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2-21
钟家入火酒一办完,就着手在老瑶坑修山塘。老瑶坑是钟家屋后这条山龙与邬丘屋后这条山龙在后面分龙形成的一条山坑。山坑不长,只有半里地。山坑两边是竹林,靠钟家山龙这边是钟家的,靠邬家山龙这边是邬家的。山坑中间一陇田,是钟家开垦出来的。这山坑,春天夏天有水流,到秋末就无水。修了山塘就可以蓄一些水给钟家门口那片田农耕时用。现在修山塘就要在山坑口筑坝,占去半亩田做塘。
钟家一家七口人一齐上,钟英权叫上三个出嫁的女儿带着女婿一起来,争取在年前把山塘修一个基本规模。钟英权估计,一个月就可以修个差不多。山塘没有什么技术活,就是填土,二十多丈宽,过年前即使不能修到理想高度,也能蓄够一定的水,加上春夏长流水,灌田不成问题,以后有时间就可以来修,不远,也不误事。
先两天,张岭也去修山塘。晚上,岳父钟英权来到老屋,看到小夫妻俩过得很自在,正点了油灯就着桌子吃饭。结婚几天来,张岭真正体会到了家庭的幸福。张岭爸爸先后娶过三房妻子,兄弟姐妹二十个。张岭自小就随道人学艺去,与师傅分别后回家住了一年。家里田地有限,南下的移民又多,生存困难,许多兄弟都出外谋生去了,有的就在外地生根了,这也是他父亲的原则。妈妈鼓励他也出门去谋生,等稳定了再回去看看。张岭于是背了工具,一路南来找工做,漂泊了几年,张岭总算安定下来了。秋菊很贤慧,也很爱他,她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很好,张岭感受到了妻子的温馨,家的温暖。
张岭见岳父来到,忙端了凳请坐。
“爸,吃了嘛?”秋菊问。
“你们吃,我刚吃了。”
钟英权就了桌子坐下,看着女儿女婿为了做房子累了两个多月,一身疲惫的样子,心里生出许多怜爱之意来。
“张岭啊,明天你就不要去山塘那边做了,你这几个月太累了。你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该为自己的生计去谋划了。”
“修塘的人手不够呀!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没有关系了,到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我们十几个人可以修到一丈高,那就差不多了,以后有时间再去修修,不会耽误明年开春种田。”
“那是,那是。”
“我把陪嫁秋菊的山和田的契约拿来了,从今以后,它就是你们的了,你去想想该怎样去经营。”
张岭双手接过契约,点了点头。
“山呢,尽是竹山,春天可以削上三百担笋,你可以先修上三个笋池,放上石灰,等明年春浸笋。田呢,用水可以用水车从河里绞水上来,原来有一架水车,一个陂头,都还可以用,不用花力气重建,等到明年春,把陂头修一修就可以用了。”
“好的,我明天就去看看。”
这时秋菊收拾好碗筷,端上茶来说:“爸,喝茶。”
“你有什么打算?”
“嗯,我想,目前就照你说的办吧,等明年底看看能不能把房子建起来。”
“先在这里住着也没有关系,等以后有钱了再去建,不够钱我这里还可以借点给你。”
二人又就明年的生产问题进行了一番讨论,一直谈到戍时才歇。
第二天,张岭决定按照契约所写的界址去勘定一下界线。他过了河,来到河这边的山墩边,一看,大河从钟家门前流过,绕了这个山墩延伸出去的一大片田,再转回来向东而去。这边山墩旁一丘大田,足有五十石。这就是钟家看过来的平案。案对面就是丝茅坪。一条山龙迢迢而来,在此张开巨大的臂膀,中间有两条细脉落出,形成两个长满丝茅的大坪。坪下到河边就是田,这就是岳父送给秋菊的陪嫁了。张岭一看,这是真龙戏珠形啊!这丝茅坪就是我张岭定基之所啊!
河水绕了平案转了一个大弯流过来,河中有个水陂,一架水车。过得河来,张岭登上左坪,用罗盘一格,甲山庚向,对面就是伸出圆墩的案山,一副蛾眉样,透过案山,前面万山重叠。后龙伸出的左臂挡住了下砂,河又拐了一个弯,从对面下首一座大山下流出,水口紧密。左坪与右坪之间是一条旱窝。从右边坪上看去,看过龙的右臂,是三重高山,最上边是一座笔架山,三支尖尖的山峰耸天而立。河水从前面斜奔而来。张岭拿罗盘一格,丙山壬向,长生水来,水出衰方。张岭喊了一句:“哎呀,这是上天赐给我立基业的地方啊!”
张岭再看看周围环境,觉得应先修左坪,等人口多了,再建右坪。
张岭又登上后山去察看,后山的竹山这一个开面足有百亩,岳父说可削三百担笋,果然不假。到后龙束咽处一看,来龙奔腾腾跃,气势非凡,龙气有力。
下得山来,张岭到水车边看了看,正好,可以开三个一丈见方的笋池,水车的水可以直接排入笋池,不用挑水。浸好的笋可以顺河边的大路挑到岳父在牛坑的纸寮,才一里地,也不远,等以后自己有钱了,再自己建一座纸寮。
这一看,张岭对自己开基立业有了全面的蓝图。
晚上,夫妻俩吃过饭就熄灯上床。秋菊搂着张岭问:“你今天去看了那些山那些田,感觉怎么样?
