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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听真言英权建屋

客家围屋 张常清 4437 2026-08-06 22:25

  更新时间:2011-02-19

  钟家十天就把四十多亩稻田收割完了,稻谷一晒干,就雇了挑夫挑去卖了。那边,纸价正好,也雇了挑夫挑去卖了,钟家要收回一大笔钱来准备盖房子。钟英权还把一些准备扎木排放到县城去卖的杉木叫人扛了回来,准备用来做新房的木料。

  张岭做好水桶就开始设计钟家新屋。张岭观察了地形,拟定做三进屋两天井的样式,以后人口多了,可以在两侧各再续接,现在先做三进三厅两天井。张岭把设想告诉东家钟英权,征求他的意见。

  “建房你是师傅,是先生,一切按你的设想办吧,需要什么你说一声。”钟英权信任地说。

  开始做门、窗、梁、柱了,张岭没有带徒弟,需要一个帮手帮忙抬一抬木头,就问东家钟英权说:“能不能给我找个帮手,只要能抬抬木头就可以,我得先把门窗做好,等起工后再做梁、柱。”

  “哎呀,我现在也很忙,很难找到人手呀!”钟英权想了想,说:“要么我叫秋菊来给你当帮手,四姐妹她最大,也最能干。”东家确实是紧张,他要为建房做各种准备。他想,张岭还没有明确答应娶秋菊,让他俩亲近亲近,培养培养感情也好。

  “如果确实找不到人,那也可以。”

  钟英权找到菜地,菊、芹、芳、莲四姐妹正在翻土,准备种菜,她们要在盖房前种下一些菜,等做房的人吃。

  “爸爸来了。”春莲眼尖,停下锄对三个姐姐说。

  “秋菊,你回去,帮张师傅做做下手,抬抬木头,这样更快,争取在起工之前把门、窗做好。”

  “爸,我??????我……不会做。”自从钟家大爷挑明,要把秋菊许给张岭,钟家妈妈看张岭越看越喜欢,高大、英俊、勤快、有手艺、识文断字??????她私下里也已经跟秋菊说了她的意见,要把秋菊许配给张先生。自那以后,秋菊不敢正眼看张岭。这几天看到张岭总躲着,很不好意思。

  “不要你会做,现在人手紧张,找不到人,你更大,更有力气,就你去吧,就抬抬木头。”

  “爸,她不去我去。”夏芳接话说。

  “去吧,去吧,姐夫等着你呢。”冬芹打趣说。

  春莲也起哄,“快去,人家正等着呢,不去我可要去了呵!”

  三个妹妹这一起哄,秋菊忸怩了几下,终于背了锄要走。她喜欢张岭,她知道,三个妹妹也喜欢张岭,她们看似打趣,其实说的是心里话,她知道,如果真让张岭在四姐妹中挑一个,说不定还挑不上自己呢。

  “你们三个加把劲,赶紧把菜种上。”钟英权临走时又叮嘱道。

  “知??????道??????啦??????”三个人拖着长长的音调说。

  秋菊忸怩着跟爸爸回到家,她放了锄头,站在前厅里,局促地看着张岭锯木头。平时看到张岭称张师傅,现在,这个人就要成为自己的丈夫了,不知该怎么称呼了。

  “来,菊,过来抬一下这根木头。”张岭招呼道。

  菊,哎呀,要死,平时称我秋菊,现在叫我菊,这么甜蜜,这么肉麻死了!听到这一声叫,一股暖流迅速在秋菊身上滚过,心头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脸霎时红了个透。她赶紧到木马尾,端起木头往前移。她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移着木头,两人一会儿就锯了一大堆木头。

  张岭挥起斧子,把小的木头砍成方条。秋菊站在边上没事,她见张岭拼命做事,没有在意她,她抬起头看着张岭的脸,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胆地去看一个男人的脸,只见张岭脸膛方正,皮肤红润,鼻准丰隆,眼睛大而黑亮,眉毛乌黑如一字,额堂宽广,头发粗而软,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随着右臂的挥动滚落到地下,手臂肌腱饱绽,大粒的汗珠渗出。秋菊心里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做出要去擦汗的动作,但马上又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红云。

  秋菊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心中的未婚夫,心中有了一千个满意,一万个欢心。她想着想着,突然一怔,迈步向厨房走去,不一会,端了一大碗茶出来。

