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如此“医者父母”
更新时间:2012-04-11
房间很静,血腥味在寂寂房中悄然弥漫。床边几盏巨型蛟龙架座灯泛着皎皎珠光。将房中的黑暗驱得无影无踪。
床上的女子静静的躺着,一张脸呈灰白色,一种近乎死灰的气息从那小巧的唇瓣中浮出来。燕聆殊眉头一直蹙着,清俊的容颜上带着几分肃穆,眼睛牢牢的盯着女子血肉模糊的左肩。肩膀的衣料已经碎裂,凌乱的黏在那伤处,根本辨不出颜色。指尖收拢,他用磁石将最后一片裂骨移回原位,然后手掌笼在那肩头,在虚空中轻轻旋转,似乎触摸着一个转盘。来回几次额角早已沁出了汗珠。
床上女子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沉睡的神情也渐渐安稳,再也不是双眼紧闭的痛苦样子。燕聆殊长舒一口气,就此收回了手,手轻轻的靠放在椅把上,颤抖几下便现出青白之色。
一直在不远处静立的泽凯走了过来,身上已经包好了纱布,一身衣衫也换了下来,这身衣服看起来有些长,有些大。“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桐木岭之绝技。”
燕聆殊闻言一愣,一面抬手拭去额角汗珠,一面转过头来。
明珠温润的光镀在那少年的侧脸,他抬手转身,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好不清高绝艳,泽凯一呆,立时顿步难行。心中承受不住那丽色,生生的垂下头,聆殊美男,你至于嘛,擦个汗也要擦得这样风华绝代?
燕聆殊显然不知道对方又叫自己美男了,只是轻轻回头时抛了一句,“玄武令主莫非不知,观棋不语真君子?”
“观棋?”泽凯一愣,“我没有观棋啊?”
某人再次被噎住,一个眼刀就飞了过来,待看清对方那一身衣衫时那张原本只是苍白的脸愈发青白叠加,不少片刻整张脸都抽搐起来。
隐隐嗅到杀气,泽凯不禁抬起头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人眸色冷厉,泛着淡淡的冰光,横斜之际竟让人分毫也不敢移动。
气场肃杀,他便当真一动一不动的站在那里,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饶是燕聆殊冷淡惯了也受不住了,指尖微动,五道银光刷刷刷的飞了过来,认穴准,出招快,力道狠。泽凯一愣,伸手就要扯身后骨琴,奈何身后空空,琴早扔在了门外。糟糕,衣服换了,暗器什么的都来不及带上。心思所到,身形早已早空中旋了几圈,那银针好似长了眼睛一般黏住一摆飞来,眨眼就在他身上割出几道口子。
“燕聆殊,你……为何暗算我……”这么一番折腾伤口又渗出血了,微微敛眸,收起那一丝杀气,泽凯强吞下那一句你他娘的,气息不稳的开口。
燕聆殊自顾自的走到屏风前,用手帕擦干净手,这才淡淡的转过身来,眼中清明,凤目微眯,流转处星芒四溢。不发一言,不道一声,那神情泽凯却看懂了,分明是——暗算你又如何?
泽凯不依了,刚想发作,却瞥见一边睡着的言珃,眼色一横,没好气的扔了一句。“你跟我出来一下。”
没有还击,竟然还没有爆粗口?
燕聆殊一愣,一脸看你敢怎样的神色,跟了出去。
月色姣好,四下传来清澈的虫鸣,紫竹的影子倒映在院子里,一切刚刚好。泽凯心中岔气消停了不少,抱臂回头,眼光对上那傲得不可一世的燕聆殊他又火大了,下巴一扬,声音中透出几分倨傲。“给你个机会,自食其力吧?”
燕聆殊眼角一抖,看向那人,目光深沉,月色下那清俊的容颜泛出几分苍白,虽然与这人相交已久,可是对方那时不时爆出来的粗口以及生搬硬套的修饰词,对于文化素养极高的燕聆殊公子来说实在是煎熬。这个自食其力在英明神武的玄武令主口里其实等同于自我检讨。
聆殊公子揉了揉眉心,倦怠的斜了他一眼。“玄武令主,我看你是自食恶果吧?”
“恶果?”泽凯眼珠一转,口水源源不断的滚下喉咙,“那是什么东西?”
聆殊公子再也受不了他那副样子,又是一把暗器撒了过去。
“喂喂喂,燕聆殊,你太不是东西了吧,好好的干嘛动手,亏你还说什么医者父母呢!?”泽凯上下翻腾着躲闪,口中也不闲下来,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分明就是燕聆殊的错。
燕聆殊闲散的站在月光里,看着面前银光万丈,那人横斜其间,衣袂飞舞如翩翩彩蝶。眼中笑意浅浅的溢了出来,他道:“你也知道医者父母?既是父母,那教训你这儿子也是天经地义呀?”
