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刚刚早有预判,深知那个人这种情况,势必会故技重施,采取挠他痒这种下作的招数来逼他就范,他果断急中生智,先发制人,成功逃离魔爪、甩开魔鬼!
他带着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整个人洋洋自得,但也高度戒备,随时防卫孟献廷扑过来找他算账的可能。
“些些……”
孟献廷站定在门廊与客厅的连接处,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些心里暗暗惊异于孟献廷对此事的较真程度,但好不容易占了上风,绝不肯降了士气,他提高声量,隔空喊话:“你为什么非得要看?”
“就这么不想我看吗?”孟献廷问。
那些你爱过我的过去,让你如此羞于启齿、引以为耻吗?
就这么……不愿意让我看到吗?
孟献廷薄唇紧抿,眉心紧锁,嘴角微微向下,停在原地,始终不敢向前。
林些见不得他这样子,坦坦荡荡地剖白:“没有,我当初改权限、设提问,就是想过也许有那么一天会被你看到的,看就看了。我就是觉得自己当年写的东西实在太幼稚了,太丢人了……”
他只是想知道:“既然你都看过了,为什么还要再看?”
孟献廷轻扯了一下嘴角。
为什么?
还能有为什么。
这个傻瓜……居然会问他这么傻的问题。
因为那是你的心事,是你的文字,是你的故事,是关于你。
他想再看,他当然想要再看。
只看一遍怎么能够?
除了最后那篇说要放下他、祝他和别人白头偕老的日志他实在没胆量再点开看第二遍。
他百看不厌。
他恨不得逐字逐句,反复研读,倒背如流。他恨不得把它们拆散了嚼碎了啃烂了都吞到肚子里。
因为……
那是你爱过我的证据。
是我所有过往错失的光阴中,剥落的遗憾,仅存的痕迹。是我没有上帝视角的回忆中,揪心的侧写,惊艳的互文。
更是我此后流离失所的生活中,美丽的意象,琐碎的升华。
是我处心积虑的开始,亦是我死心蹋地的勇气。
第63章 词不达意
孟献廷久久不答,林些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紧张,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那个人默然向前走了几步,林些警铃大作,誓要与那人斗争到底。
见他反应这么大,孟献廷笑了笑,坦诚道:“我刚刚,其实没有想要胳肢你。”
林些嗤之以鼻:“我信你个大头鬼!”
“我本来想要说的是,如果你再不答应,我就只好给你诗朗诵了。”
“啊?!”
“嗯。”孟献廷清了清嗓子,“念你给我写的诗。”
“什么鬼?!”
“情诗。”孟献廷补充。
“!”
孟献廷见他不把自己的话当真,快步朝他走来,稳稳站定在林些面前。林些架势十足,双手防御般挡在胸前,勉力维系这道异常薄弱的战线。
孟献廷看着林些的眼睛,突然说
“我心内那座城市的所有高楼大厦都是为你而建的。”
林些:“……”
卧槽!
这不就是他给孟献廷写的那首情诗的第一句吗!
林些怒不可遏,疾言厉色:“孟献廷你给我闭嘴!”
“不恢弘,不雄伟,亦不钢筋水泥。”
“孟献廷!你闭嘴!”
林些暴跳如雷,一个箭步冲到孟献廷身前,抬手就要捂他的嘴。
孟献廷早有防备,一把锁住林些的两只手腕,趁机把人箍在身前,神情是少有的庄重肃穆,声音更是少有的字正腔圆
“却足以支撑起这座城市存在的意义。”
“孟献廷!”
林些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一字不差地背出了他那首破诗的前三句!
他愈发羞愧难堪,兔子搏鹰,使出浑身解数,张牙舞爪地想挣脱孟献廷的掌控,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反抗更加激烈。
孟献廷怕真的伤了他,不敢用力,但林些越挣扎他就越来劲
“为你的一声叹息”
“廷哥!”
“轰然倒塌。”
“哥……”
“为你的一句笑语”
“……别说了……”
“拔地而起……”
“我给你加回来,给你加回来还不成吗……你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孟献廷蓦地静住了,因为被他攥在掌心里的林些……
突然哭了。
孟献廷彻底慌了!
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已经太多年太多年没有见到过林些的眼泪了,以至于脱口而出的声音都带着止不住地抖
“些些……”
孟献廷赶忙松开林些的手腕,手足无措地给面前的人擦眼泪:“对不起对不起,些些,我不说了不说了……是廷哥不好,廷哥嘴贱,对不起……”
林些整个肩膀都垮下来,抿着嘴低着头不说话,一个整天跟声音打交道的人,哭,却是无声无息的。
孟献廷从未如此惊慌失措过,他指尖胡乱地拭着林些不停落下的泪,心疼得眼眶也跟着一起滚烫,涩声道:“真的对不起,些些……不加就不加了,没关系……我错了,廷哥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他双手捧起林些被泪水浸湿的脸,让他抬头看向自己,语无伦次地坦白:“我……我不是在取笑你,真的。我就是,我就是想借机在你面前炫耀一下,想让你看看我记得有多熟、有多厉害……我真的很喜欢这首诗……喜欢你写的东西,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我都喜欢……”
哪怕那些文字再稚嫩,笔法再生涩,表达再笨拙,哪怕字里行间所传递的中心思想再词不达意……可写下这些字句的人是如此纯粹真挚,他所述说的感情,又是如此质朴真实。
“对不起宝宝,让你难受了。”
“……我,我知道……”林些勉力抑住自己起伏的情绪,怕那个人自责,哽咽着安抚:“掉眼泪,不是怪你……”
林些说完,抬手轻轻覆在那个人捧着他脸的手上,又是隐秘地捏了捏那个人的指骨。
孟献廷倾身向前,在他的眼角,落下一个温柔克制的吻,吻走一滴摇摇欲坠的泪。
他轻声问:“那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这么悲伤。
林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水雾中的那个人,紧接着,又是一串珍珠滚落。
孟献廷心里一阵绞痛
恨自己不择手段,怪自己口无遮拦!
良久,林些认命地闭上眼,缓缓垂下头,复又抵靠在那个人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我那时……”
“真的好爱你……”
孟献廷心神猛地一颤!
林些颤声道:“我爱了你很久……”
如泣如诉。
“我知道,我都知道。”孟献廷急道。
林些苦笑了下,还是说:“你都不知道。”
孟献廷喉头阵阵酸苦,心都快要碎了。他把人紧紧拥在怀里,再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所有已然挑明或未曾言明的情愫,直至此刻,他已全部知晓。那些时隔多年才侥幸公诸于世的心事,历经多年,他亦切身理解。
那些暗藏于眼泪背后,所有小心的交付、经年不忘的钟情与执念……
他终于全部懂得也只有他能够懂。
原来……
我们都有遗憾。
孟献廷右手轻柔地从林些的发顶一下一下胡撸到他的后颈,像在给一只离家出走多日的小猫顺毛。
终于,他像一个笨手笨脚的粗心勇士,历经艰难险阻,打了许多败仗,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试探着开口
“那……”
他不敢大声喧哗,不敢过分讨要,只敢模拟着虚拟语气,预设着某种将来的可能,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在林些耳边窃窃私语
“以后……还可以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