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怪前辈。
更新时间:2012-10-06
玉青雪回到山下,领了自己的粥和一盘豆子,到了角落吃了起来,玉青雪一身的湿,脸色颇是苍白。众人用膳都无声无语,只有细微的器皿碰撞声。
玉青雪吃完饭,玉青雪洗了自己的碗才要回房换衣服,就在此时,她衣摆被拉住,回过头,就见一名神色有些紧张的沙弥尼。
“陆施主……你、你……”沙弥尼脸色有些羞涩,她看着玉青雪,欲言又止。
“我满身都湿了,到我住的地方吧。”玉青雪淡淡地说,就见沙弥尼连忙点头。
玉青雪回到自己居住的一小屋子,本来天曦宗的女修行者都是睡大通铺的,她也不例外,只是甫来时玉青雪杀气太凌人,苏云烟怕她闹事,便替她要了这独立的小屋,这屋子本来是一位已坐化圆寂的比丘尼大师的。
玉青雪换好了衣服,玉青雪转头看向眼前年纪似乎比自己小一些的沙弥尼,道:“有什么事么?”
“我听师姐们说,你是慈航斋的弟子?”玉青雪嗯了一声。
“那你认识一位梁思韵姑娘么?”沙弥尼欣喜地问。
玉青雪神色莫测,说:“你和梁师姐有什么关系?”
沙弥尼似乎没想到玉青雪会这么直接地问,神色有些不安,道:“她是我姐姐……”
“既入天曦宗就是断了家庭五伦,你又何必来问。”玉青雪冷冷地说,看着沙弥尼哀伤的神色,玉青雪内心闪过一阵的愧疚,道:“梁师姐是我师叔的弟子,师叔性子虽冷了些,待弟子却是好的,你不必牵挂。”
沙弥尼这才露出喜色,说:“多谢陆施主。”
玉青雪看她担忧思念亲人的模样,玉青雪想起了二师姐,那场灾难以后她只要见到自己就是以泪洗面,待自己好比亲生妹妹,一想到这里,玉青雪忽然一阵哽咽。她上前拍拍沙弥尼的肩膀,道:“回去吧,要做功课了不是?”
沙弥尼连忙点头,又道了几声谢后才离去。玉青雪看着那奔远了的身影,玉青雪抚着头,颓坐在地上。
玉青雪来这里几个月了,玉青雪只想着自己的苦痛,却从不曾想那些待自己好的人。此时玉青雪好想好想二师姐、三师姐,多想扑到她们怀里大哭一场。玉青雪想到这里,她吸吸鼻子,强忍住泪水。
又到天明,承继昨日的大雨,今日又是阴雨绵绵,玉青雪依然穿着粗陋的布衣,打了把破伞,悠悠地走上山去。和过往逃难也似的不同,今日的她步伐更多了些沉稳和悠然。上了山,即便撑了伞,她衣服还是湿了大半,走到了小水塘处,老和尚撑着大伞,笑咪咪地看着她,说:“小朋友来了。”玉青雪点点头。
“到静心崖前先看看这鱼吧。”
玉青雪如言地上前,玉青雪蹲下身子,看着依旧逍遥自在的鱼,道:“你昨天说只要忘记就不会有感觉,身外的冷热好忘,心里的冷热却不好忘。”
“是。”老和尚点点头,他低头看着鱼。
“仇恨如何忘?”玉青雪问。
“你因何仇恨?”
“我的师姐被杀,我的朋友被杀,我居住两年的家被毁。”玉青雪转头看向老和尚,道:“这是有心人的操作,我恨我的师姐被害,恨我朋友被杀,恨我的家被毁。”
老和尚笑了笑,说:“你想复仇?”
“嗯!”玉青雪伸手拨了拨水,冷冽入骨,道:“我怎么能不复仇……”
“哦?”
“不复仇我怎么对得起那些亡故的人?”
老和尚蓦然笑出声来,“小朋友,老衲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
“好。”
“若今日你要死了,是被坏人杀死的,你会希望你的朋友替你复仇,还是好好的过好日子?”
玉青雪眨眨眼,想了想,道:“当然是过好日子,青雪都死……不能这样比的。”
“死人无心,你何必多揣测死人的想法?”
“那我怎么对的起我自己……”
“所以说是你在为难自己,是你不愿卸掉那个包袱啊。”老和尚摸了摸胡子,说。
“我也老实告诉你好了,我师姐是被我杀死的,她们被坏人控制了,我只能让她们先倒下……”玉青雪迷芒地看着眼前老者,“我不该杀她们的,可是不杀,我又会死……我该怎么办呢?我其实最恨的是我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呢……”玉青雪说着,她强硬地抹去眼眶内的泪水,道:“我若不去恨,心里空荡荡的,又怎么办呢?”
