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圣婴教教主
更新时间:2012-05-13
茯苓刚关上门燕聆殊便站了起来,目光望着靠街的窗口,他眼中渐渐升起一股冷意。“趴在那儿不怕掉下去么?”
燕聆殊话音一落原本暗暗漆漆的窗口果然就跃进一个人,来人一身稻黄色锦缎袍子,生得很是矮小。待得转过身,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粉雕玉砌的模样儿很讨人喜欢。他几步跳到燕聆殊面前,凝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道:“你居然知道我在那里,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燕聆殊淡淡一笑,“打一开始。”
那孩子一怔,脸上露出一种几近膜拜的表情。“你也太厉害了吧,交个朋友吧,我叫归海牧歌,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燕聆殊公子对不对?”
燕聆殊无奈的撇撇嘴,一言不发的看着孩子。
似乎已经感觉到燕聆殊的冷淡,归海牧歌脸上一僵,一屁股坐到软榻上,顾左右而言其他。“你都看到我了,还让我在外面晾了那么久,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和我说同情心,教主不觉得有点儿……滑稽吗?”
燕聆殊幽幽的看了孩子一眼,脸上挂着和顺的笑容,可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却清冽异常,一点笑意也无。
归海牧歌浑身一颤,面色苍白的看着他。“我不懂你说什么……”
“不懂啊?那就奇怪了。”燕聆殊颇为遗憾的撇撇嘴,矮身坐在归海牧歌身边。
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盖住了归海牧歌身上原有的墨香。燕聆殊轻轻摸着他的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而亮的光。
手掌渐渐用力,燕聆殊的语气也因此变得凌厉起来。“无痕把酒黎明过,有墨香盈袖,莫道不识君,囊括西东,唯有圣婴主。”
归海牧歌轻轻拿开了燕聆殊放在他头上的手,嘴角微微一浮道:“单凭墨香就说我是圣婴教主,我岂不是冤大了?”
“不,一点儿也不冤,你翻窗进来的时候这个掉了。”燕聆殊依然微笑着,摊开右手露出手心的婴孩状玉牌。“下次可收好一点,不然会摔烂了……”
粉嫩的小脸抽搐了一下,归海牧歌伸手就要去夺那玉牌。
燕聆殊当然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将东西夺走,手掌转动,玉牌已然到了另外一只手上。眉眼一弯,他便笑了起来。
这一笑映着灯花明月,如此美好纯粹,归海牧歌却在其中看出了算计。那玉牌是天生的美玉,天下之大只有圣婴教主随身带着一块。是其专属信物。
圣婴教虽然不及喋血楼名声显赫,但在江湖上亦树了很多敌人,平日出门他也叫玉牌小心的藏在里衣之中,可这人居然在几层衣物里将这东西搜了出来,他还未曾察觉,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眼眸微敛,他咬牙压下心中的怒意道:“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聆殊公子原来也是鸡鸣狗盗之人!”
见对方终于承认了身份,燕聆殊也心情大好起来,将玉牌塞到孩子手里,他笑得不以为意。“在下也是大开眼界,教主的脾气真和传说中的一样大。”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不就是知道本座的真实身份吗?从离开圣婴教总坛的时候本座就没打算在隐瞒身份了!”归海牧歌将玉牌塞回衣襟里高傲的转过头,于燕聆殊看也不看一眼。“反正要来讨要紫玉凤凰令,教主的身份迟早本座会告诉你的!”
燕聆殊靠在软榻上轻轻笑着,似无意的摆弄着矮几上的凤凰状灯座,语气里浅浅的含着一丝讶异。“原来,教主也是为了紫玉凤凰令而来?”
