说燕聆殊啊,你的酒呢?”
屋内人冷笑,一枚银针就打了过来。声音优柔却清冷刻骨,透出利剑过喉的凌厉,“玄武令主大概是太久没来了,所以忘记燕息谷的规矩了。”
银针打来劲道十足,又是认穴出针,招招狠厉。泽凯眉尖一拧,反手摘下背上骨琴,左手抱着言珃,右手五指倏然划过琴弦,铮铮几声,琴声清绝激扬,在周遭布下一道防线,将银针一一弹回。
屋子内的人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如雨的银针暂时歇住。泽凯嘴角一勾,笑得闲散而暧昧,并没有因为被袭击而有负面情绪。“哎呀,小聆殊别生气,人家这几年不是忙嘛,其实人家心里还是记挂着你的!”
外头的人将琴竖立于地面,一手搭在琴尾上,笑得一脸狡黠,夕阳过半照在那张俊秀的脸上颇为讨喜。可这话听在屋里人耳中却偏偏不是那么回事儿。
燕聆殊深深吸了口气,以此来压制自己心中的恼羞,许久后终于呼吸平稳,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冲着那门扉浅浅的笑道:“玄武令主,委实抱歉得很。燕息谷的规矩,一年凭紫玉凤凰令只救十六人,去年救人已满,今年的紫玉凤凰令还没有发出去,你要是想救人就等凤凰令吧。”
一直闲闲的敲在琴尾上的手一顿,指尖都轻轻颤抖。感觉到怀中人气息渐弱,少年贴背渡了股真气过去。浅褐色的眸底轻盈的漾过一丝恼怒,声音也沉了几分。“聆殊公子果然这般决绝?”
他记得初见之时这少年不似这般的,手起手落,他只为救人而已。也正因为如此,便是这人知道了玄少即是玄武令主他也没有灭他的口。
可现如今……
屋中回应的是冷笑,理所当然的拒绝。“你该知道我的脾气。
泽凯眼中一黯,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的,只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这人我一定要救还请聆殊公子务必成全。”
屋内人再次冷笑,傲得不行。“哦,是我听错了么,喋血楼的玄武令主竟然也会救人,你不是一向以杀人为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