老和尚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做出了你觉得最正确的选择,又何必自责。”
“那只是推托安慰之词,我确实手刃师姐!师姐们……我若要证明自己没错,便只能将错推到别人身上!”玉青雪说着,玉青雪觉得自己心头鲜血淋淋,她剖开了自己的心,将压抑在最深处的罪恶扯了上来。
“小友,到静心崖吧。”
“你还没告诉我要怎么办啊!”玉青雪用力地扯住了老和尚的袖子,伞被自己远远地抛了出去,她双手紧纂着老和尚的袈裟,大叫道:“你快告诉我!”
老和尚叹了声:“这是你的心魔,老衲如何替你解呢?”
“不会的!你一定知道的!我也不想这样啊!”玉青雪说着,玉青雪吸吸鼻子,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呜……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好好的不行么?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害人呢……”
“小友,到静心崖吧。”见老和尚又这么说,玉青雪勉强收起纷乱的心绪,抹抹脸点点头,收了伞后跟着老和尚的背后,往那绝崖而去。
玉青雪依然重复着静坐、落崖的动作,在不知道第几次摔落后,玉青雪也不忙着跳回山上,只静静的感受冷风刮着背,她张开眼睛看着天幕,却见一道光从厚重的云层中穿出。难得的阳光让玉青雪怔然,她看着那光,却觉得分外可悲。玉青雪想起了初下鸾鸣山,当时挂在树上看见了曙光,那就像看见希望一样,即使再冷再害怕她都能够咬紧牙关继续下去,而今看这冬日的光,她却还是冷冰冰的,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
玉青雪就在已要落入树林时,她提气,轻飘飘地落在了树冠之上。站在树上,她哀伤地想着那陪伴她两年的菩提树,这里的树远不如菩提树的高大,这里的风远不如菩提树顶的强劲。玉青雪抬头看着山崖的顶端,只见老和尚正站在上头,神情看不清楚,但玉青雪总有种奇妙的感觉,彷彿老者将会一直站着,过往、未来,都会在那里,无论风雨晴日,都会在那里。
玉青雪爬了起来,玉青雪没有带尘机,无法驭剑而上,就在此时,那老和尚居然也跳了下来,不过他身姿飒然,彷彿天神入世的庄严。看着老和尚落在自己身旁,玉青雪眨眨眼,说:“你怎么也下来了?”老和尚笑而不语。
“你知道么,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树,我会在上面玩,我会爬到最高的地方去看一片树海,那里的风很大很强,比这里大多了,我很喜欢那棵树,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了。”
老和尚静静地听着,说:“这世界只有这么一棵树能让你登高望远?”
“或许有很多地方我都可以看得很远,可是菩提树就那么一棵。”
“非也非也,是你把自己锁在那里,若你有心,到处都是你心里的菩提树,到处都可以是你的家。”
“怎么会呢……”玉青雪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家永远都只有一个。”
“若要静心,只要下了决心,哪里不能静心?何以非执着于静心崖?若你有心,又哪里需要菩提树?”
玉青雪沉吟,道:“若这两座山都被烧了,你也能这样说么?”
老和尚笑了,说:“西灵山被毁,我等自能再找西灵山,何须执着。”
玉青雪细细琢磨老和尚的话,她似乎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道:“你明天还会来么?”
老和尚看了玉青雪一眼,说:“好啊,老衲等小朋友泡茶啊。”
玉青雪耸耸肩,道:“你明知道我上不去的。”
又过了两个月,这些日子玉青雪每日都与老和尚见面,她开始谈自己过去的生活,说还没上慈航斋的日子,说去慈航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说的最多的还是鸾鸣山;老和尚也和她说以前年轻时修行发生的趣事。日子一天天过去,玉青雪觉得自己渐渐可以喘口气,胸口好像没有那么重那么疼,两个月过去,冬日也过了,春天渐渐来临,那凋零的叶子重新以鲜嫩的色泽回到树梢,天空也不再是一片阴霾,蔚蓝的颜色铺展开来,许多幼雏吵着吃东西,风中开始有着花香,冬天终究是过去了。
玉青雪伸了个懒腰,看着满山的生机。玉青雪拍拍腰间的玉块,赤莲也能和她说些话了,原来那日金乌大火焚去了她的灵体,只剩下一丝灵识,若不是玉青雪及时替她捕气造魂,赤莲是真的魂飞魄散了,现在因为灵体还没完全修补好,所以没法子离开玉块。听赤莲说玉青雪才知道当时有多危急。
“小友要到静心崖去了么?”
玉青雪偏头看向老和尚,笑着点点头,说:“这几日总觉得那些幻觉不那么可怕了。”错开视线去看远方的天,玉青雪轻喟了声:“怎么和你聊了两个月的天,心好像就轻了一些?”