身份已被揭穿,归海牧歌也自觉没有什么必要做戏,涎着脸对着燕聆殊,他恢复了以往的玩世不恭,“可不是啊,牧歌千难万险就是为了聆殊哥哥的凤凰令啊。”
燕聆殊别开头,避开了孩子凝视的目光,不含语气的开口。“教主应该知道燕息谷的规矩。”
“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归海牧歌丝毫不介意对方的冷漠,再接再厉的说着。
燕聆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漠漠的开始讲述圣婴教的渊源。“圣婴教在无痕大陆上建教近二十年了,前后有三人教主,在下虽接触不多,但也略有耳闻,圣婴教都是些邪门歪道主人,犯下不少罪恶滔天的事情。是除喋血楼之外又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教组织。”
“呃……”小脸稍稍扭曲了一下,归海牧歌心虚的摸摸鼻子,声音也缓缓的低了下去。“真的……有那么差么……”
俊逸的容颜上滑过一丝清雅的笑意,燕聆殊淡然而不乏坚定的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我的前任,还有前任的前任,也就是创教教主,都是他们犯下的错事,与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我还只是个孩子……”
“你总喜欢这么装无辜吗,孩子?”
白衣少年闲适的靠在软榻上,微微敛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嘴角挂着一丝亘古不变的浅笑。那笑容依素美,美得惊人。归海牧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未能吐尽的哑在喉咙里,贴着软榻向一侧挪了挪,他愕然的看着少年。
“圣婴之所以为圣婴,缘其教主,教主虽弱童,武功却卓绝,智计更胜于鬼。教主居然和在下说,您是孩子?”这么说着燕聆殊轻轻的摇了摇头,眼中有点滴无奈。“恕在下愚钝,委实无法将您与孩子联系在一起。”
“我……”向来以天真活泼的小少年形象示人,许多人都将他当成孩子,归海牧歌也常常自得于自己绝好的演技和诡辩功夫。可是这一回,在这个少年面前,他却无所遁形。被他驳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极度挫败的垂下头,归海牧歌死马当活马的问道,“那公子究竟想如何,折邪宫宫主再现江湖,我教中多路护卫已遭其毒手了,此番我来求公子,只是想讨几枚凤凰令。众人皆知聆殊公子的医术冠绝天下,得了您的凤凰令,有病治病,没病也可以壮胆,您难道真的见死不救吗?”
燕聆殊面无表情的凝着归海牧歌,等到他说完那番话时,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再次蒙上了一层寒光,“教主说的可是灭了两大邪派,斩杀前任圣婴教主的折邪宫宫主?”
归海牧歌见事情似乎有转机,忙凑近了几步,神叨叨的道:“就是他。”
燕聆殊悠然一笑,眼中寒意已然淡褪。
就当归海牧歌以为好事将近之时,他却冷冷的开了口。“既然是惩恶扬善的折邪宫宫主,在下就更不想得罪了。横竖,燕息谷都不想参与江湖上的阴谋。所以,教主请回吧。”
归海牧歌脸色一白,撑在矮几上的手轻颤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燕聆殊道:“聆殊公子心意已决?”
“再无悔意。”
“罢了,既如此,本座也不必再委屈自己,没脸没皮的在这儿求你!”黄衣少年豁然立起,一双圆眼睛里充斥着几分恼羞,甩袖而去的时候依旧高昂着头。“公子明哲保身本也无错,怕就怕字本无罪,连缀成文啊!本座言尽于此,公子好自为之。”
黄色的锦缎长袍扑闪着灯火,一下子窜进了夜色里,看着那即将燃尽灯油的枯灯,燕聆殊微微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一般的道,“教主不吝赐教,在下定当谨记。”
都说奸商奸商,可是聚宝客栈的服务还是这么称心,这么些年了,还是保持着被褥熏香的传统!抱着柔软的丝绵被翻身的时候茯苓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面朝床外正准备新一轮好梦的她却猛然对上一张媚笑如妖的脸,她怔了一怔,立时便要叫出来了。黑衣女子怡然自得的微笑着,右手如电般探出,在茯苓的哑穴上轻轻一点。
维持着半张嘴的姿势,茯苓开始瞪那女子,这是一个妖娆而风情万种的女子!这个女子还认得!
