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萝莉炼心。
更新时间:2012-10-05
“小朋友,你在做什么呀?”就在玉青雪想着怎么水还是没结冰,没能冻死那些鱼时,一老迈却温厚的嗓音传了出来,那让玉青雪惊讶地震了一下。
玉青雪满怀戒备地回过头,她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自鸾鸣山那夜之后她对人特别的敏锐,这是第一次有人靠近而玉青雪无所觉。来人是个老和尚,带着慈祥的微笑,穿着薄薄的袈裟,手上一串黑得发亮的佛珠。
玉青雪转回头,“看鱼。”她淡淡地回答。
那老和尚也没被她冷硬拒绝的话给刺到,只吟吟笑着,坐到了她身旁,说:“你真在看鱼?”
玉青雪皱起了眉头,对这老和尚还留着感到有些不满,道:“是。”
“那你能告诉我这些鱼在做什么么?”
“当然是在游水,不然还能做什么。”玉青雪将头靠在膝盖处,她不耐烦地回答。
“哦?”老和尚笑了几声。“你真的看见他们在游水了?”
玉青雪抬起头,眉头皱得死紧,却见老和尚的手轻轻的摆动了几下,竟得水中游鱼几分神态,玉青雪眨眨眼,又见老和尚满脸的笑容,道:“你未曾看见他们游水的姿态,未曾看见他们的生气,如何称的上是在看鱼呢?”
玉青雪哑然,玉青雪内心的那股愤懑倏地消失无踪。“你怎么会在这里?”将头靠在膝盖上,玉青雪侧首看着这老和尚,这才仔细地看起他的样貌。他一把雪白雪白的胡须,脸上有些皱纹,看起来大概六七十岁,满脸笑容让他看起来可亲可近。
“来看鱼啊,瞧这鱼,多可爱。”
玉青雪弯弯嘴角,道:“西灵山没有鱼么?”
“老衲就喜欢来这里看鱼。”
“那些女尼姑会让你上来?这里除了女孩子男人是不能上来的。”
老和尚摸摸胡子,笑了笑,说:“男人女人很重要?”
“如果不重要她们何必定这个规矩。”玉青雪淡淡地回答。
老和尚点点头,道:“小朋友,会不会下棋?”玉青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爱不爱喝茶?”
“还好,有什么喝什么,没有特别喜欢不喜欢。”
“那要不要到下面的屋子,咱泡壶茶下盘棋如何?”
玉青雪看着他,一时搞不清楚他想做什么,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你说你坐在这里老半天鱼也没看清楚,还不如跟老衲去泡壶茶下盘棋。”
“我棋下的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下棋而已,何必太在意呢。”老和尚摆摆手又满脸笑意,他站起身,忽然一阵强烈的山风吹来,带动他衣袖猎猎,这风很大,玉青雪站着姑且要晃个几晃的,却见老和尚半点动摇也没有,宛如磐石。
玉青雪确定这老和尚很厉害。玉青雪站起身,玉青雪抖了抖有些发麻的腿,看着笑着对她点头的老和尚。玉青雪跟着老和尚的步伐,玉青雪轻松地走下了普通人手脚并用也无法安然走过的山路,看眼前老和尚步履安稳如履平地,玉青雪内心不禁疑惑他究竟来做什么。
玉青雪没多想,一间小茅屋立在前方,那茅草屋底下是几茎竹杆撑住,半悬在空中。玉青雪刚来时曾想去看看,但只要她一踏上去,竹杆就发出嘎嘎的震动声,吓得玉青雪赶紧离开。“要进去那茅草屋?”玉青雪问。
“自然是的,这山上也只有这么一间屋子啊。”
“那屋子不好进去。”
老和尚哈哈笑了几声:“怎么会呢。”说着,老和尚足踏竹杆,却意外的半点声响也无,他安然地走了进去,对玉青雪招招手。
玉青雪看老和尚这么轻松,玉青雪感到奇异,她使了轻灵步直接窜入屋子,却又听见吱吱嘎嘎的声音,彷彿竹杆子支撑不住她的重量似的,那让她紧张得又跳了出去。“我进不去的。”玉青雪说着,她忍不住看了看老和尚的脚,确定他安安稳稳地站在屋子内,没有使什么法门漂浮,这又让玉青雪更纳闷了。老和尚怎么看都比她重的,没道理他上得去自己却不行,玉青雪问道:“你怎么上去的?”
