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13
离开石屋后，我和清歌再次沿着小河漫步。
“小歌，你想念明国吗？”
清歌微微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
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对离国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是当我问佟飞，你想过起兵复国吗？他回答我，作梦都在想，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不怎么想，我对明国没什么好感。”清歌这样道。
我很意外，“为什么？”
那不是自己的家国吗？
清歌微微一笑，道：“小青，我知道我好奇什么，只是我们的情况和你不同的，明国武道昌盛，我们江湖人无牵无挂，对朝廷更是从来不放在眼里，朝廷官府也从来不管我们的事。这么说吧，在我们那里，没有杀人犯法，只有杀人偿命。”
我目瞪口呆。
虽然在明国流浪的那段日子，的确隐隐感觉到那里官府的不作为，总觉得那边的城卫啊衔门啊，都是形同虚设的。没想到，他们的律法也是形同虚设的。
难怪我从来没有城门处看见什么通缉布告之类的东西。
这官府可真是好干，大部分杀人案都不用管的。
难怪当年什么八大门派敢公然逼死清歌的父母，难怪十年之后，清歌敢尽屠骆家庄满门。
原来，果真是，侠以武犯禁。
我忽然十分理解木若离的做法了，换作是我当皇帝，也受不了国内如此无法无天的。
“那么，怀念以前闯荡江湖的日子吗？”
清歌奇怪道：“成日打打杀杀，有什么好怀念的。”
我：“……”
我好像搞错了方向的说。
“小青，你是想念离国了吗？”
我摇头，“没什么感觉，毕竟不记以前的事了，但是我应当去想念的吧？”
“这种事哪有什么应当不应当，不想念也好，失忆也未尝不是幸事，起码你不会生出亡国之苦，也不会悲春伤秋的。”
悲春伤秋？
本公主可从来没这个情怀。
过了半晌，我道：“小歌，我想帮助佟飞的部队安定下来。”
“要我们帮忙吗？”
我毫不犹豫地厚脸皮道：“要，我赖定你们了。”
随后，心虚不已，本公主怎么可以这等无耻之尤。
只见清歌笑眯眯看着我，“小青啊，你打算怎么报答我们啊，以身相许吗？”
我破罐子破摔，“以后你们就是我宝宝的干娘了。”
清歌慢慢悠道：“我一直以为我是孩子他爹。”
我：“……”
其实，我也这么以为过。
“好了，说说你将来打算怎么办吧。”
我道：“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
“还有呢，你打算怎么安顿佟飞的部队？要知道外面可是有一群西越军虎视眈眈。”
“我已经和佟飞商量好了对策，那些西越追兵，一个都跑不了。”
“哦？这么有信心？”
“很简单的法子，只是需要些时机罢了，我晚点和你们讲。”
“也好。”
“还有，风临的事……”
“我想，用不了多久，就算你不去则丽族找人，水清祭师应该也会来找你的。”
“清姨？”
对哦，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这件事多半是那些姑娘自作主张的，水清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阻止的。只是，她若是一直不知道呢？
或者说，这位祭师又闭关占卜去了，可怎么办啊？
风临这两天一定吓死了，好不容易才让这孩子快活两天，居然又出了这等状况。我不免愧疚万分，如今，只能祈祷她们能善待风临，别又逼得这孩子想不开。
还有，小梦，你什么时候醒啊？
清歌又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呢？”
我想了下，道：“这个要和小幽商议一下，看看大家的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好，佟飞带来的人都是轻功好手，到时，我们可以像来时一样，由侧面的山头翻出去。只是，那些毒雾实在令人头疼。”
我一个水系方士还好，勉强能避过去。
清歌几个武功高的，也能闭气过去。可是，佟飞他们岂不是要再中一回毒？
这可真是难办。
只听清歌道：“我姐姐已经在研制避毒的丹药了。”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小幽连这个都会？”
清歌含笑道：“她喜欢弄这些。”
“看得出来。”
小幽是真的很喜欢医术，而且喜欢的方面和寻梦正好相反。
这是像母亲吧？
听说她们的母亲是昔年江湖上难得的神医。
“小歌，有件事，”我斟酌道：“我一直没有和你们说过。”
“嗯？什么事？”
“你记得我说过我有一个则丽族的朋友吧？她本是我的贴身侍女。”
“记得，怎么了？”
“她……”
那两个字我终归没有说出口，小莲没有死，她会醒过来的。
我将小莲的事与她讲了，由流风上初初醒来时，看见那个丫头涉水而来，一直讲到天山之上，她躺在一片鲜红明亮的雪地之上。
那十几日美好的记的忆在眼前一一闪过，我竟然连一滴泪水都流不出来。
小莲……
我的小莲，我一定会救醒她的。
清歌搂着我的肩膀，道：“所以，难怪当初在墨客山庄混战的时候，你会跑去人家的宝室……”
我点点头，“我是为了十巫的丹药才去看那个武林大会的。”
“这个我知道，我们当初以为，你只是想见识一下这种丹药，毕竟你是上善道方士……”她委宛道。
没想到本公主是以打劫或盗窃为最终目标的。
我干咳一声，“上善道方士又不怎么要求品格……”
不过，上善道方士性情淡泊，宁静致远，的确不可能做出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可惜本公主入门时日尚短，品性尚不到家，就不强求了。
清歌问道：“那个化生道的方士，他现在在哪里？”
我摇头，“不知道。”
“那如果你找到了十巫的丹药，却联系不上他，要怎么办？”
我道：“不会的，他肯定会来找我的，这小子对十巫的丹药上心着呢。”
“……”
就这样，我们沿着河岸闲聊，将之后的打算简单与清歌说了。
“也就是说，你生下孩子后，就打算去西方古道？”清歌皱眉道。
“嗯。”
“我陪你去吧。”
“嗯……嗯？”
“正好有个仇家几年前开罪了明国武道盟，躲进了古道，我正好去看看。”
“……”
就这样，未来的行程被敲定了，又往前走了走，我们看见一个熟人。
不远处的青石之上，铃铃托着下巴端坐其上，正对着河水发呆，一言不发，脸色依旧憔悴。
我上前唤道：“铃铃？”
铃铃转头看见我们，随意的摆了下手，道：“姐姐能出门了？”
我轻轻点头，“出来透透气。”
“身体已经无碍了吗？”她问道。
我再次点头，“无碍了。”
清歌含笑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铃铃往河里丢着石子，道：“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已经快到午时，不用回去吃饭吗？”我提醒道。
她低落道：“婶娘她们都在哭，已经哭了两天了，我不想回院子里。”
我一时无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婶娘的儿子就是当时最先被刨开背脊的年轻人。
只听铃铃低低道：“我一直很讨厌他的，总是那么不可一世，谁都不理，他还说我是个很吵的姑娘，没人会要我的……可是、可是那个时候，他却第一个把我推了出去，让你们带我走……带我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已带上了呜咽的哭声。
安静的小河边，少女就这样不停地哭着，声音很轻很轻。
我和清歌相视一眼，皆是不知如何开口劝慰。
人死不能复生，一切劝解之言都是徒劳的，更何况，我们之于她，不单是陌生的外族人，更是害死人家亲人的罪魁祸首。
我有什么资格去安慰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