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皇失措地低下头,丝毫顾不上去思考,这句似是而非歧义很大的语句,本身就有多层意思可以去理解,而他恰恰没有理解到位。
……可以不要走吗。
不要再像七年前那样离开我。
林些费力压下眼里汹涌泛起的浓重哀伤,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咕咚咕咚猛灌几口,酒入愁肠食不知味。
“林小些!”
孟献廷拧起眉,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酒杯放置旁边,连同这只手一起攥住,大力摇了摇:“跟你说话,听到了吗。”
林些不想听。
“嗯?”孟献廷指腹下力,“些些。”
林些刚握过酒杯的手指冰凉发麻,眼下却被孟献廷蛮横地捂热。
他无助地垂着头,沉闷地应道:“嗯,听到了。”
孟献廷眸光一凝,伸手擒住林些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动作霸道却温柔,语调紧张又沉稳:“怎么了。”
吧台昏暗的灯光迷离跃动,在那个人刀削精刻的俊美脸庞上留下繁复的阴影这张脸,在林些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就日思夜想,总会反反复复出现在他不堪其扰的梦里,令他魂牵梦萦,梦寐不忘。
时光荏苒,曾经的少年长大成人,而那双盛着星海的眼眸,却愈发深邃热切,足以将林些彻底吞没,映衬出他心醉神迷的倒影。
林些身不由己,错愕地迎着那个人织网般缠绕的目光,任由自己在那片迷人而又危险的汪洋里,永劫沉沦,此生覆没。
“嗯?”孟献廷稍显不安,又晃了晃他,“些些,怎么不说话。”
林些咬了咬下唇,重重叹了口气,道:“走吧。”
“走?”孟献廷诧异万分,“去哪?”
“回家。”
“现在吗?”孟献廷有些意外,更加不解,“你不是说,要跟几个朋友打声招呼,待一下再走?”
“算了。”林些摇了摇头,重复道,“走吧,回家。”
孟献廷以为他临时要走是有什么其他安排,遂问:“你想干什么?”
林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重新闯入他的世界、卷入他的人生、绞进他的生活,害得他整天魂不守舍、五迷三道、满脑子乌烟瘴气、坏到极致的人
一咬牙一跺脚,抄起那杯刚被搁置一旁的酒,一扬头一股脑一口闷了!
孟献廷瞪大眼睛,刚要管教一二,就见喝完第三杯酒的林些浑身是胆,他直言不讳,掏心掏肺,一字一顿地答
“我、想、干、你!”
孟献廷:“……”
“嗒”地一声
空酒杯重重落在濡湿的杯垫上,仿佛林些下定的决心。
虽然从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反复警醒自己……
可是
他自欺欺人,无论做过多少心理准备,无论做过多少最坏打算,可当他亲耳听到那个人亲口预设“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时,他还是无力承受,他还是不愿接受……他还是很不高兴!
他还是舍不得。
不分开,不行吗。
他自私自利,明明只拥有了一小下、一小会儿、一小段时光,他就妄图占为己有,他就已经不甘心将来放手。
既然……
那个人今早都说愿意……
他贪得无厌,他想要的更多,他想从此以后,那个人可以只是他的
他想要他。
拥挤不堪的酒吧熙来攘往,喧嚣吵闹,此起彼伏的对话声不绝于耳。吧台后方,兢兢业业的调酒师们杯瓶叮当,应接不暇。无人注意到这偏安一隅的小角落里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各怀鬼胎,各有各的愁。
孟献廷紧抿薄唇,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醺醺然直来直去、飘飘然不管不顾的某些猛一,颇为无奈地唤道:“宝宝……”
“叫老公干嘛。”
“哎……”孟献廷唉声叹气,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如何开口。
“走,回家!”
末了,孟献廷还是狠下心来,好言相劝
“宝宝,我看你还是再多喝点吧。”
第77章 金风玉露
“嘭!”
