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14

　　竟是这么一句么？楼啸一惊，赫然抬起头来。

　　面具下那双眼睛微微眯着，水晶地板上折射的光线映在他眼底，某种寒光好似数九冰刀，肃杀而萧索，魅娆微微敛眸，那一瞬间，心中升起一股不明所以的杀机。

　　楼啸将心中情绪掩去，抱拳低头。“楼啸的命本就是主上所救，此生能为主上的大业尽绵薄之力，已是楼啸的三生之幸。”

　　“呵呵呵――”笑声从面具下传来，有点虚无，在空旷的大堂里转了几圈就飘了出去，与远处黑翅鸢归巢的清啸融合一处，然后化散在空气里。“楼啸，你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可爱？楼啸心中冷笑，他真不知道这人怎么会将这个词和他联系起来。他本是心中无爱之人，一个心中无爱之人，又何来可爱？

　　魅娆似乎并没有打算要座下之人回答。他的眼前浮现了一幅画面：一个小小的孩童傲然站立在数百名黑衣人前，那种不屈不惧的眼神让他至今仍为之动容。自顾自的叹了口气，他道，“记得你初来苍莽山的时候，死也不肯认输的。若是有什么事情是你看不顺眼的，你也必定会说出来，便是在本座面前，你也会力争到底。”

　　听着曾经的过往，楼啸禁不住冷笑起来，直视那万年不变的面具脸，他低声道：“竟还有这等事么，楼啸倒是不记得了。”

　　两道森寒的目光在空气中相触，迸裂出火花。

　　少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映衬着厅堂中的物事，清明得看不到半点尘埃，高台上的人终于放弃了试探，伸手取过一边的血簿子，貌似无所谓的问了一句。“你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既然对方这么问了，必定也知道他的深浅，一味的装傻倒是让对方顾忌了，楼啸微扬嘴角，清清淡淡的答着，“属下猜测该是些不利于喋血楼的消息。”

　　魅娆似有似无的点了点头，书页翻过，其上血色的名姓揪住了他的目光，问题又抛了出来。“具体呢？”

　　“该是讨伐喋血楼的联名，是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发起的。”

　　声音淡漠，但回答却是满满的肯定。

　　竟是一语中的，高台上魅娆微微一怔，不由抬起头来。看向少年的目光深不可测。“你如何看？”

　　“主上是指这群人对喋血楼的威胁？”

　　心思也越发玲珑了呢！掩在面具后的那张唇微微扬起，说不清是喜还是忧，高台的人站了起来，抬手示意少年起身。

　　跪了这么许久楼啸膝盖早就麻木了，好不容易要他起身他自然不会忸怩。

　　他和泽凯一样，也是最会对自己好的。作为杀手，不管他们之间有多么不同，有一点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对自己永远最好。

　　高台上的人一直沉默着，目光投下，隐隐有窥探。楼啸立即明了：他是在等着自己回答。当下微微低头道，“乌合之众，不足为惧。”顿了一顿，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只是这个号令天下武林正道的人，却是万万容不得的。”

　　听话之人一笑，声音透出些许嘲弄。“楼啸莫要告诉我这人就是陆方？”

　　少年亦是一笑，清冷淡然，映着灼灼阳光说不出的清华秀丽。台上魅娆不笑了，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少年开口了，果然就是他满意的答案。这少年似乎有一种超然的能力，总能将他的心思猜得准确无比。

　　“自然不是，陆方只是挟领一个剑冢，在主上眼里剑冢根本就是沧海之尘，不足过眼。可这个人，他能号令整个天下武林，若任由其做大，他势必会牵制主上的势力，甚至发展成一方霸主，与主上背道而驰。”

　　“那楼啸告诉本座，这人是谁？”

　　“楼啸只是猜测。”

　　魅娆心中一凛，自己又何尝不是猜测，既然都是猜测，那么――“我们不妨把那人的名字写下来？”

　　少年勾唇点头，凝集内力在手心勾画出三个字。

　　同时抬起左手，阳光衬在那光环凝成的字迹上，一个飘逸如蛟龙，一个深沉如卧虎，竟是同样的三个字。

　　魅娆忽的大笑起来，咕噜的笑声在面具之后散出淡淡的冷意。

　　楼啸心中一紧，他竟是又动了杀机吗？不知这杀机是因为手上的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自己。

　　心念微转，魅娆慢慢的坐了下去，手指拂过那血迹斑驳的簿子，他又抛出一个问题，“楼啸，你告诉本座，该派谁去除去这眼中钉？”

　　“若主上信得过，属下愿意前往。”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少年的眸子是黑漆漆的，像夜到了极致，再也不能更深。魅娆只觉额角作痛，竟然，看不出这少年的情绪！揉了揉额头，他继续问。“理由呢？”