“你……”泽凯有些气闷,反手扯下外袍。轻纱一转,在空中凝成一堵白色铁墙,银针打来,触壁有声却纷纷力竭而落。
一战告停,泽凯手臂一展,又将袍子套了回去。月色下那解衣穿衣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好不顺畅。可是那袍子却硬生生的长了几寸,一不小心就逶迤在地。
长出的袍子落在燕聆殊眼中,凤目不觉又敛了起来,“玄武令主,你有点风度可以吗?为何每次你一来都要将我的衣服翻出来穿个遍?”
泽凯一愣,许久舔了舔嘴唇道:“呷,你咋知道我翻出来穿了个遍?我和你说啊,你……(此处省略三千字)”
燕聆殊的脸色已经找不到词可以形容了,只是那双眼睛越敛越细,狭长的犹如一柄弯刀,顷刻间便要毙人于千里。
在那样的眼光逼视下,泽凯的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捂着额头尽量的躲开那杀人的视线。
终于那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声怒意浓浓的叱喝传了过来。“玄泽凯,你死定了!”
泽凯一呆,看着对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银白软剑,心里不由咯噔一跳。人斜穿过窗格跃进竹屋,一把操起桌上的骨琴,他还不忘提醒对方。“小聆殊啊,我就叫泽凯,不姓玄,你可以叫我玄,也可以叫我泽凯,但是——喂——小心眼睛”
“你听我自食其力嘛?”
“……”
“我告诉你,你这是见死不救!”
“……”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将茯苓从梦中惊醒,她起身想看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只见院中银光缭绕,兵刃交接,翻着白眼打了个哈欠,她半睡半醒的喃喃:“又打起来了……”
言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红日斜斜的穿进窗口,照在她眼睛里,有片刻的迷茫。面前一间雅致的房间,各色装饰都是极好的,小到茶盏用具,大到桌椅床榻,无一不是考究。看得出这房子的主人必定是个很讲究的人物。
院外有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里有淡淡的野花,那是言珃之前没有见过的花,很小但是很美。所有一切都很安详,夕阳透过竹丛洒下斑驳的影子,那跳跃斑斓的星点反射在言珃眼中,依稀间仿佛又回到了紫罗山,一如既往安宁的傍晚她和阿默背靠着背看夕阳。
茯苓应着公子的吩咐,一直守在一边。听到有动静,刚想过去服侍,可是床上那人却丽得让人睁不开眼。
因为怕扯到伤处有碍伤口愈合,所以一直没敢为她换衣,她就穿着那身血迹斑斑的破绿衣坐在那里。
红彤的夕阳洒来,照在她那张微带苍白的脸上,精致的五官好似雪水洗涤过的天山雪莲,无比的赏心悦目,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更好似天端的星辰,在那孤高的地方静静的闪烁着光芒,驱散黑暗的同时也清高了自身。
傻傻看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茯苓懊恼的敲了敲脑袋这才微笑的走过去。“姑娘,您醒啦?”
听到有人说话,言珃回过头来,这姑娘和自己一般年纪,和阿默一般长得清秀娇小,很讨人喜欢的样子,嘴角一扬,给那人一个大大的微笑。“嗯,醒了,我睡了很久吧?”
这么一个好看的姑娘,还对自己笑,茯苓不禁受宠若惊了,这女子要是留下来多好呀,那样的话公子……
“你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么?”言珃有些奇怪,这姑娘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看,难道自己有什么不对么?环顾左右总算看到左肩上的血迹,血迹一路滴落将原本那身淡绿色的衣服染成了朱褐色,人家金色的丝缕被也弄得乱七八糟。言珃浅浅的皱了皱眉头,难堪起来。“这个,我会帮你洗的,你不用这么看着我……”
“哦,不不不——”茯苓赶忙扶住要站起身的女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是姑娘长得太好看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呢!所以,一时间就看呆了……”
言珃一怔,心中偷乐起来,这话不是没有听过,可是以往都是那些阿格们说,现在头一次听一个陌生的姑娘说,看来她真是好看的紧吧!想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反手握着那女子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言珃。”
茯苓喃喃几遍将女子的名字记住,抬起头来笑靥如花的回道,“我叫茯苓。”
面前的这双眸子清澈纯粹,映着天边的夕阳,夕阳万丈,仿佛是为了祭奠这一日的最后辉煌,那光辉竟然那般灼目,骄骄似火。这么夺目的光辉,言珃不禁一呆,想起了那个令日月失色的少年,想起日光照来时那带血的马蹄,想起他那张冰冷肃杀的脸。心中陡然一痛,回过神来时已然面色惨白。“是你救了我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