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22
年初十开始,仕阳带着三个弟弟去欧坑砍杉木。仕光像走亲戚一样继续走访山民,收购土纸去了。仕光跟客户签下契约,以高于市场价三分银子的价钱先把纸运走,等一个月后到客户家中结帐。如果客户送货到城里,仕光还给脚钱,这样,仕光几乎把大良的纸收购一空。
出了元宵,张岭住在县城客栈里,雇了五只大蓬船,坐着等送纸的人到来,货一到,客户就签买卖契据。半个月后,张岭又在河边租了一间仓库,仕光帮着进货,二人则带了五只船满载纸卷驶往省城去了。省城张老板一见张岭的船到来,十分高兴,打开纸捆一看,纸造得薄而莹洁,以一担十四两的价格收购,一只船装一百担纸,一担纸比县里多卖四两银子,五只船张岭就多进帐两千两银子。
张岭往省城跑了两趟,心中的底气就足了。他叫仕光带了银票,拿了契据底本,一家一家送钱去了。客户在一个月内拿到高于平常纸价的钱,都很高兴,表示以后还把纸卖给仕光。
张岭把纸卖了,想到老客户福源行陈老板,决定到他那里坐坐。
“啊呀,张先生啊,这次又送竹排进城呀?”陈老板热情地打招呼。
“我送竹排来你还要呀?”
“年后一个月内的还要,那还是冬天砍的竹嘛,二月以后的竹就不要了。”
“你看现在就出正月了,我还敢送竹给你呀!竹我没有了,我送了几船纸到纸行那边张老板那里。”
“你如果有杉木我也要呀!你看,元宵那晚,烧了一条街,人家正等着木头盖房子呢!”
“好,木头好说,我回去就给你弄。”
“那可得快呀!价钱好商量。”
“时间一个月,不出一个月我保证送到。”
“好,一言为定!”
张岭和仕光回到家,把情况跟夫人一说,张岭叫了仕地陪仕光,二人到大良挨家挨户收木头去了。
正月尾的一天,老欧来到了丝茅坪,张岭正要出门去岳父家看看建围屋的准备情况,老欧进得门来。
“张先生,你们父子利害呀,如今做大生意了呀!”
“老欧大哥你来了,你看,你一来就取笑我,你卖了家业进城开店,那才是真正的做生意呀!”
“我打算收一点纸,走了几间熟人的纸寮,都说被仕光收去了。”
“大良的纸基本上收去了,砂村、祥村、河村的还没有,你可以去收一点。”
“你们真正是做大生意的,听说收了两千多担,全部卖省城去了。”
“是的,是的,你的生意也往省城?”
“我,我做点零售和批发,也屯一点货,有大宗的也做。”
“好哇!肥田不如你瘦店,要么,你怎么会放着山田不做去开店呢?”
“张先生别取笑,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事,就是搬家。”
“噢,我还欠你一千银子呢!芹,你过来,老欧大哥来了,把欠欧大哥的银子还上。”
老欧掏出欠据递给张岭,又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掏出两把钥匙递过去。
“这是我那房子的钥匙。交给你们了。”
芹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出来,递给老欧。“欧大哥,你洗脚上田了,我进了城一定去看看你的店。”
“欢迎!欢迎!”
“欧大哥,你的家具也要搬城里去?”张岭问。
“准备扎个排运出去。”
“仕光收了些杉木,过几天我们要放排出,如果不紧,你就让他给你带出去,家具捆在木排上下油罗口比竹排稳当些。”
“那再好不过了,这样的话,那我就先搬到甲水河边去等着。”
“都是乡亲,以后有用着仕光的地方,尽管使唤他。”
“他在城里呀,常到我那去,我们熟着呢!”
“那你在这坐坐,到这里吃午饭。”
“不,不,不,我就走,我得去搬东西。房子就交给你们了,过几天你们去看看。”
“好的,好的。”
石窝里一片山就在河岸,钟英权把山上的木头一翻就下河了,很快,木头出了一半。钟英权决定卖掉三分之二,留下三分之一做围屋。于是,一边出木,一边扎排,准备先放排到县城,再扎大排直下省城。
仕光从大良收购了三千圆木,大的锯成一丈长,小的保留原状。大良河水小,不能扎排,只好雇人洗出甲水来扎排。仕地请了人放流水木到了甲水,姨丈郑永久帮着在扎排。
这次,钟英权决定让光烛和张岭父子水拍六百里,大举挺进省城。仕光把几次进城卖纸的事和省城元宵夜火烧了一条街的消息告诉了光烛,并说,这是一次赚大钱的机遇。
这边,仕地把木排一批批放下来,那边仕光雇好了人在扎大排。仕光把老欧的家具送到美德街欧阳纸品行,老欧迎了进去。
“仕光贤侄,这次又要做大生意进省城了,听你爸说,准备贩杉木呀!”
“欧伯取笑了,我运纸进省城,福源行陈老板说叫我给他弄点木头,这不,收了点木头给他送去。”
“不卖纸啦?”
“卖,有货就卖。”
“贤侄,你做大生意,我做小生意,我们来合作怎么样?”
