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六章 人不寐
更新时间:2012-06-10
羿大公子说到此处,有些说不下去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掌心纹路交叠,连着连着就淡得看不见了。他的声音也淡得听不见了,室内也因此陷入了一阵沉默。
紫妖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又看看那黑衣少年,开始打圆场。蓝咒不在,打圆场的事情只能由他来做,因为他的主子不怎么适合打圆场,至少紫妖在的时候他是不会打圆场的。“公子这些年在哪儿呢,有没有想过重振羿家雄风?”
那少年一愣,一脸疑惑的望着紫妖。紫妖被他眼神一瞪,心下发虚,刚要开口,便见那少年一笑。
黑衣少年在揭开茶盏的盖子,手指在茶水里蘸了一下,就着桌子写了起来。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那少年是何用意。见他在桌子上写字,便偏着脑袋凑过来看。
茶水浸过的地方渐渐出现了一行字,二人的目光尾随着那手指,一路看过去。
少年指尖灵活的在桌面滑动,心中的想法便洋洋洒洒的蔓延下去。他嘴角微微翘着,灯辉照着他的侧脸,那眸光也因着米白的光线而变得温润如水。
良久,他手指在桌角顿住,所有事情也比划完毕了。
“原来折邪宫……”紫妖话才开了个头便被皇甫昭捂住了嘴,紫妖郁闷的看着皇甫昭,奈何他的主人压根儿也没有瞟他。皇甫昭的目光落在黑衣少年身上,一双鹤眼带着几分探究。“不知在下能帮羿公子什么?”
那羿素尧抿唇一笑,手指又蘸了一下茶水,然后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短短的几个字看的皇甫昭一震,敛着眸子看向黑衣少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那少年自顾自的一笑,在衣袖上揩着食指道:“盟主若是不愿意,在下自然不会勉强。叨扰之罪还请盟主大人原谅,告辞。”
黑衣少年这般说着,当真就站了起来。皇甫昭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时间撒开了捂着紫妖嘴的手道,“公子留步。”
少年慢慢的转过身,不解的看着皇甫昭。“不知盟主还有何见教?”
“公子所求在下答应了……”
“主人……”
“小紫无需多言,我意已决。”紫妖本想劝主人什么,却被皇甫昭断然截断。看着那双正气凛然的眼睛紫妖心中腾起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现在主人身上了……
“如此在下便谢过盟主了,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少年说着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大公子留步。”
“还有事?”
少年一脸诧异的表情落进皇甫昭眼里,他笑了一笑,从身侧的桌子上拿过那块黑色的石子道:“您的信物,不要落下了。”
少年微笑的接过来,又鞠了一躬才道:“多谢,告辞。”
泽凯已经许久没有喝这么多酒了,因为别人都跟他说喝酒误事。他并不想误事,可是有时候情绪上来了只有烈酒才能压下去。
他已经不记得他喝了多少酒了,只觉得脏腑被火烧了一般,也不是痛也不是烫,只是疙疙瘩瘩的弄得他很不舒服。他就那样混混沌沌的靠在栏杆上,心中不知想了些什么。
月色照着湖中的亭子,那白衣的人儿斜坐在凉亭的栏杆上,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指着半空的月亮含含糊糊的说着酒话。“什么不喜欢男人,都是屁话,都是借口。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是女人也不会喜欢。而只要喜欢上了,还管他是男是女的……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那么那么那么的喜欢你,你为什么那么小气,一点点喜欢也不肯给我……”
清澈的声音飘摇的悬挂在湖面,不是很清晰也不算太模糊,刚好能让圆子外的夕凉听个清楚。夕凉提着一只灯笼慢慢走了过来,淡黄色的裙裾在夜风里摇摇摆摆,眨眼就到了泽凯面前。
泽凯乜着一双醉眼看着少女,酒气熏着眉眼,他横竖都看不清对方脸色,气呼呼的冷哼一声,他霸道的道,“你走过来些,让我看看女子长得是哪般模样!”
夕凉无奈的笑了一下,果然走近了两步。
女子离泽凯仅三步之遥,能清晰的看见她的眉,她的眼,以及她那一贯苍白的脸。左看右看泽凯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之处,他便又气上了。“女子怎样,还不是三只眼睛,一个鼻子,两张嘴……”
“……”夕凉怔了一怔,哭笑不得的看着泽凯,而后者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酒醉后神经错乱说错话,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女子也不过这样,他要找借口又何必是这个……何必是这个呢……老子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呐!”
那少年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哭声抽抽搭搭的,话音也变得不利索起来。
月色照进湖里,照着那被晚风吹皱了的湖面,湖中光华点点反射在亭中,反射在那少年的身上。他抱着酒坛靠在栏杆上,半边身子浸在月色中,半边身子隐没在暗淡里。他浑然不觉的抱着酒坛子哭泣,说着连自己也不明白的酒话。月色微凉,那袭白衣也变得分外苍凉。
夕凉是看惯了冷暖,杀惯了人的。世上的景象也很少再有能让她心动的了。可是这一刻,当月色淡淡扑来,湖风凉凉刮过的这一刹那,她忽然心中悲凉起来。
也许是时间正好,也许是从未见过这少年这般模样。总之这一刻夕凉觉得心里不舒服。将灯笼放在一边的石桌上,她轻轻的走了过去。“玄,你还好吧。”
泽凯被这猛然的一下拍得不知所措,茫然的抬头,看向夕凉的眼睛里尚有一丝迷离。夕凉又是哀哀一叹,“玄,你怎么样了?”
亭中光线不明,泽凯只能模糊的辨清这是一黄衣的少女。她为何这般像夕凉呢,可夕凉从来都只穿青色,就算偶尔乔装也是白色,这个黄衣的是谁呢?寻思许久不得答案,泽凯只能冷着脸问:“告诉老子,你是魅夕凉还是魅朝阳呢?”
“魅朝阳?”夕凉眸光一敛,震惊的看着泽凯,“你说的可是我那……妹妹……”
很多年没有接触那个词语了,夕凉话头在唇边转了很久才将那两个字说出来。
“呵呵,原来你是夕啊!”泽凯嘿嘿的笑着,一双醉眼迷离的看着夕凉,直把她看得浑身发凉。夕凉正待接话泽凯又开口了,“你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妹妹吗?她是你的亲妹妹吗?”
夕凉艰涩的点点头,她同父同母的妹妹,她只见过一次的妹妹。“你怎么知道她的,你见过她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我见过她,不过她已经死掉了,炸得粉身碎骨的,样子惨极了。”泽凯眨着眼睛看着夕凉,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女子已经浑身颤抖,他只是嘿嘿的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