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02
未等收到裂炫烔的聚会结束,洛影川一行人就早早的离开了凉州。樱风澈和沐曈也没有久待,也几乎是同一天就离开了裂火门。
沐曈沉默着,眸光里总是有着水漾的光,樱风澈将她抱下马来,一路都有随行的马车,只是沐曈并不需要,她自幼习武,自然是会骑马的,还骑得很好。樱风澈自不必多说。现在沐曈的状况很是不好,樱风澈有点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樱风澈也一路上一直在想,如果现在换做是自己,看到自己的妹妹,哪怕只是长得想象,也一定会这么想要去确认。
而从那一晚他与洛影川的交流,他也能认定,那个被洛影川捧在掌心的女子,一定是她的妹妹。
他可以从他的眼睛察觉到那种害怕,害怕失去……也害怕那个她会记起。
樱风澈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他呆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水盈盈的眸子里那样的悲伤……他有些犹豫。
“莲晚,你可还记得阿樱的故事?”
樱风澈将沐曈放下,捻起一枚红红的腌制的樱花果。沐曈有些发愣,虽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有些茫然,“阿樱?”
“是啊。”樱风澈点点头,“路途劳顿,我给你讲两个故事吧。”
“好。”沐曈的声音淡淡的,她也想做些能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事情。
“这个是樱记瓣团子,”樱风澈打开点心盒,取出块点心递给沐曈,“阿樱的故事就和这樱记瓣团子有关,这也是第一个故事。”
沐曈接过来那块精致的糕点,这个故事她自然听过,但是她却没有打断樱风澈的话,慢慢的吃起点心来。
“在很久以前,”樱风澈也取出一块,开始很郑重的讲这个流传已久的故事:“那个时候,落樱还只是个小小的村落,离京城非常非常的远……当时的皇族,有一位非常狠毒的皇后,她残害了所有的皇子。后来,一个非常聪慧的妃子秘密的生下了皇子,为逃避权位残忍的争夺,小小的皇子被母亲送来了远离宫廷的落樱抚养,他在落樱城这个世外桃源里,快乐的长大……”
“落樱是个好地方。”沐曈很认真的听着,虽然她已经回想起这个故事的始末。
“当然,不过在那个时候,落樱还只是一个遍开樱花的小村子罢了。并不是现在的落樱林。”
落樱林……沐曈想起这些日子落樱林的异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雪冉个性孤僻,一些奇怪的举动更是让沐曈百思不得其解。最最烦忧的,却还是那个与之相像的黑衣女子——到底是不是她。
樱风澈没有发现沐曈的走神,专心的讲着故事:“这个落难的皇子很爱看书,尤其喜欢那些记录着美好诗句的书,在他看来,邻家的女孩阿樱就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那样的纯洁美好……他给阿樱念诗,‘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阿樱羞红了脸,半日不肯见他,却还是做了小巧的点心送来,给日日苦读的他的生活里带来一些甜……在落樱这个美丽的小村落,落难的皇子慢慢的长大了。”
“他也慢慢的喜欢上了那个叫阿樱的女孩子……”
“那个时候的皇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呢?”沐曈原不想打断樱风澈,却这样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这下却轮到樱风澈沉默了,这个故事他是这样的熟悉,却从为有过这样的疑问,“知道和不知道又如何?他始终是皇子啊。”
“他若知道自己是皇子,自己与阿樱之间终究没有可能,就不该埋下这样的情蛊。”沐曈的眼前浮现出洛影川抱着自己的妹妹的情形,“就如昽儿一般,若是她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正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故事而已。”樱风澈无法回答,“他答应会好好照顾昽儿的,当时若不是洛影川,昽儿怕是早就……”
