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12
还有十个排湾在河里,张岭无奈,只好等人上门。
“姐夫,我们也撑了排到下游去卖吧!”
“人生地不熟,还有十个排,卖不掉就麻烦了,还是在这等吧!”
“这样的话,那我今天下午就先回去,你就再等等。”
“好吧,你回去跟你姐说一声,叫她们放心,我卖了排就回。”
张岭就这样在排上住着,不久,又卖掉三个排。近小年了,腊月二十二那天,张岭再次来到大良竹木行。
“张师傅,竹子卖完了?”魏老板说。
“魏老板,还有七个排。过年了,你还是给我买下吧!”
“我的排还有很多呀,实在没有办法呀!”
张岭好说好磨,在竹木行泡了一个上午,魏老板才答应帮助代卖。每排二十两交给魏老板卖,卖不出去,退回给张岭。钱以后再结。张岭没有办法,只好签了契约,卷了包裹回家。
腊月二十三,张岭收了摊,心情郁闷地回家。砍竹子卖,忙活了两三个月,第一批竹可以说价钱还可以,后一批竹子就亏大了,人工白花了,光卖十个排就足足守了一个月零三天。不管竹子卖得怎样,年还是要过。张岭采购了一些年货挑着回家,走到西坑坳观音庙前,一群山工模样的人挑着高大的布袋,也坐在庙前休息。张岭走累了,也放下担子休息。
“师傅,你们挑的这是什么呀?这么香啊!”张岭忍不住问。
“这是香菇。”一个师傅回答。
“怎么种的。”
“不是种的,是把可以出香菇的青钩、红钩、圆树等砍下来,放出来的。”
“这香菇的价钱好吗?”
“一级品干菇五十两一百斤,三级品也要三十两银子一百斤。”
“产量高吗?”
“一次砍下来的树,处理后要第二年才产茹,可以连产四年菇。放花技术好,一树都生满菇,采都采不完。第四年后菇就少了,树就霉了。”
“哎,我也有一片大山,你们可不可以到我那里去放?”
“哪得明年秋后才行。我们卖了这批菇,也要回家过年去了。明年我们准备多建几个棚,多带点人来。”
“我住邬丘里丝茅坪,顺水往前到甲水,再右行三里就到了。我叫张岭。”
“好,我们会记住的。”
告别了卖香菇的师傅,张岭心里敞亮多了,有了放香菇这一条路,杂木山也能利用了。蛇坑有一边是杂山,可以用来放香菇。黄泥坳也是杂木,都是青钩树,可以全部砍了放香菇,然后再种上杉木,这就值钱了。想着想着,心情也轻快了。
过了祥村,张岭一路紧行,无奈,挑得太重,一路上歇肩多,到野猪坳时,天完全黑了下来。已经腊月二十三了,天上不会有月光。从坳上望下去,树木浓密,山路上黑黝黝的,一点光也没有。张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好不容易进到了汕寻坑,坑里突然传来“嗥──嗥──”的叫声,是豺狗!张岭早就听说这一带有豺狗,他吓得打了一个寒颤,但不敢停,匆匆过坑,过坑时往坑下游一望,一群蓝幽幽的火在移动,传来一阵“嗷嗷”的叫声。张岭明白了,那是一群野猪的眼睛,有了野猪对付豺狗,张岭放了一点心。他加快了脚步,好一会儿,走到了观音山前的那片田洋上。山边有一家罗姓人家,但此时却没有了灯光,也许人家睡了。张岭紧张的心放下了一半,往前两里地,经过一片竹林就是甲水了。
张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到竹林了,“哟──哟──”,一个麂子在竹林深深处凄凉地叫着,这突然地一叫,张岭吓出了一身冷汗,等明白是麂子叫,才定住神。继续往前走,穿过竹林,估摸到甲水了,张岭喘了口气。他真想放下担子来休息一下,肩头有些痛,回家还有四里地,这黑黑的天,真不想走了,对,不走了,就在永久这里住一夜,明天回去。戍时中,终于摸到了河边永久的家门口。沿河的店家和山脚下的徐家、对面的罗家也没有了一点灯光,人家都入睡了。
“砰、砰、砰。”张岭拍着永久的板门,“开门,永久,开门,永久,我是张岭。”
好一会儿,门开了,芳点了一盏油灯,头发蓬松着出来,灯光影着头发遮着的半张悄脸。她刚听得张岭的喊门声。
“哎呀,岭哥,你这是从城里回呀?天这么黑,你怎么走呀?快,快进屋。”
“唉,还没到野猪坳,天就黑了,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走回来。唉,听到豺狗叫,不敢走了。累死了,今天就在这里歇一夜。”张岭把一担东西挑进门,一放说。
芳关了门,说:“你还没吃饭吧?你先坐,我去烧水煮饭。”芳进了厨房。
“哎,芳啊,永久睡了呀?”黑暗中张岭朝厨房喊。
“他和她妈去他妹妹那里了,他妹妹生了孩子,就我和孩子在家。岭哥,你先去洗澡,后锅的水都还是热的。”芳拿了桶舀水。
“好,好。”张岭在天井边找了一双木屐,芳已把水提到天井边。洗澡的地方是天井边搭的几块隔板。张岭走累了,热水一浇无比的惬意。
“岭哥,把衣服拿给我洗了,我拿永久的衣服给你换上。”芳在隔板外说。
“不要洗了,明天带回家去吧。你赶快去给我弄点吃的吧,我饿了。”
“好,煮稳了。”
张岭洗好澡,一碗蛋炒粉放在桌上,芳正坐在桌旁发愣。
“快吃,别冷了。”
张岭坐在桌边,端起碗“嗖嗖嗖”吃起来。芳坐在他的对面,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深情脉脉地望着张岭。张岭没有在意,一个劲地吃。芳起身走到张岭背后,一把搂住张岭,张岭吓了一跳。
“芳妹,你这是……你怎么了?”
