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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八章 风满楼

掌心雪 苏小晚 3419 2026-08-26 01:38

  更新时间:2013-02-03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推开苏缎的帘幕,她在回廊之上徐徐的走着,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了一般。

  这里,一花一草,她最熟悉不过了。

  她走过回廊,尽头处却又是一片的红,红的刺目,红的惊心。

  这是……她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了,狠狠的咬了下自己的唇,然后向着那个灯火通明的所在跑出。

  就是这样夜晚,大明楼张灯结彩,红红的喜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照的夜晚像白昼一样明亮。

  她像是游魂一样奔跑着穿梭在这个红红的地方,在看清正堂上的人的时候却猛的停下了脚步……那正堂只那个红绸挽着花朵的紫檀主座上之紫衣须髯之人人,可不正是韩思步么?

  师尊!

  她有些失神了。目光却落在韩思步身边的那个那个男子——

  黑色长发被松松的绾起,深褐色的眼眸显得那样的温和,高挺的鼻梁,一身蓝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折扇,腰间一根金色腰带,系住那宽大的锦袍,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微的弧度,那浅浅的笑一直闯入她的眼睛。

  师父?

  她叫出声来。

  师父!

  无声的梦境里,她慢慢走进他的身边。

  第一次叫他师父是在什么时候?她便走边想,应该是到大明楼后不久,父亲母亲的死讯传来,虽然大明楼中的人早已得到韩思步的命令,在她们姐妹二人面前极力隐瞒,却还是瞒不过聪慧的她。父亲的剑,她是一定要学的。纵然,上万人的大明楼里,也只有三位光剑传人。

  “收我为徒。”

  尚义堂的水磨地砖上,她直直的跪在那里。决然而坚定。

  “修行需要的是韧性和磨砺,女孩子绣绣花,看看书,不必非要舞刀弄枪。"他隽秀的眉目里有股淡淡的坚韧。

  那时候她并不确定他一定会收她当徒弟,虽然楼主韩思步是她父亲的同门师弟,但是大明楼中事务繁多,想来他也没有什么精力指导徒弟练剑。而万可寂虽然剑术超群,但是越发这样便越是在练武之时易遇瓶颈,一修炼不是在山水清秀之处久驻,就是在楼中竹林苦练,自己修炼都不易,又拿来的精力带徒弟?

  她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拜韩楼主的二徒弟孙文少为师的。那个时候,他和万可寂也都只是十四来岁的少年。却以凭借光剑,威震武林。

  “我只修一门武功。"她明澈的眸子看着他坚韧的眼睛,六岁的孩子脾气,倔强。

  “天下武功分位剑、刀、槌……”

  无法拒绝她的倔强,他开始松口。

  “我只学光剑。”她绝然打断他。

  未等他答应,她便唤他师父。六岁的女孩子的声音清脆,“师父”,她带着和叫“父亲”一样微微上扬的语调,让人听起来带着觉得带着小小的撒娇和依赖。

  那个时候,他的徒弟乔及也正在练习出剑,八岁的青衣小童默默侍立在他身侧,眉目清秀。

  待他将她从地上起来,掌心温热一如父亲。她想起那一夜,策马奔驰在通往长安方向的官道上,彷徨绝望之时,也是这样温热的手掌,有力的伸到她面前,温和细语,别怕,我带你去找你的韩叔叔。

  ……

  不要!

  她发疯一样的叫喊着,无能为力的看着另一个自己,穿着粉色的褶裙,发端系着飘飞的缎带,恭谨的端着精致的玛瑙托盘,上面两只青瓷茶杯稳稳的立着。

  不要……

  她无法阻止他端起那个青瓷的茶杯——

  他像是看到了她的,头微微一侧,笑靥却冻结住了——

  他总是想保护她。

  六岁之后,她的生活就在掬心堂和尚义堂连成的线里穿梭,一晃十年便过去。韩思步对她学习光剑并没有什么异议,偶尔还会亲自指导她。在来到大明楼十年后,她再次踏入了大明堂,立在师父身侧。

  “曈儿倒是出落成大姑娘了。”韩思步笑意盈盈的喝着茶,“我想着,不如让曈儿当楼里的执事,历练历练如何?”

  “执事?”她一惊,在这生活十年,虽专心习武,却也多少对楼中之事有所了解,大明楼虽分十二堂,各堂有堂主,副堂主,管事,精英,还有帮众,其隶属的厅,店铺简直是不计其数……而执事,分位则不在十二堂中,是楼中的主管。而偌大的大明楼,却只设三位执事。

  “好啊。只是一条,谁也不许欺负我徒弟。”他还未答,一旁的他却已经帮她答应了。

  谁也不许欺负我徒弟。

  那是他说过最多的关于她的话,虽然那时候她的光剑造诣早已足以保护她自己。

  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

  鲜红的嫁衣伴着整栋楼的喜庆的夜晚,就算是再多的危险,就算是整个大明坍圮,他也会尽全力保护她……

  不要!不要!

