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紫罗山的宝贝
更新时间:2012-04-19
泽凯心口重重一震,转头看着那少女,那日的绿衣已不能再穿,茯苓替她找了一件白衣。这少女的白衣与他所见的所有白衣都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穿白衣是什么样的气质,但是其他人的白衣他是见过的。
首先,楼啸。别以为天公子常年都是黑衣示人,他也是穿过白衣的,他白衣的样子泽凯不敢说,因为从来没敢正眼看过,那是极寒之地的雪峰,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冰清玉洁却也冷心傲骨,十里以外的人物都会被他冻住。
再是夕凉,夕凉白衣的样子像什么之前泽凯并不知道,只是偶然有一天喝酒的时候听到一个醉鬼吟唱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泽凯心中一动,这说的不正是白衣的夕凉么?所以他知道了白衣的夕凉如春风正好时满树盛开的梨花,繁茂却也寂寞。
然后就是燕聆殊,燕聆殊的白衣……
泽凯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他的白衣是山谷间的云雾,雨后或是清晨都会缭绕在山间,悠然飘渺,灵动如风。
而眼前这少女,她的白衣像天端飞雪,那样素净皎洁,从九万里的高空一路唱着童谣落下,无论是落在哪里安静的停着,扫去尘埃,装点每一寸土地。
情不自禁的在她脸颊上弹了一下,泽凯的声音变得温软起来,“你是笨蛋嘛,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笨?”
“哪里是我笨啊——”言珃叹了口气,清透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你知道么,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怎么在这里?”
泽凯一怔,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你认识他?”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言珃笑得越发神秘,“我只是觉得我找了他好久,然后终于找到了,就是那种很熟悉的感觉,穿越了好几千里路,他终于来到了我身边,即使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但是他必定回来了。所以我不惜一切的为他疗伤,耗去了我体内的法力。”
“你有法力?”泽凯眼光一寒,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戾气。“你是紫罗山的人?”
这回轮到言珃呆了,该死,阿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说自己是紫罗山的人,不能说自己有法力,这回惨了……眼角瞥到那少年探究的神情,料定是瞒不过了,她只能吞吞吐吐的道:“你怎么知道?”
泽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着少女的眼光越发凌厉。“紫罗一族,居紫罗山顶,面目狰狞,天生神勇,其王族有法力,能飞天遁地。原来这不是传说,可是面目狰狞这一说似乎错了,你长得可不是一般的美啊!”
言珃感觉到少年眼中的杀气,不由自主的朝车厢内缩了缩,“父亲说山下的人都很可怕都想加害紫罗山的人,是真的么?”
江湖传言:山上紫罗一族,山下折邪喋血。
意思是紫罗山和折邪宫喋血楼一样是极为神秘的所在。就连主上也说,紫罗一族不除,喋血楼永远不可能是天下第一。
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单薄如雪花的女子,实在让他下不去手,眼中寒芒褪去,泽凯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是真的,紫罗山有无上的珍宝,是武林人梦寐以求的天堂。”
言珃嘴角抽了许久,终于大声笑了起来。“你们说的珍宝是不是尼娅和幻音兽?”
泽凯眼中一亮,抱着琴逼近了一步。“果然有这两个宝贝?”
言珃偏着头一派天真无邪的坐在车辕上,许久照着那竹林之上的蓝天微微一笑,语气里满满都是笃定。“幻音兽我也不曾见过,不过尼娅是紫罗王最珍贵的宝贝,也是紫罗山最大的宝贝!”
“你果然是紫罗一族的人?”泽凯眸子一缩,语气犹自不信。
言珃却沉着了许久,晃荡着脚丫子开始欣赏一边的景物,不答反问。“玄哥哥不会告诉其他人吧,父亲叫我不能告诉其他人。”
泽凯也是不答反问,目光里有几分玩味。“你觉得呢?”
“你不会。”
三个字,轻轻的,却力道千钧。连一向闲散的泽凯也不禁肃然起敬,好家伙,这丫头居然要相信一个杀手么?我要做那个让她相信的人么?
也许是心里的那丝好奇,也许是心中的那份讶异,泽凯心中一动,口中早已说出了答案。“我是不会说,不过你再到处去说你会法术什么的,估计所有人都知道了!”
“呵呵,刚刚是失言了,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少女说着,伸手比了个起誓的动作,很肯定的道。
马车快走到初门关的时候,泽凯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便是这丫头不能再跟着自己了。原因有三。
一,喋血楼总部在江湖上是一个秘密,他不可能让一个紫罗山的女子去他们的总部。
二,即使他带她去,这么一个常年住在山上的女子很可能不擅泅水。
三,楼啸向来冷漠,若是让他知道这个女子是去找他,还是他泽凯带去的……
泽凯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那把白森森的象牙扇,脖子一缩,就此作出决定——打死也不能带她回去!
