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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春芳嫁邬陇成匪

客家围屋 张常清 3827 2026-08-07 19:37

  更新时间:2011-03-02

  年一过,春天踏着雨水就来了,春笋拼了命似的往上窜。一日,邬陇在石溪坳削笋,他挑了几担笋到山下的笋池,又上得山来,一边喘着气,一边心里埋怨着自己命苦,就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休息,越想越心伤。他抽出锋利的刀把玩起来,玩着玩着,突然把刀举过头顶,猛然站起身。这时,一个挑夫低了头,挑了一担货,正一坎一坎迈上山来,他感觉有人站在路上,猛一抬头,看见一个后生举着一把锋利的刀向着自己,赶紧放下担子说:“你别,别,别杀我,东西我全给你。”丢了扁担,没命似地奔下山去。

  邬陇这一把玩,白得了一担货,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嗯,就这么一举刀,就得了这么多财物,这太容易了!挑笋的疲劳顿时云消雾散了。他走过去一看,都是一些新买的家庭生活用品。唉,与其天天上山下田忙活得要死,还不如专门干这种营生来得快。对,邬陇把刀往腰里的刀霄一塞,笋也不削了,挑起这担货就回家。

  回到家,老坤正放牛回来,见邬陇正在喝酒。

  “你不是带饭去了吗?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笋不要削了?”

  “削笋,削笋,你看削了那么多年笋,你赚了钱吗?那么一大片竹山做的纸,年年被山贼抢了,我们总是白做,还要贴工钱。”

  别人开纸寮都赚钱,这邬家开着三个竹源最大的纸寮却不赚钱,一是邬老坤很吝啬,对雇工太抠,又不懂得经营;二是家大业大,在大良也算得是一家大户,山贼专门瞄准他来抢,所以,虽然经营纸寮多年,却并没有赚到钱。竹子本可以赚些钱,可全给老坎赌了。

  “怎么?那就不削了?”

  “你雇人削吧,我不削了。”

  “这不就更要贴工钱了。”

  “你看,我每天做得要死,多累!你看──”邬陇指着厅中放着的一担货说,“我在石溪坳山排上把刀这么一举,人家就把一担货留下了,多快活!”说着,猛地灌了一口酒。

  邬老坤看着这一担货,一句话也不说了。

  第二天,邬陇跟邬老坤说:“我走了,你们别找我。”

  邬老坤知道他要干什么去了,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邬陇聚了五六个人,占了热都的笼糠岩洞做山寨,做起了山大王,到大良圩过肠江圩、热都圩的大路上,专门劫人财货,一时闹得路人自危,商旅不敢行走。

  闹了半个月,路上行人都不见了,能见到的也只是上山做事的山民。这天,六个土匪在大良过肠江的山坳上等了一天,太阳落山了,也不见一个人影。小匪王五说:“大哥,我们都饿了一天了,如果天天都这样等,我们还怎么吃饭?”

  邬陇大叹了一口气。

  “大哥,山这边长炉罗家可是大户,我们去劫了他吧!”

  “劫家,那会犯众怒的。”

  “我们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梁山好汉的勾当,还怕这些干吗?”吴地说。

  “好吧,今晚天黑后围了长炉。”经吴地这么一说,邬陇的胆气顿时涨了,把手里的刀一挥说。

  太阳一落山,浓浓的青霭就弥漫开来,竹山上静静的,连只鸟的叫声都没有。几个匪徒背着刀在山排上走着,当天完全黑下来时,匪徒们走到了长炉村外的大树下。

  “兄弟们,先休息一下,等罗家吃饱睡下了再说。”邬陇招呼匪徒。

  土匪们等了一个时辰,罗家的灯火也灭了好一会儿了。“走!”几个土匪听到喊声,拔地而起,提了刀冲向罗家,到门口把刀藏了起来。

  “开门哪,乡亲,讨口水吃。”邬陇敲着门。

  一会儿,罗家爷爷起床了。

  “谁呀?这么晚了。”

  “过路的,找口水喝。”

  罗家爷爷打开大门,面前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大汉,把老人吓了一跳。

  邬陇等人走进屋去。

  “大伯,倒口水给我们喝吧!”

