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21
年初一,二人抖抖地往笼糠岩走,周围的山都是红砂岩,峭壁上生着藤和树,偶而也可以看到一两个岩洞。走了五里地光景,看到一条叉道走得很光滑,二人估计该往那里去。走进半里地,看到路的尽头是一条石巷,石巷被一扇大门关着,门的左右两边各放一个骷髅。二人心颤颤地不敢再往前去,想到土匪杀人如麻,脚就发软。二人躲在石头后面,想等土匪出来,直到中午也没有土匪出来,想到父母的嘱托,想到兄弟的生命,兄弟俩逡巡着走近大门,敲敲门,没有人应,二人就在门口干等着,直到傍晚时分,有一个土匪才走近门边。
“干什么的?”土匪问。
“赎人,赎我哥哥。”
“大年初一,大爷要快活,赎什么人,要赎人昨天就该来。”
“昨天到这里已经晚了,今天才来,快开门,放我哥哥出来。”
“明天再来吧,明天早点呐,明天我们要看戏。”
二人没法,回到客栈已疲惫不堪了,店家弄了些吃的吃了,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兄弟二人早早来到笼糠岩。有了昨天的叫门经历,兄弟二人胆子更大了些,径直走上前去叫门,叫了好半天,才有一个土匪睡眼惺忪地出来。
“什么事呀?”
“赎人,赎我哥。”
“怎么现在才来赎呀?晚啦,今天一大早都拉出去吊死了。”
“开门,让我们看看我哥。”
“行,活人三千,死人一千,老大说了。”土匪打开门放两人进去,又把门锁上,领着二人往里走,走到一个岩洞口的石壁边,看到五具尸体挂在那里。兄弟二人跑到仕天的尸体下面放声大哭。
“是他吗?是他,我就给你们放下来。”土匪边说边把用刀把绳子割断。
“拿钱来吧,一千两银子,拿了钱我给你拿一张席子,你们背回去。”
“你们不讲理,说好到年初二的,没到时间你们就把人杀了。”仕育说。
“我们很讲理,要赎的年三十以前就来了,这五个人没有人要,只好杀啦。今天不就是年初二吗?”
仕育、仕真抚尸大哭。
“拿钱,你们就背走,不拿钱,你们就好走人了。”
仕育摸索着掏出一千两银票交给土匪。仕真抚着尸体哭诉说:“都是我们害了你呀!”
不一会儿,土匪拿了一张破席出来,说:“快走,我们今天还要听戏呢。”把尸体一裹说:“走吧!”
仕育、仕人二人抬了,缓缓向来路走去,出得门来,走了不远,二人放下尸体,又是一阵恸哭,直哭到午时。仕育说:“不要抬回家去了,就在这埋了吧!”仕真点点头。于是二八抬着走,走到一个有村庄的地方,仕育去买了一口棺材,请了几个人,把仕天抬到一个山包上埋了。
兄弟俩一路哭着回家,回到家时已是半夜。张岭起来开门,一看是仕育、仕真。兄弟俩一见到张岭就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哭着哭着,仕真一头倒了下去,不省人事。仕育则猛扇自己的耳光,“爸,仕天哥没啦!都是我们把哥哥害了呀!”
“怎么回事?
”快说。
一家人等了三天,都在热切盼望着仕天的归来。
菊、芹听到哭声,也赶紧起来。芹过来抱起仕真,其他兄弟也一起起来了。大家看到只有兄弟俩回来,当下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们年三十走到聂都,天晚了,没有去笼糠岩,在客栈住下,初一去,土匪不开门,说初二再来。初二一大早去,土匪说已拉出去吊死了,还要我们一千两才让让搬出来。”仕育哭着向父母叙说。
菊听到这里,大哭一声,“我的儿呀!”立时晕倒在地。兄弟们听了,也禁不住流下眼泪。
张岭“啪啪”就给仕育两个巴掌,“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颤着身子就要倒地,仕地赶紧扶住。“仕天,人呢?”张岭定了定,抹了一把泪问。
“我们买了一口棺材把他埋了。”
一家人放声大哭起来。
“都怪我,要是让仕阳去也就没事了。”张岭一边哭一边自责。
菊醒过来,抓住仕育猛打,“你怎么那么没用?你怎么就自己回来?”打过仕育,又抓过仕真一阵猛打。芹一边哭一边扶着菊。菊又过来捶打张岭,“你怎么就要叫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去?”大哭一声,又晕了过去。仕光、仕地赶紧把她扶进房去。
这个年本是一个喜庆年,可是,张家却是在悲哀中度过。
举子仕照、仕大、仕上和光耀年初二一早就结伴进京赶考去了,并不知道仕天的事。钟英权夫妇见外孙们没有过去拜年,忙叫光天过来请菊和芹。光天看到姐姐一家正陷入悲痛之中,急忙回去禀告父母,钟英权夫妇赶忙过来看望女儿。
钟家妈妈看到两个女儿悲痛得不吃不喝,瘫在床上,也忍不住抚着床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这邬家天杀的,不做好事,天老爷呀,你没有眼呀,你不灭了邬家,天理何在呀?”