沐曈沉默着,樱风澈觉得自己说的略多了些,沉默了会,他又开始继续讲起故事来,“又过了一年,随着这个落难的皇子的长大,宫帷斗争也慢慢在手足相残的血流里尘埃落定,凶残的皇后的罪行被揭发出来。皇子聪慧的母妃也派人去落樱城接他。皇子恢复了自己的身份,他在走之前,他送她一枚镶嵌着小小粉色宝石的戒指作为定情信物,便踏上了回宫的旅程。可是当他到达皇宫之后向母亲提出要迎娶阿樱做自己皇后的愿望的时候,他的母亲却诱骗他喝下陀罗酒液,皇子忘掉了阿樱,听母亲的话立了当时拥护他登基的丞相的女儿为后。”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沐曈的语气淡淡的。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蜡照半笼金翡翠,麝香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樱风澈慢悠悠的吟出这首诗来,看着沐曈幽深的眼眸,接着讲到:“就在这个时候,善良的阿樱却从落樱村子里面的一个带着面具的术法师那里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废后的余党和势力仍在,皇位不过是一个除掉他和他母亲这股势力的诱饵,在他当坐上皇位的一年之后,便会受诅咒而死。而唯一能救救他的方式就是每日喂他喝下自己最爱的人的血液……善良的阿樱哭着收集了很多很多圣樱树的花瓣,便去寻她的皇子了。”
“阿樱是傻,可是我们却都是看不透的人。”沐曈看着声音越来越低的樱风澈,心里的暖意散开,还好有他陪着自己,遂轻声道,“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今人古人似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樱风澈微微舒眉,却还是在将着故事,“只可怜当阿樱千里迢迢的赶到那个皇子所在的皇宫附近的时候,正是他大婚的日子。”
“阿樱没有钱,便去当侍女,所有的人都嫉妒她的美貌,特别是皇后,把她指到辛苦的厨房当厨娘,她便再也没有见到他的可能。”
“阿樱是个好姑娘。”樱风澈喝了杯水,接着讲到,“她便开始做自己最擅长的点心,用樱花瓣熬成的汤汁混入糯米粉,制成带有淡淡花香草味的香甜外皮,她在熬煮红豆的时候都会抽去红红的汤汁,割破手指放满一小碗鲜红的血液倒入红豆馅里……制成这样的红豆樱团子。作为晚间的点心呈了上去。”
沐曈突然感觉自己刚刚吃下的点心都带着股甜腻的血腥味。
“皇子很喜欢吃这道甜点,总是觉得味道很是熟悉,阿樱便每日都做,除了这个,皇后还分派给她许多的任务,失去了太多的血液的她开始变得面目苍白,身体迅速消瘦开来……就这样,阿樱撑了很久,直到皇子十九岁的生日的那天。”
在淡淡的茶香和香甜的团子味道里,樱风澈道出了第一个故事的结局。
“那一日是皇子十九岁的生日,阿樱强撑着已经虚脱的身体,做着最后一次的团子,她太瘦了,瘦的手上他送的戒指也随着血液滑落到了红豆里……他吃着团子,却在红豆里发现了那枚他亲手戴到她手上的戒指,那粉色的宝石一下子让皇子想起了所有的事……”
“皇子发疯一样的寻找阿樱,可是没人知道那个漂亮的侍女到底去了哪里,最后在一间堆满稻草柴火的房间里找到了瘦骨如材的阿樱,她还在念着那些他教过她的诗句……”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
“皇子哭的泣不成声,阿樱却在他的怀里幸福的死去了……这个故事一代代的流传了下来……后来落樱的首任城主听闻之后深受感动,便把城里当时最大的一家点心铺命名为樱记来纪念阿樱,人们便把阿樱发明的这种点心叫做‘樱记瓣团子’或者‘樱记红豆团’。”
“这样,后面的却是没有听你说过。”沐曈靠在樱风澈的身上,“第二个故事呢?”
“莲晚,你可知道亦心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亦心?”,沐曈思索了会,“倒是很少听说,好像是……”她想了想,不确定的报出一个答案:“……火灾?”
“夏家世代为医,在北川一代影响力极大,却从过问江湖之事……贫穷富贵,北川城里的药铺一律免费救治,收钱也不过是药材的成本罢了。而祖宅中的下人也不超过十人,在江湖之中的威望非常高。”
这个沐曈自然知道。她认真的听着樱风澈说的每一句话。
“十二年前老先生召开了一个鲛珠泪的展示会,”樱风澈讲到这里却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沐曈觉得奇怪,“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妥的?”
“莲晚。”樱风澈却问了个问题,“你可知道水玲珑?”
“水玲珑?”沐曈不解。
“十二年前,夏老先生的儿子夏辛夷和儿媳韩思懿为了保护水玲珑而双双身亡,他们的女儿,就是夏亦心。”
“水玲珑……”沐曈一惊,“究竟是何物?”
“水玲珑的故事,怕是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樱风澈沉吟,“要是我没有猜错,它和樱珠一样,都能让人见到……失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