  老人拿了六只大碗,又端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大碗水。匪徒们端起喝了。

  “大伯,再给我们弄点吃的吧,我们走了一天,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时,老太太也起来了,听说要吃的,赶紧说:“你们等一下,我去烫点粉丝给你们吃。”老人进屋拿粉丝和鸡蛋,罗家爷爷则去烧火。

  一刻钟光景,一大陶盆水煮鸡蛋粉丝端上桌来,六个匪徒像饿鬼一样,“嗖、嗖、嗖”地吸吮着,半刻钟就打扫光了。

  “大伯,有没有钱,借点钱给我们吧!”邬陇抹了抹嘴对老人说。

  老人点了点头,走进屋去,不一会儿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才这么一点,你打发叫化子呀!”王五说。

  老人一听,感到不对劲。老人一贯大方,来往有难之人他都乐于伸出援手。

  这时,吴地吃饱了,走到门外,提了一把刀进来。他把明晃晃的刀往桌上一劈,说:“把你家的钱全都拿出来!”

  老人一见刀,顿时明白了。

  “你们是山贼!”

  “对,我们是山贼。听说罗大伯家里是大富人家,今天晚上特意来借点钱用。”

  “大王,你来迟了,前天有一个大王带了一帮人来,全借走了。”老人说。

  王五一把抓过罗奶奶,用刀架在她脖子上说:“别骗人,拿出来吧!”他把刀轻轻一抽,一行血滚落下来,罗奶奶痛吓得打颤。

  其他几个土匪挨门捶打起来,“起来!”一会儿,罗家十几口人被赶到大厅内。

  “罗大伯,你还是把钱借给我们吧!”

  “不是说了,给另一伙大王借去呀!”

  “没有钱,我们只好杀人,烧房子,谁叫我们是山贼呢!”

  “给不给?”王五的刀口下还在留血,他猛一抽刀,罗奶奶的喉咙被割断了,血喷涌而出。王五把老人一推,倒在了地下。大厅里,罗家的子孙顿时哭声震天。

  “给还是不给?”

  “你们找吧,找得到就拿去。”老人说。

  两个土匪举了火把进老人睡房去,立时传出乒乒乓乓摔打东西的声音。

  “大哥,壁厨里有夹墙,里面发现一缸银子和一叠银票。”一个土匪出来说。

  “大伯,你不是说给人借走了吗!”邬陇挥了挥刀,“找两担箩,你俩挑了,咱们走。”

  “本来不想杀人,你把钱拿出来多好!”邬陇扔下一句话,带着土匪举了火把扬长而去。罗家立时哭声震天。

  在罗家劫得一万多两银子,邬陇很是得意,带了土匪又劫了白溪黄家、砂村肖家,抢了几万两银子。比起拦路劫货,来头更大了。于是,土匪们开始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日子滋润起来。俗话说,饱暖思女人。几个土匪闲得无聊,就想起了女人。

  端午节前几天,邬陇手下土匪王五赴肠江圩,回来路过竹洞,看到竹洞邓家正张灯结彩,准备娶媳妇,一打听,日子是明天,新娘是冷饭坑沈家,于是,兴冲冲地赶回笼糠岩。

  “大哥,你的好日子来了!明天竹洞邓家娶冷饭坑沈家姑娘,你要不要?”