老和尚摸摸胡须,悠哉地坐在地上,那茅草屋依然动也不动,道:“如小朋友你见到的,我双脚走上来的啊。”玉青雪皱眉,不停打量着屋子和竹杆,想看看蹊跷在哪。
“小朋友啊,你的心太重,若不能让心轻一些,那是上不来的。”老和尚悠悠地说,脸上依然是那副慈祥和蔼的笑容。
玉青雪张了张嘴,最后扯了一下嘴角,转身离开。
“小朋友,明日老衲在这里等你泡茶下棋啊,赶紧把心里的东西放一边去吧。”老和尚的声音不停地在山间回绕着,玉青雪闭了闭眼,加快脚步彷彿逃亡似地跑下了山。
隔日,玉青雪劈完柴打完水,用过早膳后,蹲在大殿之前。玉青雪满脑子都是昨夜那个古怪的老和尚,内心对他所说的话感到疑惑,又感到万分的排斥,那是很奇怪的感觉,玉青雪知道老和尚说的话别有玄机,可能能够提点她现在的困境,但同时她又觉得讨厌,似乎内心最隐密的一角被看穿了,老和尚说的话会把玉青雪被遮掩的最密实的那一面给翻出来。玉青雪讨厌那样,那让她觉得很害怕。
玉青雪看着破旧的寺院,小女尼做完早课后分别开始自己的工作,就只有她特别的醒目,大家都有事情做只有她蹲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么。越这么想玉青雪就越别扭,看着众人平静的面容,玉青雪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转头奔往戒行山。空山无人迹,这才稍稍让她安定下来。
玉青雪快速地上了山,冷冽如刀的风吹得她头皮生疼。自从那夜后,因为头发都焦了,又被强送来天曦宗,玉青雪一怒之下就把头发给剃了,至今只长出一点点而已。玉青雪一路奔上了山头,那小水塘依旧,老和尚正笑咪咪地看着鱼。
“小朋友来啦?”老和尚对她点点头,又是满脸的笑容。
玉青雪冷着脸,说:“天曦宗不是说不耽于万物,大师你这么爱这里的鱼,是不是也是耽溺于外呢。”
老和尚摸摸胡须,念了声佛号:“老衲又不是死人。”
玉青雪抽了抽嘴角,道:“你说什么?”
“小朋友,天曦宗的确讲求断情断欲,但不代表我宗之人看见活鱼的可爱不开心、不代表我们看见好天气不开心,什么感觉都没有那跟死人有什么两样?”老和尚看着玉青雪说。
玉青雪答不出话来,玉青雪踢了踢脚边的泥土,一会后才走到老和尚身边,玉青雪坐下,道:“说清楚一点。”
“人生来就有所喜好,绝大多数的人都喜欢好天气,小朋友你在戒行院待也好一阵子了,你可曾瞧见连日大雨后出了个晴天,还有人唉声叹气的?”
“没有。”
“那便是了,我等之法虽要断情断欲,却不是让我辈无知无觉,我们自然能因天地的造化而欣喜,只是欣喜是一回事,是否陷溺又是一回事了,老衲这么说小朋友可明白?”
“嗯。”玉青雪点点头,又抬头看了一下老和尚,“你昨天说心的那个,是什么意思?”玉青雪强吸了口气,玉青雪问。玉青雪以半带痛苦的眼神看着老和尚,似是希望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又似希望老和尚最好不要回答她。
老和尚笑了笑,他拨动几颗佛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得问你自己了。”老和尚说着,又低头笑咪咪地看着那生机活动的鱼儿。
“问我什么?”玉青雪连忙追问。
“问你为什么让你的心背负这么重的东西啊。”老和尚笑道。
“不是我!”玉青雪站起身,她激动地看着老和尚,大叫道:“我也不想的!”
“既然你不想,就不会。”
玉青雪愣了愣,她重新坐下,又把自己缩了起来,“怎么不会呢……玉青雪这么痛苦,都是那个坏人害的!”玉青雪闭上眼,她不自觉地流露出脆弱与不知所措,道:“师伯要我放下仇恨好好修行,但那些事情我每天每天都会想起,怎么能放下呢!我放下了,死去的师姐们怎么办?我的金翅乌大哥又要怎么办!我的家就这么白白被毁了么!”
老和尚轻叹了口气:“这些想法,难道不就是你的心么?”
玉青雪想争辩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只狠狠的捶了身旁大石,大石就这么裂了一角。老和尚目光闪了闪,又笑了,“小朋友,你看那边。”老和尚指了远方的浮云,问道:“你说是云自己在动,还是风吹着它动?”
玉青雪不满地看着老和尚,玉青雪冷冷的回答:“是风吹的。”
“真的?”
“嗯。”
“如果我说他没有动,动的是你的心,你信么?”
“胡说八道!”玉青雪撇过头,不想再多看老和尚一眼。她现下的心绪很复杂,失望有之、愤怒有之,悲伤有之,众多感情搅在一起,她只想把自己埋了,不要再见任何人。
“小朋友,这个世界处处都在变动,却什么也没变,万物依循定理而行,云由水气而来,最后又化为雨落到地面,那花由大地滋养,最后又落土为泥,生养下一个生机,你说这样的循环真的是变动么?”
玉青雪压下内心奔腾的心绪,咬着牙道:“你要说因为他们最后都会回归本来,所以等于没有变动?”
老和尚哈哈笑了几声:“我要说这些东西都只是一个圈子,被圈在里头你自然就看他们在动,当你跳出那个圈子,你看到了天,你就不会觉得那些在动。”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玉青雪看了看老和尚。
“自然有关系。”老和尚念了声佛号:“小朋友,你若不穿衣服站在寒地里,你要如何觉得不冷呢?”
“提气运功。”玉青雪回答。
“若你没有任何功力呢?”