“我……我就是想抱抱你。”芳把脸贴在张岭的背上说。
张岭赶紧把碗中的粉条几口吃掉,说:“好了,吃饱了,你去睡吧。我也想睡了。我睡哪里?”
芳依旧抱着,抱得紧紧的,没有说话。张岭用手轻轻分开芳的手。
“岭哥,你抱抱我吧!”
“芳,我,我不能对不起──,我,我睡哪里?”张岭有些局促。
“你……你就睡我……床上。”芳望着张岭说。
“哪……哪你呢?”
“我……我有地方睡,我……上楼跟孩子睡。”
芳点了灯往内室去,张岭跟了在后面走。芳把灯放在桌上,说:“你睡吧,你睡了,我点灯上楼。”
张岭脱了外衣上床,床上还有芳刚才睡过的体温,枕上一股女人的清香味。等张岭上了床,芳端了一张凳坐在床头,深情地望着张岭。
“你去呀,我睡了。”
“岭哥,你……
你嫌弃我。”说着,一行眼泪在俏丽的脸上流了下来。
“我……我喜欢你才来你家,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你……你知道我……喜欢你。菊、芹、莲,我们都喜欢你。菊生孩子的时候,芹偷要了你,现在你却嫌弃我。如果我那时也像她那么大胆,我就??????”芳说得很伤情。
“你……你怎么知道芹??????”
“我和莲都知道。岭哥,我,我想死你了??????”
“我们不能对不起永久……”
“你以为撑排的有好东西呀,哪一个出去了不是??????”
芳把脸凑过去,一下嘬住张岭的嘴,弯了身子,双手搂住张岭的脖子亲了起来。张岭也自然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钩住芳的脖子,两人忘情地吻着。渐渐地,芳支持不住了,身子伏在了床上,脚爬上了床去,趴在了张岭身上。张岭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赶紧把芳推开。
“芳,你去睡吧!”
芳被这一推,双脚落地,笼了鞋,慢慢抽出手,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缓缓转了身,端了灯,幽怨地向天井走去,楼梯就在天井边。
张岭一觉醒来,外面河里的水鸟正“咯,咯,咯,咯”地叫得正欢,天将亮了。隐约中张岭听见抽泣声,黑暗中张岭感觉到芳把头靠在床沿上。张岭知道芳爱着自己,他愧疚地赶紧起床。
“芳,你没睡呀?”
芳没有回答,只是抽泣。张岭把芳扶起,紧紧地拥抱,然后轻轻地把她抱起,放在床上,然后在她的乳上、脖子、嘴和脸上亲了遍。芳全身心地享受着这激情如火的亲吻,期待着梦寐中的一刻,好一会儿后,张岭抬起了头,给芳盖上被子。
“芳妹,天亮了,我走了。”
“岭哥,快,快,我,我??????”她望着张岭转身出去,她望着张岭的背影眼泪不听话地流??????
张岭挑了东西,掩上门,过了桥回家。这时,天还蒙蒙亮,甲水的店铺和人家还没有早起的人。没有雾,一路上都是早起的鸟的叫声,张岭逃也似的奔回家。
张岭回到家,芹正从河里挑了水回来。
“岭哥,这么早到这里,你走了一夜的路呀!”
“我,我昨天到野猪坳就天黑了,摸黑走到甲水,在芳,噢,在永久那里过夜,天一亮我就走。”
孩子们一听见爸爸回来了,全都起床,见张岭挑了一大担回来,一起围了上来,“爸,爸,爸”喊个不停。芹接过担子放在内厅,一件一件把年货拿出来给孩子们看,最后拿出几细捆布。
“这布,每人做一身衣裳过年穿。”张岭说。
要有新衣服穿,孩子一阵欢呼,个个眉开眼笑。
“良贵大哥走了,他一直等你回来,十一月中,卖了纸就走了。”菊说。
“他有什么交待吗?”
“他把门锁了,钥匙交给了我。走时他说,家里的东西没带走,只拿了几件衣物,如果有可能,几件家具想带去,其他的就送我们。明年清明可能回来给他父母烧些纸。”
“唉,我没时间送他一送,也不知他在省城哪里,说不定以后还要找他呢!”
“他说了,他儿子在汉德街开兴隆绸庄。他说,进了省城要去找他。”
“竹子不好卖,以后我还真要把竹排放进省城去卖,我还真要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