“欧伯说说怎么合作。”
“我做纸品,我在这里收购,你把它运往省城卖,省城你熟。”老欧想,我有店铺,如果只零售,生意太小。你能大量运出,我就可以大量收购。我坐地一转手就可以赚钱,不用东奔西走。
“好哇!欧伯,不过你坐地收可能量不会多,你可以到聂都、仁义一带去收,把那一片的纸也收过来,这样就够量了。”
老欧想了想,儿子女儿在学着做,自己可以跑一跑。“行,大良那边就你收,我到热都、仁义一带去收。可这价钱怎么算?”
“欧伯,二一添作五,随行就市,收一担纸你赚二两,转手给我,我也顶多赚二两,你看怎样?”
老欧大喜,光收一下就赚二两,还稳赚。“好,好,贤侄,就这样说定了。”
张岭与光烛二人的木排马不停蹄,果然在二月底之前木排放到了省城。木排泊了岸,张岭不想马上去找陈老板,他发了工钱,叫排工们去进城玩,想回家了就回去,不想回家的到回排上的竹垫棚里住着。才谴散排工,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进到棚来。
“老板,木头怎么卖?”
“噢,你买木头呀!”张岭正打发仕光去会光烛。
“嗯,价钱好,我就买一些。”
“买去做什么?买什么样的木头?”张岭想看看来人是什么样的商人。
“买去做房子,要锯板的和做梁、做柱的。”
张岭一听,知道了,这是烧了商铺的人。他回家购木头前已经了解清楚了行情,他想看看现在有什么变化,就试探着问:“什么样的价钱你要?”
“锯板的木头一尺一两,做柱的二两一根,做梁的一两一根,做椽的半两一根,卖不卖?”
张岭和仕光一听,涨了,比一个月前涨了二分。对方报价肯定比市场价低,先加一半再作商量。“啊呀,老板,这个价我们可要亏大了,每种加半两。”仕光说。
“加两分。”
“不,加半两。”张岭说。
这时又有两三个人进到棚子里来。
“老板,木头怎么卖?”
一看,又是来买木头的。张岭知道,商户都到木排上来买木头,一定是木头紧张,要么是想贪一点便宜,要么就是大户要大进货。于是高声喊:“锯板的木头一尺一两半,做柱的二两半一根,做梁的一两半一根,做椽的一两一根。”
“老板,你这是杀人价,你的价比竹木行还贵一分呐!”最先进来的人说。
“那你到竹木竹去买吧!”仕光说。
几个人没有动。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汉说:“我们来的都是大户,要买大量的木头,你就减点吧,减两分吧,我们给你全部买去。”
张岭一听,知道竹木商行缺货,更坚定了自己出的价,如果比商行贵太多,这些大户无利可图,会另谋出路,于是说:“好,好,锯板的一尺一两四,做椽的九分,做梁一两半,做柱的二两半。”
光烛那里也有人找,他不知道行情,不敢答应,赶紧来找张岭和仕光,刚刚进棚。
“老板,再减点。”商户们齐声说。
“就这个价啦!雨季马上来了,今年的木头要到秋季以后才有了,你们看吧!”
“好,好,我买了。”那个微胖的人说,他把一张单交给张岭,上面列出了所购木头的种类和数量。
张岭接过单,抽出毛笔,在上面写上价钱,又拿出一个小算盘,“啪啪,啪啪”地算了起来,算好在上面写上价钱,又写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拿过一张纸抄了一张,叫胖子写上名子,按上手印,把胖子那张还他。“把你的人叫来,凭这张单交钱点货。”
光烛一看,心想,干脆姐夫来卖,我和仕光来点货算了。
“姐夫,你填单吧,我和仕光来出货。”
“好吧!”
那几个一见胖子去叫自己的人来点货,也纷纷递上自己的单子,说:“我买了。”张岭把单子都接过来,然后一张一张计算,抄写,还单,不一会,四五个人都散去。张岭把六张单一算,自己的木头全卖完了,要从小舅子那里发货了。
张岭出得棚来,光烛和仕光已给胖子点好椽、柱、梁,工人们正在把木头从水里往岸上的车里扛。
“光烛,你去吧,我来。你大概估摸一下,不要多开单。”
“姐夫,不行呀,单还是你开。我们发得去,发完你的发我的,这锯板的木头要两个人发货,一个量尺,一个计数才行。”
张岭点点头。光烛斩开竹蔑,工人把直径两尺多一丈长的杉木钩上岸去,拖上一根,光烛量了,报数,用炭划上一个圈。仕光计录,回唱一遍。胖客户也计数。差不多了,双方计算,交讫。
每个客户都请自己的工人来出货,所以,很快,张岭的木排就发完了。甥舅二人正在发光烛的货,福源行陈老板来了。
“哎呀,张老弟,说好给我送货的,怎么自己卖起来了,不够意思呀!”
“陈老板,不好意思,忘了对你说,这几个客户是订了我的货,我特意送来。那天我去看火烧街,遇上他们,就签了单。放心,我明天就回去,半个月内一定把货给你送来。”张岭不得不找了个理由搪塞,又为下一批货找到了货主。
“说好了啊,你可不能变卦。”
“你不信,明天我到你那里签契约,按契约,由它说了算。”
“好,说定了。”
第二天,三人发完货,到福源行签了一万两银子的合约,各揣了两万多两的银票,匆匆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