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0
西方大泽与明国的交界处,有一条狭长三不管地带,名曰古道。
很多年前,这里的确有一条古道,一条为了躲避苛税,而在西川山林中开辟而出的古道。
彼时,西方海岸还是一片川林,一片沃野。
彼时,十万大山的居民常不曾与北陆结下刻骨的仇恨。
彼时,北方的寒苦之时也并非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那里有着传承千年的古老文明。
这是一条勾通南北的古道,它曾经承载了无数人的心血和希望。古道究竟存在了多少年,已经没有人记得了,生活在中陆的人们,都知道,这里曾有着这样一条贯穿中陆的古道。
然而,古道,早已不复从前。
七百年前,祝融道七宗掌门布下火林大阵,以身殉道。一千里川林,赤炎焚天。
那冲天的火焰焚烧了三天三夜,将整个西川山林化作一片焦土,数百年来,寸草不生,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久的,人们几站忘记这里曾是一片钟灵毓秀的千里川林,古道,再次出现了。
只是,它已不再是一条连接南北,行商茶马的古道了。
西方大泽在成为中陆的活人禁地之后,渐渐显出了不同寻常的魅力。当第一个误入禁地的商人侥幸生还,并带回价值可观的古董时,人们终于回想起来,西方海岸曾是何等繁华之地。
七百年前,大虞王朝与西海诸岛交好,那里港口众多,几乎汇集了整个中陆的财富。无数行商往来不绝,丝绸、瓷器、美玉、珠宝、香料、黄金……西方海岸曾是多少年轻人的梦想之地。
于是,古道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
它成了一条夹在明国与西方大泽之间的混乱地带,这里势力驳杂,无法无天,汇集了许许多多的能人异士。这里时而繁华,时而荒芜,时而太平,时面混乱……是一个危险而充满诱惑的罂粟之地。
这里早已不是一条古道,这里的居民来自四方,多数是由明国逃亡而来,他们在这里扎根求存,在一片蛮荒中,建起一座村落,称作古道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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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困就睡一会吧。”风临一边赶车,一边回头掀帘,他手中执着马鞭,稚嫩的脸庞微微扬起,眼神乌黑明亮,在月光下,简直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离开山林之后,孩子便一直有些雀跃,整个人神采飞所,仿佛脱了笼的小鸟一般。
让这样漂亮的孩子当车夫,委实有些打眼,一路上不知引来了多少麻烦。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一个男孩子赶车要比我们两个女子好的多。
这里真是一个危险之地。
我已经数不清这一路上到底遇着多少桩劫色的了,基本上只要我和清歌任何一个往前面一坐,这马车就没想安生的行驶了,几乎每隔一刻钟都要出些状况。
我在倚着窗口看地图,揉了下额角,道:“还好,很快就到了,进客栈在休息吧。”
清歌道:“小临,你进来休息下吧,我来驾车。”
风临帘子一松,“还是不要了,我不累。”
清歌笑了下,没再坚持。
我抬头瞅了她一眼,郁闷道:“咱以后出门真要备几件男装了。”
这里的人真是太凶残了。
清歌但笑不语。
我忽想起来,这女子说过她曾经来过古道的,不知道她那时候是怎么解决这些麻烦的。于是,我很不客气地问她求教。
清歌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慢悠悠道:“你真想知道。”
“嗯。”我用力点头,虽说有那么一点不妙的预感,这女人的法子八成很不靠谱。下一瞬,我便知道自己的预感不无道理。
“呵呵,也没什么,”她笑了一声,道:“只是每碰到一个麻烦,我就让他把衣服脱光,然后走在我前面带路,……”
风临在前面“扑哧”一笑,“小歌姐你真厉害……”
我:“……”
她轻描淡写道:“再后来,也就没有来找我麻烦了。”
我抽了下唇角,“真是……好法子……”
太狠了,但打死咱也不会去效仿的。
会长针眼的!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的时候,我们的马车终于顺利地停在了古道唯一的一家客栈门前……在遭遇了十七次打劫和二十几次暗杀之后。
这间客栈的名字很是简洁,叫做“一家客栈”。
听说是取“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之意。
整个古道村只有这一家客栈,这里的老板据说是个极为厉害的方士,没有人敢在他的店里闹事。
虽说是破晓时分,但客栈的灯火依然明亮,想来是彻夜未熄,看来这里的生意是极好的。
马车堪堪停下,便有小二热情的跑过来牵马,笑容满面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我由窗口看得有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唇红齿白却偏偏穿了副魁梧铁甲的小二,这一身铁甲端是全面,小二整个人都被包的严实,头上还带了个头盔,只堪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眼睛十分的灵气。
一眼望去,委实有些不伦不类的。
风临拎着马鞭由车前跃下,道:“住店。”
“好勒,几位客官请进,我帮您把马车停到后面。”
和清歌先后下车,无视黑暗中若干不怀好意的目光,径自入了客栈。
大堂里灯火若干,这样的时辰,这里居然坐了很多人,差不多将整个一楼填满了,很是热闹。整个大堂看起来和外面那些普通的客栈似乎没什么区别,一样是门口摆着柜台,账房先生持着算盘在那里拨来拨去,小二四下走动,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四下窗子半开,凉风入室,窗边的若干小几无不坐满了人。
然而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这些人分为两拨,根本不是来吃饭的,他们的桌子上都只有一壶茶。
两批人马分坐两侧,中间的数张桌椅空空荡荡,剑拔弩张。
我和清歌相视一眼,不免有些无奈。
这是赶上两伙人火拼了吧?
我们来的时辰也太准了。
又一个盔甲小二上前招呼,只是这位长得明显比先前那位魁梧多了,披着一身铁甲倒也不显得那般怪异。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真不愧是一家的小二,开场白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道:“住店,你这里价钱如何?”
小二道:“一两银子一天。”
我几乎一口呛了,一两银子一天,这不抢钱吗?
什么店这么气派啊?
当初在晓镜湖住的那间客栈一个月也才不到一两银子吧?
清歌在旁边笑道:“果真是一家客栈。”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整个古道村就这么一家客栈,价格当然是任他开了,我们连坐地还钱的资格都没有。
我认命的掏钱,摸出一片金叶递过去,“三间房,先开半个月吧……”
话音未落,风临便不知打哪冒出来,“不要,我要和姐姐一间。”
“小青,我也要和你一间。”
“小歌姐,你不和我抢啊……”
“你都多大了,不要这么黏姐姐好吗?”
“你还不是天天和姐姐黏在一起。”
“我又不是男孩子。”
“那又怎么样?你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哼哼,小风临,你很有男人味吗?”
我抚额,又来了……
我:“……”
小二:“……”
满座忽然没那么剑拔弩张了,一瞬间所有目光集中到了这里。
柜台后的帐房终于不打算盘了,抬眼往我们这里瞄了又瞄,一脸高深莫测地摸了下山羊胡,竟露出欣慰之色,“我古道村又来位女中豪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