“山有近百亩,田有近十亩,够我们开基立业了。”
“有那么多呀?哎,几个姐妹出嫁,只有我有这么多陪嫁,她们都眼红了。”
“那么多女婿,也只有我能帮你家出气,帮你家看风水,做木工,起新屋呀!”
秋菊想想,也真是,搂着张岭就猛亲了一口,柔情地叫着:“岭哥,你真能!我爸、妈,我爷爷都夸你能!”
“明年我也要起一处你们家这样的大屋,就在丝茅坪左坪。我今天看过了那里的地形,和钟家的风水有得比,将来我们的子孙也一定会人丁兴旺,事业发达!”
“我要生一大堆儿子,我们也要开自己的纸寮。”
夫妻俩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秋菊说,“谁呀?”她大声喊。
“是我,冬芹。”冬芹恨恨地敲着门,“这么早就睡!”
“我们睡了,明天再来吧!”秋菊说,她知道,冬芹没有什么事,就是来粘糊。
冬芹敲不开门,踹了两脚,转身回去了。
腊月廿四那天,钟家的山塘停止了施工。山塘如钟英权预想的那样,修了一丈二尺高,塘蓄的水足够灌溉自家那四十多亩田了。腊月二十四是小年,从二十四开始到过年,要打扫卫生,置办年货,到正月十五以后才准备春耕。两个女儿女婿二十三日下午就都回自己家去了。钟英权也确实想放松一下,来盘点一下今年的事情。
二十三那天,张岭也舒了一口气,他一个人终于把三个笋池建好,等到来年四月春耕后,就可以削笋下池,明年冬就可以出纸了。
二十四那天,夫妻俩打扫卫生。秋菊把老家俱洗了一遍,张岭则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送完灶神赵公元帅升天奏事,两人才感到一年的事终于做完了,可以放松一下了。二人正准备做晚饭,弟弟光明来了。
“姐姐、姐夫,爸、妈叫你们到我们那里去过小年,下去吃晚饭,不要自己做了。”
弟弟光明今年十二岁,不大爱说话。秋菊叫他坐一下,他也不搭理,扔下那句话就兴冲冲地走了。
“我还要去打爆竹呢!”
晚上,钟家,九口人围成一张大桌坐了,桌上是炖腊猪腿、炖鸡、白斩鸭和红烧鱼,以及一些山货菜,十几个菜摆满了一桌。
敬完父亲,钟英权站起身,端起一碗水酒说:“这酒是敬你们姐夫的,他这几个月为我们做房子受累了。”
大家一起端起酒,举起,咕咕喝了几口。张岭不知说什么好,只说:“谢谢,谢谢!我要感谢爷爷!感谢爸爸妈妈!感谢弟弟妹妹!”
“我也要敬岭哥一碗,来,岭哥!”芹站起来,举着碗。
张岭不好说什么,也举了碗,干了。
“你们三个,以后不许叫岭哥,要叫姐夫!”钟妈妈大声说。
“我们偏要叫他岭哥。”夏芳、春莲也喊着岭哥,给张岭敬了酒。
吃完饭,秋菊端上茶,钟英权拿出一封银子放在桌上说:“前段时间用度紧张,过年了,拿了这封银子去买点什么吧!”
“爸,东西都是现成的,我们也不用买什么了。”秋菊说。
“开春以后也要开销,先拿去用,不够以后再说。”
“爸,过了年我想去砍一些杉木放在山上,等削完笋后把它运出来,准备有时间就做一些门窗什么的。”张岭用讨教的口气说。
“房基看过了,怎么样?”
“那也是一个建阳基的好地方!”
“木头呢,我山上砍的,建房用掉了一些,卖掉了一些,所剩不多了。牛坑是无主山,你去那里砍一些吧!”
“好吧,等材料准备好了,明年尾就来动工兴建。”
翁婿二人又明年的经营问题一直谈到戌时初。
第二天无事,张岭和秋菊带了工具来到丝茅坪。张岭指着地形对秋菊说自己心中的蓝图。
“我们在左坪盖房,先建三进祠堂,等以后子孙多了,再在两边扩大。这左坪足够我张氏发展五百年,五百年后可以在右坪开建房屋。等我们有时间了,先把右坪开垦出来做田,那里可以开出足足三十亩田,张氏子孙可以在此扎稳基脚了。哎呀,这真得感谢我的岳父大人呀!”
“菊,我们先在这丝茅坪搭上一个寮,作为放木头、做木工和休息的地方。你把这块地方的草铲开来,我去砍几根木头来做柱和梁。”
说完,二人各自动手。
年三十的上午,二人把柱立好了,把梁架好了,只等过了年,砍了杉树剥了杉皮来盖屋顶了。
晚上,这年夜饭不能到岳父家去吃了。夫妻俩用香茹炖了一只鸡,高高兴兴吃年夜饭,又躺在床上憧憬着未来。

