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九章 小哑巴会说话
更新时间:2012-05-14
夜已阑珊,喧嚣的夜市也渐渐的安息下去,更夫报了三更的时,窗外的街灯也由于灯油耗尽熄灭了。四下安静,偶尔传来老妪的咳嗽声,也有小夫妻的耳语,甚至一些淫靡的叫嚣,可隔壁房间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楼啸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纱帐发愣。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困倦,却丝毫没有睡意,眼前不时闪过那少女明媚的笑脸还有她转身那一刻那悲怆的目光,深深的闭上眼,他轻叹了一声。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楼啸一惊,赫然睁开双眼。这非比一般行人的脚步,这是压得极低极细的脚步声,是不想让人察觉的渺微步子。
黑瞳中闪过一丝凌厉,少年脚下御风般掠到门后,盯着门栓,手中已然握上了象牙扇。
脚步飘然行过他门前,目标似乎并不是他。只听一侧风响,似乎有人从窗口跃进了隔壁房间。隔壁便是言珃的房间,这蓦地闯进屋子的不速之客不知道有何企图,楼啸暗叫不好,飞快的朝隔壁房间奔去。
清楚的听到更夫报时,言珃翻了个身便坐了起来,使劲眨眨眼睛,淡紫色的眸子一片清明。她一直睡不着,耳边全是楼啸的声音,就连眼前也都是那张漂亮得邪逆的脸,那冷漠疏离的神色让她忍不住难受。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言珃自言自语的道:“没什么的,不是都做好了要吃苦的准备吗?”
蜡烛早已燃光了,屋子里有些黑漆,习惯了黑暗的言珃很容易就看到了跳窗而入的人。
黑衣,清瘦,她以为是楼啸,可是那陌生的气息却让她心中一凛。搂着被子缩到角落里,她悄然压低了呼吸声。
楼啸窜窗而入的同时顺手点燃了空中的悬灯,亮白的灯光驱走了一室黑暗,也将蹲于地上的少女照得无所遁形。
言珃楼啸同时将目光从彼此身上收回,看着缓缓站起身的黑衣少女异口同声的唤出了她的名字。
楼啸一脸寒霜的举起手中的软剑,剑尖直指少女,肯定的问道,“墨?”
言珃则是雀跃着从床上跳下来,拨开了楼啸持剑的手“阿默!”
软剑被撞得斜向一边,在空中晃悠了几下,灯光闪烁,刺得人眼睛做疼。楼啸一言不发的看着面前突然极度亢奋的绿衣少女,秀丽的双眉渐渐的笼在了一起。
他没看错,这女子就是墨,是赤宸的助手。在紫罗山上呆了两年,她一直扮演着言珃贴身侍女的角色,在山上她叫阿默,是个哑巴。
只见她瑟瑟的看了言珃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言珃亲昵的拉着她的手,看着熟悉的女子,眼中慢慢升起一股雾气,贴着她的耳朵轻轻的叫了一声。“阿默,我可算见到你了。”
淡紫色的眸子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可到了述说处却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偏偏是短短的几个字,却能让人鼻尖发酸。黑衣女子眼光一闪,下一秒哇的一声扑到她怀里,手脚并用的她依依呀呀的要说什么,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言珃好脾气的笑着,拍着她的肩膀温言安慰道,“对不起,对不起阿默,上次走得太急,忙了等你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丢下你了……”
那阿默搂着言珃不住的点头,口中兀自依依呀呀的抽搭。看向一旁的楼啸,目光中竟有一丝挑衅。
楼啸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缓缓的将软剑收回去,他转身欲离去。
“楼啸!”
女子清透的声音传来,他脚步一顿,落落穆穆的道:“想起我来了?”
“我从来都没有忘过呀!”言珃拉着阿默走到少年面前,一双紫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心中的别扭在见到阿默是瞬间消失无踪,她一字一句的道,“她和我一般大,算是我的姐姐,和我一起两年了。她不会说话,也害怕陌生人,不过她不是坏人。”
楼啸眉尖一折,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阿默,直把她看得手足无措才移开目光,似有还无的笑笑道,“是么?”
“嗯,她是我在这里最亲的人了!”言珃握着女子的手,很肯定的回答。话出口后她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皱着鼻子讪笑着改口道,“你也是我最亲的人!”
该死……心中热热的烫了一下,逼得楼啸在心底咒骂起来,眼睛不看那少女,他面无表情的道,“你一向都这么没皮没臊吗?”