这边,钟英权到仕育仕真房里。兄弟俩不吃不喝,很自责。钟英权安慰说:“仕天去了,哭也哭不回,振着起来,总有一天我们会斗败土匪。”
钟英权又对张岭抚慰了一番后说:“看来,这房子要重建,建成厚墙围屋,自己备上刀枪土炮,跟土匪打战才有用。”
“这土匪没人性,对这土匪不能委屈求全,是要拿起刀枪来跟他们斗。”张岭似有所悟。
“你看看我那边的房子应该怎么建,光烛几个都大了,光烛、光天一娶亲,就住不下了。”
“我一开始设计的是三进屋,以后再在现在的房子两边延伸,在天井两边的侧房开门,延伸出去再建两个三进大厅。”
“这样不防匪,要设计成围屋样,内有活动空间,生活设施齐全,不怕土匪包围。”
“你那里的地势可以设计成四方型围屋,长二十间,宽十间,中间是场院。外面墙用石头砌或砂浆三合土夯,这样就可以抵挡土匪枪炮。楼高三层,可防土匪点火。楼下厨房、客厅。楼上睡房。大门还在现在的方位开。大门做好后包上铁皮,可以防止土匪点火。你看这样可以吗?”
“从长远看,房间会不会太少,子孙多了会不会住不下?”
“你的地形就这么大,再说,一间房可以住一家,这样就可以住五十多家,不会少了。”
“行,那就照你设计的做,你看看什么日子起工好,不能等了,要做今年就做。”
“这,可能要很大投资,估计要五万左右银子,做好后你的现在的屋还要拆了。”
“去年石窝里那一片山,我放了几千木头。我的竹山都没有砍,我的纸没有卖,可能会有两三万两银子。”
张岭掐指算了算,说:“三月初八可以起工,现在就可以准备材料。”
“那你就帮我先做木工,等过一下子我去请两位木工。过几天我就叫人去出木头,做不了的事就雇人干了。”
“我这边的事也分派给孩子们干了。仕光准备卖一些纸。仕阳带着三个小弟去欧坑砍木头。仕地做纸。我准备和仕光去贩一些纸,到冬季再看看有没有赚到钱,赚到了钱,我这里也来扩建。”
“欧坑可以砍几多木头?一条坑这么长,六七千应该有吧?”
“不知道,如果有就好,没有,冬天也要请人来放香菇。你石窝里一片明年还可以再收一年菇,牛坑今年也可以收了吧?”
“嗯,香菇包给人家,收入都不是很大,但杂山能有这个收入就不错了。黄泥坳自己种的杉木多大了?”
“有碗口粗了。”
“能种还是要自己种一点。”
“明天来准备吧。”
钟英权又来到仕育、仕真房间,两人一直在哭,深深的自责折磨着兄弟俩。钟英权一看,仕育脸上的手印都还在。
“好了,不要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要怨就怨邬老坤、邬陇父子,是这家不做人事的人干下了这缺德事。”
“要是我们胆子大一点,年三十就去赎,仕天哥就不会有事了。”仕育哭着说。
“土匪不讲信用啊,如果讲信用,仕天也没事。”
外公虽然劝慰,兄弟俩还是哭。钟英权又过来劝慰两个女儿,越劝二人哭得越伤心。
“好了,振作起来,大后天初六,桂凤回家还得做做准备。”
按习俗,新嫁娘年初二由兄弟来请,丈夫陪了去回娘家。娘家隆重接待新客,姑娘对每一位亲戚送上一份礼,通常是一刀猪肉,一双鞋或一块布,一包油炸米稞,然后约定一个吉日,亲戚们送姑娘回家,送的人越多,说明姑娘娘家越有势力,越有亲众。徐家定的日子是年初六。
初六那天巳时,徐家有三十多人浩浩荡荡送桂凤回家,姑娘、媳妇一大堆,都挑着箩和篮或者木匣,箩和篮下面放上沙炒或油炸的粉皮,上面放上送姑娘的贵重的油炸米稞、黄年米稞或其他什么的。木匣多为三层,每层一个六角形木盘,木盘摆上各种米稞糕点。
张家一家和钟家姐妹在门口一担一担地接了进屋去,进屋后客人坐满了上厅和中厅。张家先端出一盘花生糠果放在八仙桌中间,客人们喝着酒,吃着糠果,聊着天,不一会,端出黄年米稞煮猪肉,每人一碗,作茶点。午时尾,各张桌开始上菜吃饭。
在客人吃茶时间,桂凤和姨娘们在房间里整理礼担,收取一部分礼品,然后换上一些自己的东西作回礼。客人都住得近,吃了午饭,吃上一杯茶,未时中,大家就要回家,这时一个新嫁娘的礼俗就算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