每次送令牌来初门关这女子都会来找她,托她给公子捎信。
茯苓是三年前的时候去的燕息谷,并不知道此前她家公子认识什么人,结交什么人。开始她以为这女子是公子的妹妹什么的,毕竟说母亲太老。可公子看过的信件却从不回复一字片语,所以她私以为那女子是公子的老相好,公子厌烦她了,所以不给她回信,可是公子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欠风流债的人啊……
见茯苓认出了自己,女子便解开了她的穴道。
和往年一样,她坐在床边微笑着看着茯苓,开场白也一如当年。“打搅茯苓姑娘了。”
“没,没事儿……”茯苓不自然的皱皱鼻子,暗自朝里挤了挤。“姑娘又想让我给你捎信?”
女子脸上折出一抹浅笑,在黯淡的夜色里她眸中的光便是华彩,茯苓不由得看呆了,从来不曾知道,这女子笑起来原来这般好看。
就在茯苓傻愣之时,女子开了口,语气透出些许苍凉。“我知道,公子来了。”
“你知道?”茯苓一怔,老半天说不出话,她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吧!“那你还要我帮你传话吗,还是你自己去见公子?”
“我人贱身轻,怕浊了公子耳目,还是由姑娘捎信吧。”
黑暗中茯苓并看不清女子情容,只是那陡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对方的心迹。那幽幽的话语,那欲言又止的茫然,无不透露出她的失落与惊慌。茯苓眉头一皱,情不自禁的握上了对方的手。
冰凉而满是老茧的手,手中还握着剑柄。
茯苓一惊,心中浮起一丝似怜悯似同情的情绪,缓缓道:“你究竟是公子什么人啊,是他辜负了你么?”
究竟是他什么人呢?女子浑身一震,她自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低头看着一脸好奇和担忧的少女,不喜不怒的道,“我倾慕公子,却不知公子心属何人。”
“他……”女子的声音太寒凉太失落,落地太久便会结霜,茯苓急于搭腔,接过话头却不知该如何答话了,冥思许久终归只能尴尬的笑笑,“我也不知道……”
“我也是。”
茯苓又是一呆,彻底无言。
她说,我也是。
我也是,也是不知道他心属何人。也是不知道他所想何事,也是……
或许他心中本就静无旁骛。
可是这女子明明那么深深的喜欢着公子呀,不能揣测公子的心思,也不能见到公子,甚至现在人就在眼前,她都不敢去见他。
真是难过啊!
纵然不是很清楚什么是喜欢,可茯苓也有过这种感觉。有时候见不到公子,她便会失落,见到公子难过,她也会难过,公子当真凶她的时候,她便会哽得说不出话来,她想,为一个人哽得说不出话来,大抵就是喜欢了。
“茯苓姑娘?”
室内很安静,女子轻轻的呼唤也变得如此清晰,茯苓收拾起涣散的思路,一本正经的看着女子。“什么事呀,姑娘?”
女子没有说话,缓缓的抽出被茯苓握在手心里的手。将一封信塞到茯苓手里,像往常一样给了她一件小首饰。
茯苓三大黄金守财定律;一,唯利是图;二,多多益善;三,积少成多。
可此时,她却心性大变了,手里的珍珠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一把牵住了转身欲走的黑衣女子,茯苓少有的严肃。“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女子停下脚步,疑惑不解的回头。“这是南海的辟邪珠,当得以往的三四件首饰。”
当得以往的三四件……
茯苓噌的一下红了脸,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她以往可是多多益善的啊,这一回的转变,大概让对方接受不了了吧?
辟邪珠……那可真是宝贝啊,那就收下?
茯苓艰苦卓绝的和贪欲做着斗争,最后感性小于贪念,欲望出奇制胜,望着手里泛着幽光的辟邪珠,她咽了咽口水,“极不情愿”的放开了手。“既然姑娘这么爽快,我就不再客气了……”
纵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女子依旧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朝茯苓一抱拳道:“那就有劳姑娘,我告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