猛然听到一个陌生的词语言珃不由一愣,眼睛眨了许久依旧没理会过来意思不由问道:“什么是没皮没臊?”
阿默悄然低下了头,浓黑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神,言珃只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的颤抖。心里过意不去,她便忘了没皮没臊这个问题,搂了楼女子做出一个母亲的姿态道,“阿默乖,阿默不难过,小珃在这里了,阿默不难过……”
温暖的触感让阿默呆了一呆,抬头看着少女。四目相对,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眼底,那眼底通到心中,她心里也像这目光一般清澈淡然。
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阿默轻轻的抬起右手。
蓦地见黑衣女子抬起手,楼啸便觉得情况不对,可言珃本来就在她手里,对方动作实在太快,楼啸未能做出任何反应,便见言珃脱力的倒在她怀里。
还好只是点了睡穴,楼啸长长舒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可架出的软剑却再也不愿缩回。
捕捉到那少年黑瞳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墨心情大好起来,嘴角一勾,她已然不是那个口不能言的小丫鬟。“苍龙令主,心疼了吗?”
楼啸没有理会对方,剑刃一挑,轻松的避开言珃向那女子的项上送近了几分。语气也如那剑上跳跃的光,冷森森的。“你回来做什么?”
“您是指回到小珃身边?”无视少年手中的利剑,墨明知故问。
楼啸懒得回答这么个问题,只是冷冷的望着她。
墨自觉无趣,只得幽幽开口,脸上挂着妖媚的浅笑。“令主方才没有听小珃说吗,我和她生活了两年,是她的亲人。”说到这个关头她想起了言珃那句‘你也是我最亲的人’笑意再也憋不住,她恶作剧的朝楼啸挤挤眼。“和你一样我是她最亲的人!”
眼中滑过一丝赧然,被楼啸低眉别过。手指轻叩,剑刃如银蛇翻飞而起,银光曼舞却硬是没有伤到墨,他的口气也和那银光一般捉摸不定,“少和爷贫嘴,老实交代便罢,否则……”
“哟,令主要杀人啊?”墨娇笑着,将言珃往剑刃处送了送,吓得楼啸脸色一白,险险收力以至于不伤到那女子。墨见这情形便笑得更开心了。“令主可真是偏心,对奴家就下得去手,对小珃偏偏另有厚爱。您这么着奴家可是不依哦——”
声音拖着颤尾,直震得楼啸心烦意乱,强压下心中的那股子岔气,他沉声道:“我可不是赤宸,你这一套媚功对我没用。拿她来要挟我?别怪我没提醒你,楼主还没有得到尼娅。”
“紫罗王最宠爱的女儿呵。”墨飘悠悠的看了怀中的少女一眼,语气里流露出些许嘲弄,也有些许无奈,顿了顿,她自语一般的接道,“世人都以为紫罗山人狰狞可怖,却不知所谓的狰狞,其实是因为下山之时他们都会将脸汇成可怖的魔鬼。他们以为那样就可以吓到人,以为这样就可以保全自己的种族,到头来……”
“别说得自己很伟大的样子,你比墨好不到哪里去。”
少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惊得墨一震,眼睛微微眯细,她警惕的看着他。面具将那人的表情完全遮掩,看着那浅银色的寒光她心中的惊慌越扩越大,最后便抽出了身后的长剑。
叮——
利剑割破狂风,卷起一地尘屑。黑衣少年稍稍的侧身轻而易举的躲过了杀招。墨自知不是对方敌手,便放弃了进攻。横剑在胸前,她依旧高度戒备着。“简直不知所云。”
“我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你果然承认了。”楼啸不以为然的笑着,目光顺着那森寒的剑刃望上去,直直的望进女子眼睛里。
黑如乌玉的眸子里有几分从容,在剑光之中依旧熠熠耀目,少年的声音清凛如积雪融化的水,字字句句都戳进女子的心口里。“你若是真听不懂我说什么,就不该下杀手了。灭口不成再装无辜,这招太烂,我八岁以前就不用了。”
黑衣女子几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眼中尽是错愕,拧眉许久,终于冷笑起来,“都说苍龙令主静默少言,今日却与奴家说这么多话,难不成令主是看上奴家了?”
楼啸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继续以言语相激。“被识破诡计便顾左右而言其他,这招也烂。”
一股凉意从脚底心直往上冒,墨握剑的手也不觉一抖,眼中杀气越蓄越满,最后化成掌中的剑全力击出。“令主为何不给自己积点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