言珃显然没有注意到身边少年的异样,更不知道对方已经存着要将她撇下的心思,只是喜滋滋的看着慢慢向后移的景色,精神好得不得了。末了转过脸,冲着神色恍惚的泽凯一笑。“玄哥哥,你说楼啸见到我会不会生气?”
泽凯心中一笑,此时不撇下,更待何时?
于是英明神武的玄少剔眉瞪眼的道:“当然哇,楼啸最不喜欢女孩子死缠烂打了,他喜欢乖巧文静类型的。”
文静乖巧类型?言珃一笑,脸上带着些许嘲弄。
泽凯一怔,立时觉得心中如刺,这女子这般模样当真是冷峭得很,哪里还有那白痴妹妹半分踪迹?
而那句话更是让他几乎吐血,她竟然猜到了——“哥哥骗我吧?”
“没,我哪里会骗你,我像会骗人的人么?”捂着脸圆谎,泽凯一时不敢看那双紫晶晶的眸子。只听见清透的声音淡淡的从身边飘来,灿烂的春光里渲染了几分悲凉。“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谁,他唯一能喜欢的只能是他自己。”
泽凯再也说不出话了,他想起那一年中秋的夜晚,他步于庭中赏月。
月色极好,清淡如水,照着满园的桂树郁郁苍苍,花香在庭院中升华。他喝了点酒,有些醉意朦胧,撇头看见不远处的白衣少年。那少年负手而立,头微微仰着,目光落在悬于树梢的那轮圆月,月华素白染在他的侧脸,那精致的轮廓,映衬着他眼角的紫色蝶印,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妖冶的气质。泽凯倒吸了口凉气,仿佛被极地冰山罩住了原形,酒劲完全醒了,他万万想不到那少年竟然也会穿白衣,而且白得如此风华绝代。
就在此时那少年转过了头来,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许久微微的勾了勾唇。“泽凯今日倒没喝醉。”
泽凯一激灵,这才能活动,低头抹去额角的冷汗,心中骂了一回,被你这么一吓,什么酒都醒了!可脸上他却还是笑着,笑得暧昧而谄媚,“月色如此之好,又有楼啸在等我,本少哪里舍得喝醉?”
“……”
那人没有说话,月色中只看到他越发清亮的眸子,好似黑色的冰粒带着森冷刺骨的温度狠狠的扎在了胸口,泽凯呼吸一窒,周身防备的退了一步。他指着月亮道:“嘿嘿,月色真好月色真好……”
“……”
依旧没有说话,泽凯一时间尴尬难当,正要蹑手蹑脚的逃离现场,那少年却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泽凯可曾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泽凯立刻眼睛发亮,腰背也挺得笔直,“当然有哇!难道你没有?”
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回铁定又是冷场,他就是一个冷场之王。可这一回他料错了,那人非但说了而且说了很多。
“为什么每个人都有,真古怪,我从来都没有……难道这世间的人除了自己真的还能喜欢上他人么……“”
后来的话泽凯多半都不记得了,只看见那少年微微敛起的眸子在月光的阴影里冰冷如雪。除了自己再不爱他人,那样的人才是楼啸!
“父亲说的果然不错的,山下的世界真的太不一样了。”
清透的声音将陷入沉思的泽凯惊醒,回头对上那少女微垂的眼帘,一双紫灿灿的眸子在睫毛下忽闪忽闪的,很是沉静。在那青苍的山岭之间说不出的超尘脱俗,心中软软一动,泽凯伸长手臂将她带入怀中。感觉到她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后小心的偎依在他胸口。“玄哥哥,楼啸一定很孤独吧?”
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泽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那少女似乎也没打算要泽凯回答,只是绞着胸前的小辫子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那一天我一个人在破庙里等阿默,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她回来。后来外面总算有了动静,我以为是阿默,赶紧跑出去看,可是那个一身是血的人,并不是阿默……”她顿了一顿,又抬起头来笑,泽凯于是发现了她特有的一个小习惯,每当难过得再也说不下话或者委屈得不能说话的时候她就会抬起头来,看着东北方向笑。
起初泽凯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总算知道了,那是后来的一场大战,他一人一骑冲进包围圈救出那少女,那少女也是这般抬起头,不顾满脸的血迹笑得灿烂如花,一句话轻轻的响在泽凯耳边,像云端的天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