  众土匪一听说这事,嚷着:“大哥,劫了她,给你做压寨夫人。”

  “好,明天山坳上等着。”邬陇正等着这一天呐!家里三个姐姐,自己最小,邬老坤要给他娶媳妇,媒婆介绍了几个,人家都不肯,原因是邬陇长得粗野。的确,邬陇长得像他爸,牛高马大,站在人前像一支塔。浓眉乌黑,一脸络腮胡子,满面横肉,皮肤黝黝地黑,手臂粗大,说话声音粗重,不要说打人,光看着就很吓人。邬陇看上了钟家最漂亮的夏芳,让邬老坤找人去说媒,几次都被夏芳骂了出来。娶妻艰难。邬陇想,东西可以抢,老婆当然也可以抢。

  第二天,太阳高挂在竹山上时,阳光静静地洒在竹叶上,竹叶反射着太阳光。竹林中的大路十分敞亮。山民蓄竹,把林中的杂树都砍光了,只留竹子,透过竹子可以看得很远。山上时不时传来声音,声音不太大,那是山民在削笋。冷饭坑过竹洞的山坳上静静地,今天却多了几堆竹枝。

  巳时中,一支喇叭跟着铜锣和钹的队伍,吹吹打打沿山路上来了。中间是一顶花轿,后面跟着二十几个妇女小孩和少数几个男子。吹打乐队一过,轿上到山坳,那几个竹枝堆里跳出六个举着大刀的汉子。一个黑大汉大声说:“把轿子留下,你们滚,新娘子我要了。”轿夫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吓得如筛糠一般,不知所措。走在前面的乐队回头一看,遇上了强盗,停了乐没命似地往竹洞奔去。轿后的送亲队伍一看,有人惊呼“强盗抢亲”,这一呼,妇女们拉了小孩回头就跑,几个男子见大家跑,又见土匪举着刀,也随了众人一齐往来路跑。几个吓傻了的轿夫还在傻站着。“滚!放下轿子快滚!”黑大汉大吼。轿夫看着明晃晃的刀,回过神来,往竹洞方向没命地跑。

  “哈,哈,哈,哈,来,兄弟们,走!”

  此时,轿里还在做着美梦的新娘,听到外面的声音,撩起轿帘一看,抬轿的换了几个人,就拼命地捶打轿子,哭喊:“你们是什么人?快放我下来!”

  “我们是抬轿子的,抬你去做新娘。”

  几个汉子抬着轿子往聂都方向飞奔而去。

  轿子放下时,已到笼糠岩,邬陇撩起轿帘子,一个穿着红衣裤掀了盖头的十六七岁姑娘正抹着眼泪,虽然发簪零乱,但弯弯的眉毛,鸭蛋形的俏脸,轮廓明显。邬陇一看,喜上眉梢。他走上前去,伸手抱起新娘,新娘用小手捶打着,邬陇任凭她捶。邬陇第一次抱女人,那感觉令他无比惬意。邬陇一直把新娘抱到岩洞里,放到一张眠床上。新娘一个劲地哭。

  “别哭了,给我做新娘吧,我是山贼,但跟着我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做事。你嫁到邓家,那就耕一辈子田,削一辈子笋了。”邬陇对新娘子说。

  “兄弟们,洒肉摆上来,今天是我新婚的日子,我要大醉方休。”邬陇对土匪们说。

  “大哥,还没拜天地呢!”一个小匪说。

  “对,大哥,要拜天地,从此我们就称她做嫂子了。”众匪说。

  “好,好,拜天地。”

  邬陇过去抱了新娘到洞口。小匪王五说:“拜天地,一鞠躬。”邬陇对天地鞠了一躬。新娘动也不动。“二鞠躬。”“三鞠躬。”邬陇装模作样地鞠躬,他也不管新娘动不动,自顾自地拜。“夫妻对拜。”邬陇转身对着新娘又是一拜。“礼成。”

  “好,兄弟们喝酒。”

  六个土匪直喝到东倒西歪,邬陇趁着酒力,与新娘强行夫妻之事。

  竹洞邓家纠合了二十多人打上门来。这笼糠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围了它,也渴不死,饿不死,对它没有一点办法,只好忍气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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