　　“除非主上亲自出马，不然喋血楼中没有一个人是这人的对手，而属下是其中胜算最大的。”

　　“的确如此。”魅娆翻书的手指依旧不停，眼中浮起一丝嘲弄的笑容。楼啸自然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出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其实大可以不用动手，他不是道貌岸然的正道之主吗，那我们便将他逼为魔道，到时候用不着我们出手，武林势力也会除了他。”

　　“楼啸果然是本座的心腹，心中所想竟与本座如出一辙，只是这具体的行动又该如何呢？”

　　竟是步步紧逼么，少年眼光一寒，心中烦闷险些曝露出来。夕凉说得没错，他的心果然乱了，乱得不分条理，乱得再也不能冷静的思考问题。深深的吐纳了口气，他才勉强的稳住情绪，凛然出口。

　　“现下江湖上所谓的正道势力共有七大门派，七大门派中除了剑冢和刀窟外都是不入流的小门派。陆方既死，剑冢这个阻碍就不复存在了。陆方的独子陆鸣年纪尚小，难以担当掌门之职，剑冢势必会陷入一片混乱，而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一定不会去做收编残余这类事情，剑冢的势力便只可能落入三个地方，喋血楼、折邪宫、圣婴教。

　　江湖人皆以为圣婴教是孩童为主，其实不然，圣婴教的势力也是不可小觑的。另，折邪宫这方面，折邪宫从建立至今不过四年时间，其宫主就在江湖上连发两道折邪令。第一道令下，江湖上的四大邪教灭了一半；第二道令下，圣婴教前任教主死。而我们却连这个折邪宫在什么地方，他的宫主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由此看来折邪宫是比圣婴教更为棘手的对头。可此时的折邪宫正要建立翦恶扬善的名声，暂时不会接这烫手山芋。比起圣婴教，剑冢的势力自然会落入喋血楼。”

　　魅娆眯起眼睛，凝着少年许久终于轻轻笑了。“好细致的分析，可得到了这势力之后呢，本座要如何打击那些不听话的人？”

　　少年唇角一撇，颇为无奈的摇摇头，“主上分明胸中有丘壑，却让属下在此跳楼小丑一般的胡言乱语。”

　　魅娆慵懒的坐在主座上，眼睛惬意的闭了起来。“本座就想听你说。”

　　心中一凛，楼啸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依照方才分析的，剑冢势力落入主上手中后，便只有六大正派和主上为敌，其中成气候的只剩刀窟一家。刀窟的实力实际在剑冢之上，刀窟剑冢向来不和，主上既将剑冢收入门下，便可借着剑冢之名讨伐刀窟，其余正道自然不敢插手，这时候折邪宫势必坐不住了。那人作为皇甫世家的后人，又是新任武林盟主，势必会有所反应，明着的刀窟势力不行，他便会发出第三道折邪令。折邪令一出，江湖必乱，圣婴教和我喋血楼的势力势必会受到打击，喋血楼的隐秘性和折邪宫不分上下，他们找不到我们的总部，所以首先对付的就是圣婴教。”

　　魅娆一怔，手指立时停在了半空。阳光已经沉到西边，他中指戒指上的那颗硕大宝石在阳光里熠熠发光。时间忽而就不动了，寂静中只有他低沉压制的呼吸声。“说得很好，能将格局分析得这么清楚，你岂不是比那个武林盟主更厉害。”

　　气息不稳，他已经生气了。明明意识到这一点，楼啸却故作不知。

　　在他心中一个不得见的角落里忽然浮起了一幅画――雷雨交加的夜里，破庙中一炉微弱的炉火，炉火前一黑衣少年涩涩发抖的依在一绿衣女子怀中，那女子嘴唇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从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的笑容。画中的气氛那样感染他，他头一次无视这面具人的怒火。

　　魅娆终于隐忍到了极限，手指一曲一弹，那带血的簿子刷的一声掷了出去。

　　裂帛如刀割破风成嘶吼，楼啸下意识的侧身闪避，那簿子却在半道上撕裂成无数片，似一把把飞刀迎面卷来。

　　楼啸一怔，条件反射的抽出象牙扇子。叮叮叮，那柔弱的纸张击在扇面上发出的竟是金属一般的清脆声波。他左右闪避着，抵挡着那些飞溅在空气里的碎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左肩一阵剧痛，楼啸一面承受着来自前方的千钧之力一面偏头，血色的纸张插在他的肩头，衣衫碎裂伤口深可见骨。而此时纸张已经失去了本来的力道，只是服服的贴在衣衫上，朱褐色的纸衬着深黑色的衣袂，颜色有些许诡异。

　　血腥味弥漫一室，楼啸终究还是不敢全力相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