  没有人听得到她那撕心裂肺的叫喊。

  他温和的面容慢慢定格,冰封,寒气袭人,让她觉得像是以后都不会知道温暖的滋味了。

  ……

  沐曈从梦里惊醒,重重的喘着气。浑身燥热,她摸着胸口,白色的底衣已经被薄汗打湿。自己的手指还无意识的抓着白色的床单,直到意识恢复,才慢慢的松了开来。她胡乱的将那放在床边的那杯水灌了下去,觉得自己冷静了些才坐了起来。

  “夫人?”落霞正端着炖好的燕窝进来,“可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请大夫呢?”

  沐曈摇摇头,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只觉得有些犯腻,随口答到,“没事,不过噩梦罢了,不要去请大夫。我睡了多久了?”

  “已经有两个时辰了。”落霞放下碗盅,“夫人自从从外面回来,似乎格外贪睡些,不过大抵是春日人爱犯懒,夫人可要好好补补,瞧着都瘦了许多,怕是城主回来都要心疼了。”

  “贫嘴!”沐曈笑了笑,落霞取来衣架上的珊瑚白色衣袍,上面也绣着一瓣瓣的樱花瓣……她不由想自己那红红的嫁衣,姨母琉璃玥很是用心,那一瓣瓣恍若真实的花瓣,精致的像一个个甜美的梦境。

  想起那一个个在落樱林里的夜晚,那平静的水面上盛开着梦一般的白色莲花……

  樱晚。落樱城的女子皆取小字,她的小字便是莲晚。

  莲晚。

  这个名字总是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是却也并不觉得突兀与难以接受。毕竟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而大明楼的沐曈,已经死了,死的那样彻底。沐曈想起那日与樱风澈琉璃珏商量,当樱风澈提出来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本能的想起那些像是笼罩在紫色纱帛下的如梦幻般的夜晚,两人心有灵犀相视,沐曈低着头,嘴角也是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若是姑娘愿意,我便也为姑娘种下这一池永不会谢的莲花……”

  ……

  “夫人……”落霞取来衣物,却见沐曈的神色恍惚。

  “唔?”自己刚刚又走神呢。

  想起刚刚的梦境,沐曈只觉得心乱如麻,她很穿的穿好衣服,简单的梳洗了一下。

  沐曈与樱风澈从凉城回来,才知道琉璃珏的病更严重了些,城里的大夫是束手无策,只得外出寻医。恰恰这个时候亦心并不在北川,沐曈和樱风澈只得修书一封留派榆深去夏家一趟,而樱风澈自己则是去了药谷请医。

  药谷在宜城附近,所以樱风澈这一来一回少不得一两个月。沐曈除了日日照顾在琉璃珏塌前,还得把持城里事务。虽然幸苦,却也难不倒她。除了担心琉璃珏的病,她也无时无刻不想那个总是在她身边的男子,能够快些回来。

  为了给琉璃珏冲喜,精致的回廊上到处张灯结彩,太阳渐渐的要落下去,沐曈突然想起来一个词叫日薄西山。心里浮现出无限的伤感。走道并没有什么人,沐曈又不自觉的想起那个梦来,只觉得眼前的一片红的刺眼。

  “夫人……下午可进了茶水?”沐曈昨夜未眠,午间难受的昏倒了,她问着伺候的丫鬟落落。

  “没有。”落落端着药罐,应该是今日晚间的了,她只是极快的扔下这两个字来,便端着托盘进屋了。沐曈正在烦乱,也知她一向不待见自己,也并没有计较这么多。倒是自己身后的落霞看不过去了。

  “你怎能这样和夫人说话?”

  “夫人在屋里躺着呢,”落落不肖的回答,沐曈第一次仔细的打量了下这个一直很讨厌自己的女子,只见她细致乌黑的长发,前面挽起双丫,两边却留下两股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身上是一件淡绿色的长裙,上配一件素淡的蓝棉衣,亦是樱家的丫鬟服,极为淡雅的装束,风吹过,稍显单薄。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沐曈想象着她浅浅一笑,那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一定是可爱极了。

  落落却连头也没有回就进屋了。

  “倒是个漂亮的女子。”沐曈脱口称赞。

  “夫人你看她!”落霞气愤。

  “你小声些。”沐曈心烦,刚刚落落说没有……也就是说,琉璃珏已经昏迷了近五个时辰了,“夫人病着呢,不是计较的时候。”

  “夫人您别急,”落樱自知失言,“老夫人那么好,老天爷也会保佑的,她的病一定会好的。”

  “嗯。澈一定会带着药谷的名医来的。”沐曈看了看天边那一带被霞光染红的地方,那里是落樱林,每日夕阳西下,金色的霞光镀上粉色的樱瓣,那里就美的如同仙境一般。

  只是一瞥,却已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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