  秋菊端着茶站着,张岭还在持斧砍削。秋菊想喊,但不知该怎么喊,张师傅,张先生,师傅,先生,不对,张岭,张哥哥,岭哥,这些称呼迅速在头脑里打转转,她的嘴在哆嗦着,欲喊而不能。

  “岭哥,歇一下,喝口茶吧!”不经意间一个轻柔的女声说。秋菊竟喊出这么一句,出乎她自己的意外,脸上顿时飞上一团红云。

  张岭已看见秋菊端茶站在面前,他准备砍好那根木头就喝口水,突然听到秋菊叫“岭哥”,一股暖流迅速传遍全身,心里闪过:“今生还真跟这女子有缘!”他停了手,放下木头和斧子,双手去捧茶碗,把秋菊的手也捧住,借此表达他的爱意,眼睛则深情的望着秋菊。秋菊羞涩地迎着他的目光。

  “嗯哼!嗯哼!”钟大爷在大门口咳嗽,秋菊赶紧抽出自己的手。

  喝了一大碗茶,张岭叫秋菊把大的木段扶起,自己来劈。秋菊扶好一截木段,张岭举斧望中一斧劈下,斧落木上,秋菊吓得赶紧放开手,杉木段对半裂开。

  张岭看出,这种劈法秋菊很害怕。

  “菊,你来扶斧子,我来扶起木头,你用斧子对准中间,我用榔头来打。”

  张岭把斧头交给秋菊,自己扶起一段木头,秋菊用斧口对准截面中间,张岭放手,抡起榔头,一榔头下去,木头“啪”的一声,裂成两半。这下秋菊不怕了,望着张岭直笑。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只一天时间,窗户的木料就取好了。

  日落时,三个妹妹也回来了。秋菊到厨房舀了一桶热水,对着在厅里收拾工具的张岭喊:“岭哥,洗澡去,水舀好了!”岭哥叫开了口,秋菊于是很大方地这么喊了一句。

  “岭哥?妈,你看她,张师傅,张先生,现在变成岭哥了。”冬芹不高兴了。

  “就是,就是,太肉麻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夏芳也斗气说。

  “唉,张师傅,张先生,岭哥,叫什么都好。他比你们大,叫岭哥亲切。等新房做好了,你们还该叫他姐夫呢!”钟家妈妈笑着说。

  “要亲切,干脆叫老公算了。我要叫了喔??????”冬芹抢着说,做出要叫的样子。

  “不正经,芹呐!还轮不到你,等菊嫁了,才是你。”钟家妈妈听出她在吃菊的醋了。

  “我偏叫,我偏叫,洗澡了,老??????”“公”字还没叫出口,张岭一脚迈进了厨房门。冬芹赶紧噤声。

  “岭哥,洗澡去!”夏芳提了洗澡水就往洗澡间去了。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张岭忙追过去。

  张岭进到洗澡间,春莲等在门外,冲里边喊:“岭??????哥??????”她故意把“哥”字拖得长长的,然后说:“把衣服拿出来,我给你洗。”

  秋菊听着,看着,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帮妈妈切菜,她心里清楚姐儿几个内心的想法和感受。

  有秋菊帮助,张岭的活干得很快。张岭凿孔,秋菊就进行粗刨,张岭就腾出了许多时间。起工前三天,门和窗就做好了。

  起工前一天,张岭拿着罗盘,格定了大门位置,并按三进屋设计牵好红线,打下木桩,只要一开工,雇工就可以照着划下的石灰线施工。

  起工那天,张岭带着钟英权举行仪式。先拜龙神。钟家摆上香案,放上三牲五果。钟家祖、父、孙三人跪下行礼。张岭司礼并诵词祷告龙神,祈求钟氏人丁兴旺,事业辉煌。然后,大放鞭炮。于是,雇工们挥锄起工。

  雇工全力集中在大门处挖基脚,午时正,大门地基石脚砌好,张岭照甲山庚向牵好一条红线,工人把一对石门墩摆正,然后把一座大木门抬上石门墩,张岭再用罗经校正。工人用木头撑好,一座新屋就正式起工了。

  张岭和秋菊加紧做梁、柱。秋菊用弯刀把裁好的木头外皮剐去,张岭就按水平把梁修好。

  这边,工地上紧张施工,钟英权每天都亲临现场督工。

  邬家看到钟家又建新房,邬老坤站在横坎上一日看上几遍,心里那个气呀!心想,你钟家单丁,几个女儿一嫁,要那么多房子干嘛?这不是故意在我邬家面前摆阔吗?