林些刚一进门,就先发制人,一把扣住孟献廷的肩膀,把人死死掼在门上。并不厚重的木板门,被孟献廷结实挺阔的背肌撞得狠狠关严。
“啪嗒”几声闷响,孟献廷和林些背着的包齐齐摔在地上。
一盏酒意待消,他们二人在回家的途中,已诡异地沉默了一路。此时更是谁都一言不发,将无声的僵持进行到底。
林些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些什么,也懒得去管。
他只知道,他想要什么
林些一手按着孟献廷肩膀,一手就势勾住他的脖子就把人带向自己,仿佛酝酿了太久,不由分说地含住那个人的唇,栖身吻了上去。
出乎他的意料,孟献廷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双手拿他没办法般环上他劲瘦的腰身,既不喧兵夺主,亦不身先士卒,任由林些灵巧的舌尖肆无忌惮地入侵、挑衅,在他唇舌间无止无休地搅弄风云,毫无章法地鸠占鹊巢。
林些不满他的无所作为,身微微前倾,齿尖下力,攻城略地,头微微后仰,扬起纤长脆弱的脖颈,原本箍在林些腰间的一只手知情识趣,顺着他单薄的脊背抚摩上移,稳稳托住他的后颈,给予他有力的依靠。
孟献廷眸光雪亮,饶有兴味地品鉴着林些全情投入时的运筹帷幄,似是很享受他这一刻难得的主动。
明明贴得这样近了……
心,可不可以再近一些。
今早他们出门走得急,客厅的百叶窗未被全然拉开,只虚虚掩着,透进些微晦暗不明的光线,勾勒出门廊间交叠的两个人影,轮廓隐隐交融。
谁都没有开灯的打算。
林些脸颊发着高烧,仿佛刚刚那三杯穿肠辣喉的酒,已直抵五脏六腑,熊熊烈焰炙烤着他那颗兵荒马乱、霍乱不安的心。
亲到忘我,林些双目微阖,胸口急促起伏,舌尖所触之处,卷起津液擦啧之声,荡于耳畔,余音缭绕。他柔软的双唇,不断轻吮着孟献廷峻峭的唇峰,像是想要以此包裹住那个人暂时敛起的锋芒。
林些搭在孟献廷肩头的左手跃跃欲试,勾住孟献廷脖子的右手亦是蠢蠢欲动,两只手不约而同地顺着那个人的衣领缓缓下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斯文败类的扣子被一粒一粒解开,衣冠楚楚的衬衫被一点一点扯开。
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如笔走游龙,结实健硕的胸膛腹肌似妙笔生花。
林些如获至宝,一旦上手就爱不释手,或蜻蜓点水到处煽风点火,或抚琴弄弦妄图撩拨心弦。
林些此地无银三百两,适时眯起眼,试图偷看那个人的表情
咦……
他这是什么神情?
怎么……
怎么这么凶。
残存的酒精仍旧摧残腐化着林些堕落的心智。有勇有谋的他,只当那个人是欲求不满,手上游刃有余,不忍卒摸,嘴上却开始三心二意。
“啵”地一声
林些毫无预警地结束了当下这个缠绵的吻,顽皮的舌头一溜烟,擦过那个人微微上翘的唇角,接着拭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顺势抚过他凸起的喉结,在那个人好闻的颈间不厌其烦地又舔又舐……
招得人心痒难耐,惹得人坏心四起。
忽地,头顶传来低低的一声笑音
“些些,这么会。”
那个人嗓音低沉,语调意味不明,说不上是打趣赞许,还是带着别的什么情绪。
林些身形一顿,以为这是对他卖力撩拨的变相鼓励,充分调动自身主观能动性,唇间不松,指尖不歇,誓要让对方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他感到那个人钳在他后颈的指节不断收紧,卡在他腰间的虎口徐徐下力。
林些备受鼓舞,淘气的手指,受重力驱使缓缓滑落,不畏艰难险阻,精准无误地找寻到那个人皮带扣的方位。
一连串的衣料声磕磕绊绊,一时和他跌跌撞撞的心跳声混为一谈,难分伯仲。
卧槽……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多识广,但林些依然大受震撼。
天!
这也……
他也太厉害了
他说他自己。
林些秉持舍己为人、先人后己的大无畏精神,缓身屈膝,唇舌如清晨雨露,润物细无声般滋养着所经之地,在这方沟深垒高、偶有危峰兀立的净土上,留下丝丝缕缕星星点点的晶莹荥泽。
林些都快被自己感动到了他从未如此无私奉献地想要讨好一个人、想要对一个人好、想要倾己所有,将一个人送上青云,除了七年前的这个人……
以及眼前的他。
林些筹谋已久,此时不疑有他。
他一步一步,循序渐进,一寸一寸,试探靠近,直到他身形快要完全蹲跪下来,即将彻底逃离那个人始终捞着他、把着他的手掌心……
蓦地
林些重心不稳,双脚腾空!
“卧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