“哈哈,或许是你已懂得放下。”
“哪能呢……”玉青雪眯起眼,她去想那日的事情,依然痛撤心扉,只是复仇的念头却淡了。两个月来老和尚给玉青雪说了很多故事,很多心和放下的故事,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老和尚不是吃饱没事干来这里说故事给她听的。
玉青雪渐渐地,那些故事有些启悟玉青雪是放在心上的,白天听了故事晚上就好好琢磨,这两个月玉青雪也偷偷去听了天曦宗导师的课,方知一切皆因执着故。玉青雪太陷溺于仇恨,以致再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玉青雪执着于自我,所以万感剧烈,若放下我这个意识,很多感觉就这么的淡去了。赤莲也开导她,金翅乌送玉青雪走不是要她复仇,是要玉青雪好好的活下去。是了玉青雪记得金大哥对赤莲说,要好好照顾她的。
“这个世界上有鬼么?”玉青雪问。
“这得看你觉得什么是鬼了。”老和尚回答。
“你说如果我师姐们真的有魂魄,她们……”
“阿弥陀佛。”老和尚打断了玉青雪的话:“小朋友,你未见此生,何以妄言来世呢?”
玉青雪愣了愣,“啊?”
“你活着的时候还搞不懂这世界是什么,怎么就着急于死后呢?”
玉青雪搔了搔又被自己剃光了的脑袋,说:“我替师姐们担心嘛。”
老和尚看玉青雪那光头,老和尚悠悠叹了口气:“小友,莫再除发了,你掌门师伯来,叫老和尚怎么和她解释呢……”
玉青雪嘿嘿两声:“这样凉快嘛。”
“小朋友,今日要不要泡茶呢?”老和尚忽然问:“有个老朋友约了今日要泡茶的,要不要试试?”
两个月来玉青雪从不曾踏上那竹上茅屋,她知道自己走不上去,今日又见老和尚的邀请,玉青雪有些为难,道:“青雪可能……”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吧?”听老和尚的话,玉青雪才点点头,道:“你朋友哪时候会来呢?”
“嗯……这老家伙总不太准时。”老和尚难得的消遣,就在此时,一道笑声远远地传了过来。玉青雪顺着声脉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穿青袍,一把美须飘飘,但面上看来却像个三四十的男人踏云而来。玉青雪讶异地看着男人脚下的那片白云,“怎么有人能踏着云呢?”她忍不住地问。
“啊……小娃儿!面生啊,天曦宗新收的小徒儿?”
老和尚笑了几声:“老友,你都八十年没来了,生的熟的还分的清楚?”这一听玉青雪更惊讶了,八十年没来,那眼前这老前辈到底几岁了?又身旁这老和尚。
男人下了云,挥了几下,那云像雾气似的散去。玉青雪这才看得更仔细,男人面容端正,一双眼睛充满了灵气,看起来有点不好亲近,可是他说的话又颇为有趣。
“小女尼你怎么没在下头修课?哦跑上来和这老头子一块儿偷懒啊?”
“老友你误会了,这是慈航斋的玉小施主,她因故来此玩玩散心。”
男人哦了声,又打量了玉青雪几眼,道:“不错不错,已至炼神,可惜知天而不能用天,白了一身修为。”
“老前辈什么意思呢?”玉青雪赶紧问。
那男人还满脸笑容,一听老前辈这三字,嘴扭了扭,说:“叫前辈就好。”玉青雪乖巧地喊了声前辈,男人才满意地点头,道:“你内力的修练已到了返境,可惜你能感应天,却无法理解天、也无法善用天,内功的修行境界都白费了。”男人看玉青雪还是没懂,男人撇撇嘴:“这就像你看了一道菜,你能看出是哪些东西做出来的,可是你却做不出来,这样懂么?”
玉青雪哦了声,就在她还想发问时,老和尚打断了玉青雪。“泡茶泡茶。”老和尚笑着说。一行人才往竹上茅屋走去,玉青雪看两名前辈轻轻松松地进到屋子里去,玉青雪却只能瞪着青绿的竹杆儿发愣。“小朋友试试吧。”老和尚说。
玉青雪踏上一脚,竹子发出了声音,玉青雪急着想跳下来,那男人忽然开口:“啥也别想,就想着上来喝壶茶,去!本来就是来喝茶的你瞎想些有的没的做啥!”听他这样说,玉青雪啊了声,她屏去内心的忧虑,不再去想心魔的问题,竹子就这么静了下来,试着又踏过一步,还是没声音,玉青雪开心的走到屋子前,就在此时,竹子发出细微的嘎嘎声,玉青雪愣了愣。
“心底有魔啊,罢罢!一边凉快去,可惜了个烧水的小童!”那男人哼了几声。玉青雪讪讪地看了老和尚一眼,就见他对自己回以慈祥的笑容,她才慢慢的走回地上。
“小丫头,你既然不是天曦宗的,干啥把自己理了个大光头?”
玉青雪摸摸头顶,傻傻地笑了几声:“这……不用整理,方便嘛……”
男人哈哈大笑,道:“老头,你干脆上门把这丫头要来吧,不错啊,年纪小小便看破了这无聊的世俗。”
“好友言笑了。”老和尚抿着嘴微笑。裊裊的茶香飘了出来,玉青雪看着两人之间放着一个棋盘子,但没有任何棋子,她好奇地看着,就见两人喝茶、聊天,忽然那男人大叹了声:“又输你一盘。”玉青雪疑惑。
“老友的心还是不够静啊,若真不行,天曦宗的静心崖借老友用用。”
“呸!谁希罕你家那破山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