  上梁那天,钟家妈妈和芹、芳、莲三人正在做上梁茶。

  “妈,水笕上没水了。”莲挑着一担空桶进来大叫道。

  “顺水沟去看看怎么回事呀!”

  不一会儿,莲回来,一进门就说:“妈,水沟被人堵了,一定是邬家,邬老坤正在水沟上走来走去呢!”

  “这个邬老鬼,我们家上梁,他就故意来捣乱。先不要告诉你爸爸,先到河里去挑水吃,等上完梁再说。”一向娴静的钟家妈妈也开骂了。

  工地上,裹着大红纸的三根大梁吊上了屋顶。泥工师傅祝贺着东家钟英权,钟英权依次给每个师傅发红包。

  芹和芳一人挑了一担茶果来到新大门门口,二人把蛋炒粉条和油炸粿摆在临时搭起的两张桌上,两个大锡壶里的水酒正在冒着热气。

  钟英权忙招呼师傅们过去吃茶点,喝酒,工地上洋溢着一派喜气。

  夏芳悄悄拉了爸爸到一边说话,“爸,妈妈叫你上梁好了回去一趟。”

  “有什么事快说,我还有事要忙呢。”

  “妈妈不让说,只是叫你回去。”

  钟英权没法,等师傅们吃完茶点上工去了,才回到老宅,老婆正在洗刷。

  “有什么事这么神秘,还一定要我回来,我正忙着呢。”

  “这事还非得让你知道。”

  “什么事?哎呀,快说!”

  “吃水的水渠被邬老鬼堵了,我叫莲去看过了。”

  “哪,你们拿什么煮茶点?”

  “刚才煮茶点的水都是在河里挑的。”

  “怎么不早告诉我?”

  “今天上梁,我怕搅了喜庆气氛。”

  “这个邬老鬼,我去找他算帐。”

  “好好说,千万别闹出事来!”

  钟英权窝着一肚子火,顺着屋背的水渠走,走到邬丘屋背,果然水渠被堵住了,水沟边开了一个口,水正哗哗哗地往邬丘下流去。

  钟英权没有去动堵水渠的泥,他顺小路下到邬家,来到邬家大门口,邬老坤正在石门墩上悠然自得地抽着烟。

  钟英权一见,火窜三尺高,张口就说:“老坤,你怎么把水给堵了。”

  “水渠是我邬家挖的,我想堵就堵。”

  “我们不是付过你钱了吗?”

  “你们付的是水钱,不是水沟的钱,现在换季了,你的田也不用水了,我要收回我的水,怎么啦?”

  “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我讲理呀,我的东西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怎么是不讲理?”

  钟英权无奈,只得愤愤地转身离去。

  其实,这条水渠引水问题两家争执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渠是邬家开的,从牛坑筑陂引来,一是作为生活用水,二是作为灌溉用水。钟家在此立业,邬家原也很大方地让钟家续引过去灌他们的田,后来看到钟家事业壮大,农耕用水紧张时,两家就闹纠纷,于是钟家与邬家谈妥,钟家狠心给邬家一笔钱,两家共用这条水渠。现在,邬老坤又强词夺理,再断钟家的水。

  钟英权回到家,气鼓鼓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钟大爷见状,轻声问儿子:“谈得怎样?”

  “邬老鬼说我们给的钱是买水的钱,不是水沟的钱,你看气人不气人。”

  “这邬家真是欺人太甚,收了钱还耍懒,这是你爷爷这一辈就讲好了的事情,到了他这里又要变卦。”

  “爸,这个水的问题不解决是个麻烦事,吃水还可以到河里挑,开春后这片田的用水就成大问题了。”

  “英权,你看能不能这样,以后干脆走远点,吃水到河里挑,灌溉用水我们到山后的老瑶坑修一个山塘,这样就不再受制于人了。”

  “爸,挑水吃不成问题,可老瑶坑的水太小,冬天还没有水。”

  “所以我才说要修山塘,当年你爷爷就打过这个主意,后来跟邬家谈妥了,也就没再提起了。”

  “我看这主意很好,就这么干,等我把房子建好,就修山塘。”

  经父亲这一点拨,钟英权心情豁然开朗了。

  钟家的新屋很快就修好了,三进大屋,两个天井,每进各两间,宽阔靓丽,堂煌气派。张岭给择下农历十一月十二日子时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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