玉青雪张张嘴:“不知道……想着自己很温暖?”
“哈哈,不是,是忘记寒冷。”
“那怎么可能。”玉青雪撇撇嘴,满脸不信。
“当你入定,你会记得自己在何处么?会记得身上的苦痛么?”
玉青雪恍然惊醒,道:“原来如此……”
“你现在就站在极寒之地,又不停想着冷,或许本来没那么冷的,却因为你不停去想、不停逼自己去记得,所以越来越冷。”
“我能不去想么!”玉青雪被刺激了,刷地站起身,说:“我怎么忘记!”
老和尚笑叹了声:“既然我们今日无缘泡茶下棋,便到其他处走走看看吧?”被老和尚这么一岔开话题,玉青雪也只能不悦地点点头,跟着老和尚的步伐走。走着走着,阴暗的天飘起了细雨,接着又寒又痛的雨打了下来,玉青雪抬头看眼前老人,就见他怡然自得,没半点慌张。玉青雪眨眨眼,几道水痕落下,她抹抹脸,又跟了上去。
风雨飘摇,两旁的树发出劈哩啪拉的声音,可见雨有多大。不知走了多久,玉青雪衣袖全湿,冷风一吹饶玉青雪功力颇深,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又抬头看了看老和尚,见他还是挺直着背,玉青雪蓦然想起方才他所说的话。
玉青雪赌气不提功御寒,她逼自己不去想雨天和冬天,只专注于老和尚的脚步,又行了好些路,待得差点撞上老和尚,玉青雪才发现到了,也讶异于方才的寒意不知何时散了,玉青雪还隐约出了些汗。
玉青雪抹抹脸,她抬头看老和尚。“这是哪里?”玉青雪说着,又张望了四周,只见左侧一片断崖,右边一片光滑的石壁。
“这里是静心壁,我天曦宗弟子要有心魔,便会来此静坐。小朋友你要不要试试看?”
玉青雪看了看脚下约两个步子宽的走道,又探头看了下方的高度,问道:“要是功力不济的不就摔死了?”玉青雪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摸了摸胡子,老和尚笑了笑:“能走来这儿的,都不会轻易摔死的。”经老和尚一说玉青雪才隐约想起方才的路的确不好走,说:“只要静坐就好?”
“是啊。”老和尚笑吟吟的,“老衲陪你,来来。”说着,老和尚往旁跨了几步,露出了最窄的位置。“你就坐这儿吧。”老和尚指着那因风雨侵蚀而只剩下一个男人手掌宽的地方。
玉青雪看了老和尚一眼,哼了声,走了过去。盘腿坐下,玉青雪面对就在自己鼻尖的大石壁,闭上眼,玉青雪、臀部有一半是悬空的。玉青雪已许久未曾打坐,她也自知此时心魔疯狂,若贸然入定,只怕就要疯了。这段日子来玉青雪顶多行大小周天,更深的就不敢了,如今若不是看在老和尚就在身边,自己又想突破心魔陷溺,玉青雪是万不敢这么鲁莽的。
玉青雪定下心神,任雨水泼打着背,渐渐万籁俱寂,她心飘邈,很快便进入那熟悉的空透之境,神思渺渺,不若过往快活的畅游天地,她小心翼翼地探寻着四周,彷彿害怕等会就有妖魔扑上来。正当划过这样想法时,那空透之境忽然传来让玉青雪作呕的血腥味,她尖叫了声,欲收束心神脱离定的状态,却发现她没办法,那被妖魔吃食的师姐们的尸骨对玉青雪爬来,耳旁尽是金翅乌痛苦的鸣叫声:“青雪……”、“青雪……”师姐们只剩下白骨的脸,空洞的声音不停叫唤着她。妖魔青绿、腥红的眼睛四处闪动着,玉青雪颤抖着,她尖叫一声,身子往后一仰,直落断崖。
玉青雪大口地喘着气,冷风撞击着背,玉青雪不停掉着眼泪,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她脑中闪过就这么走了也好的想法,就在此时,她腹部一痛,那疼痛她很熟悉,是赤莲。消极的想法瞬间退去,玉青雪腰一弓,使出轻灵步来,踏着凌厉的山风,很快又爬了上来。玉青雪看老和尚如山般动也不动,显然方才自己掉下去的事情他并没注意到,玉青雪深吸了口气,又盘腿坐下。
玉青雪不停重复着惊惧、落山的动作,直到时将午时,老和尚睁开眼,看着一身狼狈的她,笑着点点头,道:“小姑娘有勇。”玉青雪喘着气,瞪着眼前老和尚,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日再来吧,小朋友快回去用午膳吧。”
玉青雪看着老和尚,许久,她摇摇头,说:“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么?无论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
老和尚呵呵笑了几声:“心魔狡猾,哪里是你这几次就能击退的?”
玉青雪苦笑,道:“是我被击退了。”
“自然自然,唯有大勇大刚毅者方能视心魔于无物。”
“你要回去用膳么?”玉青雪忽然问:“你明日还会来么?”看穿玉青雪的想法,老和尚点点头,道:“明日再来吧,就约在那小鱼塘?”玉青雪点点头,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